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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是朮赤汗国的天然重心,因为钦察突厥游牧民的数量很大,他们构成了朮赤汗国军队的主体。蒙古人自身也仍然保持游牧,将汗的宫帐置于草原上是合乎逻辑的。萨莱和新萨莱这样的城市分布在伏尔加河畔,很像蒙古草原上的哈剌和林。它们位于丝绸之路北线上,不仅是贸易中心,也是管理帝国的官僚机构的所在地。黑海沿岸的商业殖民地(尤其是克里米亚半岛)变得越来越重要,因为这里不仅是意大利商人的首要商路,也是朮赤汗国与埃及马穆鲁克苏丹国之间交流的路线。后者是朮赤汗国的附属国或盟国—取决于你支持开罗还是萨莱。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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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朮赤汗国直到 14 世纪才皈依伊斯兰教,但从别儿哥统治时期开始,其统治政策就越来越向伊斯兰教倾斜了。与马穆鲁克苏丹国之间的协约,以及别儿哥对伊斯兰学者的资助,导致伊斯兰教对政府官员、官制和礼仪等方面的影响越来越大。在别儿哥与伊利汗争夺外高加索牧地的交战过程中,南北轴线是十分关键的。牧地的占有量从现代视角来看似乎微不足道,但在当时则意味着牲畜的富足(可以想一下美国西部的大牧场战争),并能够部署军队和扩展控制力。马穆鲁克对波斯的蒙古人没有什么好感,因此成为第二条战线。同时,朮赤汗国的钦察人也为马穆鲁克提供了劳力,意大利商人在黑海购买钦察奴隶并运到马穆鲁克苏丹国的港口出售。这些人便被训练为马穆鲁克(即奴隶士兵)。1260 年拜占庭帝国收复了君士坦丁堡(1204 年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时落入拉丁人或法兰克人之手)之后,这一切都成为了可能。但复国的拜占庭帝国并不是联盟中的一员,因为伊利汗国是其邻国。拜占庭帝国皇帝米哈伊尔八世(Michael Paleologus)夹在两大强国之间(朮赤汗国的保加利亚地区与拜占庭帝国接壤),寻求保持中立。但朮赤系势力派人抢掠了拜占庭帝国的领土,这让帝国皇帝确知了哪一边更危险。37有了博斯普鲁斯海峡支持朮赤系,就能保证朮赤汗国与马穆鲁克苏丹国之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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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6 年(或 1267 年)别儿哥之死并没有终结金帐汗国对南部的关注。别儿哥的侄子(或侄孙)蒙哥帖木儿成为继任的汗,他在察合台汗国早期历史上的地位十分重要。尽管他不是一名穆斯林,但是他延续了前任汗的很多政策,包括与马穆鲁克苏丹国的关系。这并不令人惊讶,因为这会持续对伊利汗国造成压力。如前所论,他也能够将察合台汗国拉进来对付伊利汗国,这符合他的南部战略。我们不应忘记,朮赤汗国将马穆鲁克看作附属国,但马穆鲁克则将二者间的关系视作平等的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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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哥帖木儿统治的初期由将军那海主宰,他控制了朮赤汗国的西部边境,成为拥立汗的人。他的权力如此之大,以至于成了汗国之中完全自治的实体。在作为朮赤汗国最高统帅的一生中,他让邻国都见识到了朮赤汗国的军事力量,因为他不仅曾率领军队对抗伊利汗国,并曾入侵波兰和匈牙利,还经常干涉保加利亚以巩固朮赤汗国的影响。结果,保加利亚对那海权威的认可超过了汗。蒙哥帖木儿从未能将权力从那海处夺走,而不得不与之共享。结果就是,在下一位穆斯林统治者脱迭蒙哥(1280—1287 年在位)治下,那海依旧是有影响力的人物。那海的影响力如此之大,以至于很难说谁是国家的真正统治者。与那海的影响力无关,朮赤汗国在脱迭蒙哥统治期间逐渐突厥化,反映了帝国的加速分裂。尽管一些人可能仍使用蒙古语,但朮赤汗国铸造的货币上有了突厥语铭文,突厥语在官府中的使用也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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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海的权力在秃剌不花(1287—1291 年在位)治下达到了巅峰,当时那海成为公开的共同统治者。秃剌不花十分不幸,这位年轻的汗表现出了一些独立的迹象,所以那海杀了他。然后,那海将秃剌不花的儿子脱脱(1291—1312 年在位)扶上汗位。脱脱一开始扮演了恭顺的傀儡,但当他长大成人,就开始公开与自己的“监护人”发生冲突。那海死于 1299 年,使得有可能毁灭汗国的内战未曾爆发。但无论如何,损失仍是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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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剩余的时间里,脱脱致力于恢复金帐汗的领土和权力。最后,他向伊利汗发动了几次攻势,但更多的是通过外交手段,而不是军事行动。而且,他削弱了那海继承人的权力,将保加利亚重新纳入朮赤汗国的统治范围。他还曾向与威尼斯人争夺黑海贸易权的热那亚人施以羞辱性打击。他于 1308 年洗劫了卡法。热那亚人后来得以在那里重建自己的地位,但必须遵从脱脱制定的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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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脱开创了金帐汗国的黄金时代,而月即别汗(1313—1341 年在位)则是黄金时代的统治者。在他统治期间,朮赤汗国并未扩张帝国的领土,但通过与伊利汗国的和平相处而繁荣,因为各个汗国重建了遍及整个帝国的蒙古治世。然而,月即别汗确实也有其他烦恼,例如罗斯诸王公的日益躁动。罗斯诸公国很久以前就是朮赤汗国的补给点,主要是为军队和岁入施行盘剥的一个资源供应之处。尽管诸公国曾多次尝试脱离朮赤汗国的统治,但最终都失败了,因为月即别汗操弄王公们使之互相攻伐。他最终任命了非常弱小且无关紧要的莫斯科城的尤里·丹尼洛维奇(Yurii Danilovich)为大公,主要是作为蒙古人在这片区域的“负责人”,以对抗较为强大的特维尔公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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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即别汗还率领朮赤汗国皈依了伊斯兰教,这可能引起了信奉东正教的罗斯人的不满。皈依并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事,而是越来越多的游牧人口都皈依了伊斯兰教,其中包括月即别汗,然后他使伊斯兰教成为汗国的官方宗教。但是,他并未强迫他的吉玛(dhimmah,伊斯兰国家中享有权力的非穆斯林属民)属民(如信奉东正教的罗斯人)皈依。无论如何,当伊本·白图泰来到金帐汗国时,他看到的大概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伊斯兰国家。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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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尽管朮赤汗国在不断发展,其衰亡的征兆也开始在国家边缘地带出现。1335 年伊利汗国覆灭,诸突厥王国利用权力真空崛起,其中,来历不明的奥斯曼政权可能是由来自朮赤汗国的难民建立的,这将在下一章中讨论。在西边,波兰在摆脱朮赤汗国的攻击后获得了些许喘息的机会,并再次崛起。在西北,立陶宛趁朮赤汗国不注意,将自己的影响力扩张到了原先尊奉朮赤汗国为宗主的区域。波兰和立陶宛最终联合起来,组成了一个能够与朮赤汗国抗衡的国家,尽管两国的联合更多是与日耳曼人(而非蒙古人)的扩张有关。到了月即别汗统治的末期,莫斯科作为蒙古人的征税者在北方越来越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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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即别汗的儿子和继承者迪尼别在位时间很短(1341—1342),便被他的弟弟札尼别篡夺了汗位。札尼别汗(1342—1357 年在位)试图在境外重新确立朮赤汗国的权威,但是很不幸,他在位时黑死病来袭,破坏了国家的根基,使朮赤汗国在政治、军事、文化和经济方面都受到了削弱,这将在第 8 章中讨论。黑死病加剧了朮赤汗国内部持续发酵的紧张情绪和权力斗争。札尼别死后,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统治者更迭和一系列的争端。在此期间,金帐汗国、白帐汗国和青帐汗国逐渐成为独立的实体。同时,其他政权也力图填补因朮赤汗国的内部斗争而造成的权力真空。立陶宛继续统治着被朮赤汗国忽视的西部,而莫斯科则稳步发展对其他罗斯城市的统治,不过仍然打着忠实臣服于汗的幌子。内战使得朮赤汗国未能重建权威,而当一位统治者(例如马迈,一位非黄金家族的将领)出现时,其权威并非总会被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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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在顿河河畔的库利科沃平原获得了大胜,但并未能解放罗斯。尽管德米特里·顿斯科伊(Dimitri Donskoi,因此次胜利而获得了“顿斯科伊”的称号,意为“顿河之主”)于 1380 年打败了马迈,但并未终结蒙古人的统治。但是马迈失去了蒙古人的进一步支持,最终被杀。脱脱迷失(1377—1395 年在位)是中亚的异密帖木儿的门生,他甫一崛起,莫斯科就迅速意识到自己仍然只是下属。在帖木儿的帮助下,脱脱迷失在白帐汗国中成为最有权力的人物。他从那里将自己的统治扩张到朮赤汗国西部,并成为朮赤汗国唯一的统治者。然后他洗劫了莫斯科,又将其置于蒙古权威之下达 100 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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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脱脱迷失是帖木儿的门生,但两人之间的关系迅速恶化,主要是因为脱脱迷失作为黄金家族成员和合法统治者以及一位自行其是的统帅,无法忍受身居帖木儿的阴影之下。而在强有力的黄金家族统治者眼中,帖木儿不过是一个觊觎汗位的人。当然,帖木儿使用自己的黄金家族傀儡,但脱脱迷失除了在白帐汗国初次掌权之时,他的成就都是自己得来的。因此,随着脱脱迷失试图夺回阿塞拜疆以及曾经属于朮赤汗国的一些中亚地区,两人之间旧怨重生。尽管帖木儿曾数次打败脱脱迷失,但脱脱迷失总是卷土重来,甚至与马穆鲁克以及奥斯曼结盟以对抗帖木儿。最终他们都失败了,1395 年,脱脱迷失在捷列克河被打败。他又一次逃脱了,但未能夺回汗位。帖木儿洗劫了萨莱和新萨莱,并烧毁了这两座城市—这就是金帐汗国留下的文献如此之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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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木儿的行为造成了影响深远的后果,这将在第 3 章中进行详细讨论。他在获胜后,在汗位上放置了一个傀儡,但并未尝试统治金帐汗国,可能是意识到朮赤汗国绝不会接受非黄金家族的统治者。1405 年帖木儿死后,朮赤汗国分裂,而立陶宛和莫斯科也卷入了草原事务之中。1480 年,莫斯科终于结束了从属于蒙古人的状态,1502 年,朮赤汗国终结。后继的国家持续存在到 1789 年,但到 1502 年,蒙古帝国的最后一块真正的领土已经消失了—然而事实果真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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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orris Rossabi,‘The Vision in the Dream:Kublai Khan and the Conquest of China’,in Genghis Khan and the Mongol Empire,ed. William W. Fitzhugh,Morris Rossabi and William Honeychurch(Bellingham,WA,2009),p. 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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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ichard Christian Danus and Marc Reid Rubel,Xanadu,dir. Robert Greenwald(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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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ossabi,‘The Vision in the Dream’,p. 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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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orris Rossabi,Khubilai Khan: His Life and Times(Berkeley,CA,1988),p.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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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ichal Biran,The Empire of the Qara Khitai in Eurasian History: Between China and the Islamic World(Cambridge,2005),pp. 202-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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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ossabi,‘The Vision in the Dream’,p. 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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