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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当修昔底德大胆地另辟蹊径时,他知道,希腊早期的历史与发源于神话和传奇的诗歌混杂在一起(1.22.1和4),或者与散文的编年史混杂在一起,这些编年史与诗歌一样很少关心历史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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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柏拉图,《普罗泰戈拉》325e—32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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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显然,修辞学[雄辩术]对历史的影响注定不可能局限于其形式之内,而是注定会将其从属于修辞学[雄辩术]教育之中潜在的理想,也就是说,将其从属于修辞学[雄辩术]的政治理想及其对人的德性的特殊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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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历史的这个方面是伊索克拉底着重强调的;他认为它是一切政治经验( )的来源:《致尼科克勒斯》35。参见拙文《伊索克拉底〈战神山议事会辞〉的写作日期和雅典人的反对意见》(The Date of Isocrates’Areopagiticus and the Athenian Opposition),载《哈佛古典学研究》(Harvard Classical Studies ),Cambridge,1941,第432页。在《驳智术师》14—15、《海伦颂》5、《论财产交换》187、188、189和192中,伊索克拉底强调了其政治哲学的经验主义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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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在罗马,我们可以将其与西塞罗,及其在演说中不断运用的历史范例相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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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参见施密茨-凯曼(G. Schmitz-Kahlmann)的论文《伊索克拉底的政治思考中的历史范例》(Das Beispiel der Geschichte im politischen Denken des Isokrates),载《语文学》[Philologus ],增刊31.4)(这是本人建议作者撰写的)。在伊索克拉底所揭示的历史资料中,从他保守的政治观点来看,有一个部分(即雅典的早期历史)尤其重要。他经常用雅典的早期历史来讲述“先祖们( )”树立的伟大榜样。参见约斯特(K. Jost),《至德摩斯梯尼的阿提卡演说家和历史学家中的“先祖”的范例和典范》(Das Beispiel und Vorbild der ‘Vorfahren’bei den attischen Rednern und Geschichtschreibern bis Demosthenes ),收录于《修辞学研究》(Rhetorische Studien ),德雷鲁普编,vol.19,Paderborn,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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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维拉莫维茨(在《亚里士多德和雅典》中)和另外一些人追溯了《阿提卡史》(Atthis )对雅典政制史的影响;但这种影响的政治背景问题可以得到更详尽的解决(参见本卷下一章)。译注:埃福鲁斯和泰奥彭波斯,前者著有《通史》(Universal History ),后者著有《希腊史》(Hellenica ),安德罗提翁著有《阿提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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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致尼科克勒斯》4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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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致尼科克勒斯》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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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致尼科克勒斯》45,4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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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致尼科克勒斯》40—4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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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致尼科克勒斯》51。这里区分的三种代表性的教育,与《驳智术师》中提到的那些相对应。两种主要的类型是哲学家(或诡辩家)和政治演说术的教师;第三种类型似乎是那些撰写法庭演说辞的修辞学[雄辩术]教师,参见《驳智术师》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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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致尼科克勒斯》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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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致尼科克勒斯》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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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化:古希腊文化的理想 第五章 自由和权威:激进民主制内部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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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自从伊索克拉底的政治著作被重新发现以来,他关于对外政策的文章引起了所有人的极大兴趣:因为从历史的角度看,这些文章所阐述的泛希腊理想,被正确地认为是他为解决希腊的生存问题所做出的最大贡献。但是,其政治思想的另一个方面——他对同时代城邦的内部政治结构的态度,于他而言,当然首先意味着对雅典的态度——常常被忽视或低估。伯罗奔尼撒战争之后的几十年间公开的所有关于政治的讨论,几乎都是直接从雅典问题开始的。然而,尽管柏拉图很快对同时代的城邦感到了彻底的厌烦,[1] 但伊索克拉底却一直对他的母邦雅典保持着敏锐的兴趣。《战神山议事会辞》(Areopagiticus )是他关于雅典内部政治的主要著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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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他全部作品的最后一篇——《泛雅典娜节演说辞》(Panathenaicus )——中,我们也可以看到,他的生命是如何紧密且不可分离地与雅典的命运联系在一起;在这篇演说辞中,他关注的也是雅典政制的内部结构。在他的早期文章《泛希腊集会辞》中,他的兴趣自然不同:雅典战败并失去其海上帝国之后,在漫长而艰辛的恢复期间,伊索克拉底关注的主要是雅典与其他希腊城邦的关系问题。不过,雅典国内的政治问题和外部政治问题的关联是如此密切,以至于我们无法相信伊索克拉底是在其职业生涯的后期才开始思考雅典的内部事务。我们宁愿说,《泛希腊集会辞》只是他对国家治理问题的态度的一种片面表达。它是伊索克拉底阐述其泛希腊民族理想的一篇演说辞;[107]因而他必须将其强调的重点(解释其光荣历史,并赞扬其未来使命)放在雅典对希腊的事业所做的贡献上。即使是他处理雅典内部政治问题的方法也证明,对外政策在其政治思想中占据着最重要的地位:因为在《战神山议事会辞》中,他考察当时雅典民主制度的标准,也是这种制度对雅典与其他国家之间关系的影响。甚至他的演说辞所选择的起点就表明了这一点;演说辞一开始,他就对雅典作为希腊世界的一种主导力量在他写作这篇演说辞时的实际地位进行了全面评述。这对我们理解这一点尤其重要:即当这篇演说辞出现时,当时雅典公众的情感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为了让自己的作品看起来像一次实际的演说,[3] 伊索克拉底悬想自己正在对雅典人民说话,并告诫他们雅典正处在一个历史性的关键时刻,城邦的事业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因为他可以在梭伦的政治诗和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的演说中,找到这些悬想性演说的著名原型。)演说一开始他就承认,雅典的绝大多数公民和国事顾问都对雅典充满信心;他们无法理解他的忧思和焦虑,各种可资利用的资源和环境都使他们有理由感到安全,危险离他们还很遥远。伊索克拉底描述的乐观主义图景的各种要素,似乎属于第二次雅典海上同盟(在他写作《泛希腊集会辞》时所创立)还很强大的时期。她拥有一支庞大的海军舰队,她是海上的女主人,有许多盟友,一旦有需要,他们随时准备赴汤蹈火;还有更多的外邦人则愿意奉献出他们的盟金,并服从她的命令。雅典四海升平,国泰民安,与其担心遭到敌人的攻击,他们似乎更有理由相信,反倒是他们的敌人应该感到焦虑和恐惧,并仔细考虑他们自身的安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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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雅典民众这种兴高采烈的乐观情绪相反,伊索克拉底抱着一种悲观的心情,忧心忡忡。他预见到乐观的人们会对他的想法不屑一顾。他们迷恋着那种看似能让他们掌控希腊的权力,但在他看来,正是这些想法才令人担忧;名为治平无事,而其实有不测之忧:那些自认为处于最佳状态的城邦,最后往往采取最糟糕的政策,那些自认为最安全的城邦,却最有可能卷入危险之中。权力就像不可捉摸的命运之幻影,会将雅典带向深渊的边缘。[5] [108]这种观念起源于希腊的肃剧。伊索克拉底相信,政治的世界遵循肃剧的基本规律:执迷和放荡总是与财富和权力相伴而生,人们的财富和权力时刻受到这些内部生长的癌细胞的致命威胁。真正教育人的是贫困和卑微,因为它们不断教诲人要节制和适度。因此,历史经验告诉我们,低贱者变得高贵,而高贵者跌落尘埃,是常有之事,因为谦卑使人进步,愚妄之人则因虚骄而肆意妄为。[6] 伊索克拉底断言,这一规律不仅在个人生活领域真实不虚,在国家政治生活中同样如此。他只在无数任由他支配的事例中选取了两个例子:雅典的历史和斯巴达的历史。首先是雅典,当他们的城邦被蛮族毁坏后,他们因为对未来的焦虑以及对自身事务的高度关注而成为杰出的希腊城邦;但是,当他们居高临下,俯视万邦,认为自己战无不胜的时候,就难免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跌落云端,一头栽倒了,没有被彻底奴役已属万幸。斯巴达也一样,由于生活节制且执行严格的军事管理制度,由一个远古时期名不见经传的卑微城邦脱颖而出,使自己成为伯罗奔尼撒半岛的主人;可当他们由于其权力而变得过于傲慢,在陆地和海上都获取支配权之后,就和雅典一样,陷入了危机之中。[7] 伊索克拉底此处暗示的是斯巴达在留克特拉(Leuctra)会战中的失败,这次战役给希腊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不只是在那些对斯巴达全心全意的羡慕者心目中是如此——这一点,我们可以从公元前四世纪的政治作品对斯巴达的品格和政制的评价的变化中看出来。不只是柏拉图、色诺芬和亚里士多德,伊索克拉底本人也再三提到斯巴达霸权的颠覆;他们一致用斯巴达已经没有能力理智地运用其权力这一事实来解释这一点。[8] 这些就是伊索克拉底用来支持其历史兴衰( )理论的事例。[9] 我们可以公正地设想,在伊索克拉底这所培养政治家的学校里,他们对这个问题的考察,远比《战神山议事会辞》中几段简短的文字更为详备。过去两三个世纪的剧烈变迁和兴衰荣枯,迫使希腊人比以前更急切、更彻底地思考这个问题。所以,伊索克拉底没有任意选取几个历史事例以资佐证,他的观念赖以建立的历史事件其实就是那些使他那一代人陷入深思的历史事件。与他一样,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也认为,[109]政治的兴衰和变迁问题具有头等重要性,随着时间的流逝,希腊思想家们对这个问题的关注越来越深沉。鉴于他那个时代的历史经验,伊索克拉底认为,任何对自身安全的过度自信都不过是自欺而已。他所引证的两个历史事例,雅典的灾难在时间上显然更为久远;他明确地将斯巴达的崩溃描述为雅典所遭受的不幸的对等物。[10] 基于这个理由,他所提到的雅典的灾难,无非是指雅典帝国在伯罗奔尼撒战争末期的衰落,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别的解释。伊索克拉底是在提醒听众:国家权力的这种颠覆是何等猛烈,雅典在被颠覆之前所拥有的权力远大于她现在所有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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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通常把伊索克拉底《战神山议事会辞》的写作日期定于同盟战争(公元前355年)失败之后的时期,与第一次雅典海上同盟一样,第二次雅典海上同盟因此战而崩溃;正如同盟被迅速地废除那样,它在《战神山议事会辞》之后又出乎意料地迅速得到了恢复。[11] 如果这是伊索克拉底在其演说辞中假定的当时情景的正确想法,那么对伊索克拉底来说,站在雅典的立场上详述雅典的隐患就是无谓之事了,他也没有必要举例证明强大的权力常常孕育自身毁灭的种子这一道理了。他会不得不分析刚刚发生 的灾难,而不是提醒同胞注意未来可能发生 的危险;他不会用以往的可怕事例来教导他们,而是会通过提醒他们总结眼前的经验来教育他们。他不会引用雅典第一帝国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的毁灭来证明自己的论点,他必然会提到雅典第二帝国的毁灭来证明自己的论点。在描述雅典的那些乐观主义者时,他几乎不可能说他们相信雅典仍然拥有强大的财政和军事力量,指挥一支强大的海军舰队,还有大量心甘情愿的盟邦,而且是无可争议的海上女王。将演说辞的写作日期往后推的主要证据,可见于该演说辞对几个同时代事件的暗示,学者们觉得这几个事件必定发生在同盟战争期间或不久之后。[110]他们急切地将伊索克拉底暗示的这几个事件与已知的历史事实相等同,读者们忽略了演说辞设置的历史大势,因而在解释个别事件时误入歧途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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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索克拉底挑选出应该被当作警告信号的几个不同症状。他谈到其他希腊城邦对雅典及其海上同盟日益增长的仇恨和猜疑,谈到雅典与波斯国王之间新生的敌意。他总结说,正是这两个因素颠覆了第一次海上同盟时期的雅典。[13] 现在,学者们通常将这一描述运用于同盟战争之后的历史情境。它当然适合于当时的历史情境。不过,那样的话,伊索克拉底预示第一次灾难的重演就毫无意义了,因为它已经重演了。而且,根据伊索克拉底的看法,其演说辞的政治家品质在于这样的事实:甚至在灾难发生之前,在他的指导下,一个警惕的观察者就能洞察到他所描述的病症——希腊人日益增长的仇恨(他首先指的是海上同盟的成员对雅典的仇恨)和波斯对雅典日益增长的敌意。伊索克拉底的大多数暗示是一种普遍和典型的暗示,而非影射某个特定的历史事件,它们适合于公元前370至前350年间的不同情境——例如,雅典盟邦的逐渐疏离,波斯国王对雅典的新威胁。[14] 伊索克拉底提到的一些更具体的历史事件指向同盟战争爆发(公元前357年)[15] 之前的时代,而不是第二次海上同盟最终崩溃、雅典的海上霸权被摧毁之后的那个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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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些论据是有说服力的,那么,伊索克拉底关于战神山议事会的演说辞就不是对第二次海上同盟瓦解的事后反思,而是阻止其瓦解的最后努力。我们必须从这个角度出发来考虑他提出的改革雅典民主制度的建议。他所看到的威胁雅典安全的一切危险(他相信)都来自雅典城邦的内部政治结构。他说,凭借好运或者某个人的天才,我们有时候赢得了巨大成功;但我们不能因此一直保持我们的胜利成果。[111]在科农(Conon)及其儿子提谟修斯(Timotheus)的领导下,我们获得了全希腊的领导权,但很快便将其挥霍殆尽,因为我们缺乏能够让自己长期保持这种领导权的政治制度。[16] 政制是一个国家的灵魂。政制之于国家就像理性之于个人。公民个体和政治领袖的品格是对政制的仿效,他们的行为也是制度的产物。[17] 我们在《致尼科克勒斯》中已经遇到过这种思想;[18] 在这里,伊索克拉底从其否定方面重申了这一观念。伊索克拉底断言,所有雅典人都相信,在民主政体的统治之下,他们从来没有比现在更糟糕过;人们只会坐在市政广场周围的商店里蜚短流长、抱怨谩骂,没有一个人愿意做任何改变,较之于他们的先祖创造的政制,他们对堕落的现行政体更加满意。[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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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索克拉底的尖锐批评促使我们发问,雅典人思想和行为中的这些自相矛盾[既抱怨现行政体,又不愿做任何改变]根源何在?显然,雅典城邦对绝大多数人来说——甚至是对那些觉得有必要改革城邦政制的人来说——是谋取私利的有效工具。城邦迫使每一个人在一定程度上约束自己的欲望,但同时也制约其他人,使其免遭他人的侵犯。实际上,城邦是在众多自私自利的个体中间建立了一种平衡和均势,这种平衡和均势最终允许每个人满足自身的大多数愿望,所以对每个人而言是一种不可或缺的体制。显而易见,各种类型的政治思想家们也都承认,在这样一个时代,真正塑造人的生活和人的灵魂的因素是各种各样的欲望(主要是物质欲望),使人们深感焦虑的,正是这种经由城邦共同体生活得到满足的欲望。因此,教化也就沦落为了单纯的教育。这种教育所从事的就是努力从外部改变其条件,却不能建立一种内在的相反的平衡力量。如果想要有所作为,就必须放弃将民族作为一个整体来塑造的努力,回到学校和宗派的隐居生活之中:国无道,其默足以容,这几乎是所有哲学家的一致选择;否则的话,就只能努力影响占主导地位的个人——或者,在民主制度的城邦共同体中,通过改造民主政体的部分组织机构来影响整个国家。后一个选择正是伊索克拉底的理想。在其《致尼科克勒斯》关于君主职责的讲话中,他追求的是第一种选择。在《战神山议事会辞》中,他承担的是第二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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