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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在彼得格勒试图进入阿斯托里亚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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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大流就是了。”医生这么说。现在是凌晨两点,气温冰冷刺骨。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把他的勤务兵安东留在车站照顾行李,自己则是直接动身前往饭店。奇怪的是,车站外竟然没有出租车也没有马车,因此他只能走过去。这里显然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什么不太对劲的事情。他在阴暗的街道上遇到武装巡逻队,他们“以怀疑的目光盯着他”。他走过一家烧毁的警察局。在莫斯卡雅街这条时尚购物街上,他发现了动乱的明确证据:商店橱窗都被打破,店里的商品遭到劫掠,建筑物的墙上还有弹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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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知道3月8日爆发的那场动乱,当时妇女走上街头抗议面包短缺的现象。[9]此外,他在基辅的火车站就已目睹过乱象,看见一群暴民伴随着怒吼声冲入头等车厢的餐厅,扯下墙壁上的沙皇肖像。尼古拉二世在三天前逊位了。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在上周四离开医院之时就听闻了这件事:一个军官走到他面前,告诉了他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他是用法语说的,以免被旁人听见。在日记里,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对这个消息抱持乐观的态度:“会有一位新皇帝,或是一位更有活力也更有智慧的摄政王的,如此一来即可确保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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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线希望可能来得并不容易。他在今年初得了疟疾,3月15日——也就是沙皇逊位的前一日——才刚出院。他回到营里报到,得知自己将被派往彼得格勒的后备营。这个消息令他深感绝望,原因是他听说那里的部队都奉命上街射杀示威民众与罢工人士。他去看了一位医生,那位医生努力抚慰他,并且问他是不是在考虑自杀。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因此坦承了内心的疑虑:“这场革命是由政府的愚蠢造成的,不是人民的错,但我却要被派到彼得格勒去对民众开枪。”那位医生对他温言安慰,并且提出了一个令他铭记在心的忠告:“随大流就对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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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抵达了阿斯托里亚饭店,他的叔叔与婶婶正住在那里。饭店也留有骚乱的痕迹,甚至可以看出这里发生过巷战,因为墙上满是弹孔。一楼的大窗户都被打破了,仅用木板草草封补。大厅里一片阴暗,推拉门也上了锁。他在门上捶打了几下,却没有人出现。奇怪。他走到一道侧门前,敲了敲门,结果立刻被一群携带武器的凶恶水兵包围了。他们把武器对着他的胸口,并以充满威胁的口吻问他:“你的通行证呢?”他答称自己没有通行证。“你为什么带着一把左轮手枪?”一个年轻的海军上尉在这时现身,说服了那些水兵放走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同志们,让他走吧。他才刚到这里,不晓得这里发生了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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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街上之后,他快步赶回火车站,喝了些茶,等待黎明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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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早上八点左右又回去了一次。远方传来工厂的汽笛声,清晨的灰色天空飘着雪。温度升高了,因此街道上满是潮湿的融雪。除了冲突的痕迹之外,其他一切看起来几乎都与平常无异。街上同样满是出门工作的人潮。不过,有一点倒是与过去不同:到处都可见到一片片的红色,不论是建筑物还是民众身上都是如此。所有路人都佩戴着某种红色的东西:玫瑰状饰带、纸花,或是单纯把一块红布扎在钮孔里。即便是汽车与高贵的马车上也都装点着红色,还有房屋正面与窗户也都是如此。挂在房屋外墙上的大布条,在微弱的晨光下看起来近乎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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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终于进了饭店。大厅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玻璃碎片与毁损的家具,红色的厚地毯上还有一摊摊结冰的水。许多人不断涌进涌出。一群兴奋激动的人围聚在一个角落的一张桌子旁边——他们正在为某种激进军官的协会招募人员。暖气已经停了,因此室内的温度与街道上相同。他找不到亲人的踪迹。“一切似乎都混乱不已,而且所有人都是一问三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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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这场革命中若干最血腥的冲突就发生在豪华的阿斯托里亚饭店里。许多高阶军官及其家人都住宿在这里,结果有人——也许不止一人——对经过饭店外的示威群众开了枪。示威人士随即以机枪回击,接着武装群众闯入大厅里,双方就在水晶吊灯与装满了镜子的墙壁之间爆发激烈冲突。许多军官被枪杀或被刺刀刺死了,饭店的酒窖也遭到劫掠。(在这段时期的彼得格勒,正义的抗议活动经常与破坏行为以及彻头彻尾的犯罪行为混杂在一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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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再度走上满是融雪的街道。到了傍晚时分,他对当前的情势仍然没有多少了解,不过他倒是找到了他的叔叔与婶婶。他们在动乱期间从阿斯托里亚饭店逃到海军部大厦——结果发现那里同样也发生了严重冲突。至于他应该去报到的近卫团后备营,他则是收到了种种相互矛盾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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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单位)拒绝参与革命,而被全部歼灭。该单位是最早加入士兵哗变的部队之一,结果士兵杀死了所有军官。所有军官都平安无虞。各种说法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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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心怀焦虑,他还是决定在第二天早上搭出租车去军营报到。“随大流就对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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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年3月24日,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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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被士兵委员会推选为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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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都是一片乱象。士兵的服装仪容邋遢不已,不对军官敬礼,而且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现在等于是军营里的囚犯,等待着士兵委员会做出决定。他们会不会核准他加入部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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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在今天出炉了。是的,他们决定让他担任军官。不过,这不表示他的地位仍与先前相同:营长向他说明指出,军官就像立宪君主一样,只有形式责任,但没有实质权力。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觉得松了一口气——他如果没有获得他们的认可接纳,很可能会遭到囚禁,甚至是更惨的下场。他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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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决定性的意见来自一个曾经在我手下干过的中士。他向委员会述说了1916年在雷泽克内的经历,当时我违抗军团团长的命令,自负责任让部下休假回家。不久之后,就有委员会的两个成员过来看我,向我告知了他们的决定,还很客气地问我是否愿意待在营里,并且称我的同意将是他们的荣幸。那天傍晚,我们得知莫斯科军团有五名军官在前一天获得士兵认可,却在夜里被他们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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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年3月26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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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尔·德·诺加莱斯参与第一次加沙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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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尔·德·诺加莱斯已有一天半不曾睡过,只觉得疲惫不堪。他率领一支巡逻队深入敌军阵线后方,奉命找到并且炸毁英军铺设的饮水输送管——那条管线从苏伊士运河经由西奈半岛一路拉到加沙这座沿海古城外的前线。过去这三十六个小时以来,他们已经在沙漠里行走了一百五十到一百六十公里,而且任务彻底失败:他们甚至连那条管线的影子都没见到。等他们回营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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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情势却是一点儿都不平静。所有单位都正在进行作战准备,原因是情报显示一支英国大军正在穿越加沙防线前方的那条干河床。看到这幅忙碌的景象,就足以让德·诺加莱斯重新充满活力:“我原本感到的浓厚倦意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换了一匹马,随即策马而出,准备执行新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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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德·诺加莱斯奉命将行李搬运队伍中所有的骆驼、驮马和推车带到安全地带。唯一留在原地的是白色的帐篷——他们希望借此掩饰他们重新集结的行动。接着,他又回来加入其他土耳其骑兵的行列,据守那条干河床的一个重要河段。英军必然会在这个地点发动攻击,因为这里是奥斯曼防线的左侧翼,而且相当薄弱。英军如果突破了这个点,即可轻易进攻奥斯曼军队的后方,也会对位于泰勒沙里亚的司令部形成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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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军的这项重大攻势,是中东战局已然出现转变的又一征象。自从奥斯曼军队在去年夏天第二度试图截断苏伊士运河的行动失败之后,英军就一再发动反攻,并且采取了唯有经过沉痛教训才会懂得使用的循序渐进做法。他们克服了巴勒斯坦的最后防线,就某些方面而言也是最有效的防线——沙漠。而他们克服沙漠的方法,乃是铺设窄轨铁路以及德·诺加莱斯找不到也炸不着的那条淡水输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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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雾气弥漫的寒冷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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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加沙方向传来了重型火炮的声响。炮火声愈来愈激烈,机枪与步枪声也跟着加入行列。攻击行动已经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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