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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550310 与此相对,则是英国系统的习惯法。人间的秩序是按照社会共同体成员长久建立的习惯而逐渐形成的,众人谓之“是”就是“是”,众人谓之“非”就是“非”。英国法系后来发展成为英美法系,可以说是建立在“人情”之上。人的行为和习惯因时间而改变,所以英美法系常常没有一个基本的法典,而是由经过民主秩序选举的国会协调制订出一套人的行为规范——包括宪法及按照宪法精神拟订的法案。同样,许多过去的判例,也是法律的依据,这些判例的决定,是经过法院和陪审员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对某一个实际个案的判决。这种判例,代表的也不过是某一时空条件下,这一个社群的是非标准。英美法系相对于上述大陆法系,可说是建立在“人情”的基础上。“天理”和“人情”合在一起,才成为人间的法律。两者最后的精神,还是理性,也还是人对自己智性能力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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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550312 在这一章我们谈到的是,宗教革命以后才开启的一个近代的西方社会。在人类历史上,只有犹太—基督教的神学,对神有绝对的肯定。相对而言,中国、希腊和印度的文化系统中,都是多神信仰,神的意志也不完全合乎理性。基督教的宗教改革,将教会这个中介除去,留下了天然秩序和人间秩序的理性和统一,加上对族群本身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公民完全参与了共同体的事务,公民本身的认同是和共同体完全一致的。如此情况下产生的近代国家体制,“主权”和公民的特殊归属有密切的关系。近代的主权国家,因此不同于过去的帝制时代,没有“君主”和“子民”之间并不契合的情况。在国民成为共同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时候,这个共同体的力量是具体而且可以凝固的。加上神律和人间秩序的互相转换,使得共同体的内在秩序,也具有前所未见的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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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550314 这种共同体的凝聚力极为强大,动员国民的机制,可以使国家具有无比强大的实力,并不断以此实力作进一步的扩张。近代世界的组织形态,长期以来,“民族”的“主权国家”,几乎是大家视所当然的终极形态。直到最近,全球化一步步实现,主权国家的意义不得不有所改变。人权的普及化,也将充当国家一分子的“公民”的特色冲淡了不少。可是无论如何,上述近代国家的形态,还是世界上延续数百年的一种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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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550316 〔1〕 容克 德语“Junker”的音译,意为“地主之子”,泛指普鲁士的贵族地主阶级。16世纪起容克阶层长期垄断军政要职,掌握国家领导权;19世纪中叶开始资本主义化,成为半封建型的贵族地主,是普鲁士和德意志帝国扩张军国主义势力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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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550318 〔2〕 凯尔特族群 凯尔特人,公元前1000年左右分布在欧洲莱茵河、塞纳河、卢瓦尔河流域和多瑙河上游的部落集团。前6世纪到公元初期间,创造了拉登文化,建有城市,农业技术水平较高。其后裔散布在法国北境、爱尔兰岛、苏格兰高原、威尔士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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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550320 〔3〕 诺曼人 亦称“维京人”,北欧的古代民族,今丹麦人、挪威人、瑞典人的先民。系8—11世纪间,自朱特兰半岛(今日德兰半岛)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等原居地,向欧洲大陆各国进行掠夺性远征的日耳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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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550322 〔4〕 盎格鲁、撒克逊 这两个族群是古代日耳曼人的部落分支,原居北欧日德兰半岛、丹麦诸岛和德国西北沿海一带。5—6世纪,盎格鲁、撒克逊两部落都有人群南渡北海,移民大不列颠岛,在此后的三四百年间,两部落才融合为盎格鲁—撒克逊人。通过征服、同化,盎格鲁—撒克逊人与大不列颠岛的凯尔特人,再加上后来移民的“丹人”、“诺曼人”,经长时期融合,才形成近代意义上的英格兰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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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550324 〔5〕 畿辅 是指首都附近的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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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550326 〔6〕 清教徒 基督教新教中的一派,16世纪中叶起源于英国,原为英国国教圣公会内谋求进一步实现加尔文主义的改革派。由于他们要求“清洗”国教内保留的天主教旧制和烦琐仪文,提倡“勤俭清洁”的简朴生活,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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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550328 〔7〕 条顿人 相传为日耳曼人的一支,一说为凯尔特人的一支,前4世纪住在欧洲易北河河口附近北海沿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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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550333 许倬云说历史:现代文明的成坏 [:1707549887]
1707550334 许倬云说历史:现代文明的成坏 第五章 近代资本主义发展的动力和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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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550336 在前几章,我们谈到近代的开始有主权国家出现和宗教革命两件大事,这两件大事是互相关联的:只有经过宗教革命才能将公教秩序推翻,而经过主权国家的成立,人们才能有所归属和有所认同,自己觉得是一个国家的公民——民族国家这一个新的共同体,成为凝聚国民实力的中心。但是,单单只有这两件大事,中古的转变不会走向日后的方向。现在我要讨论的是另外两件大事:一件是14世纪下半叶出现的大瘟疫,另一件是大洋航道开通之后,美洲新大陆的发现。前者跟上述的两件大事相辅而行,也是因果关系的“因”,后者是因果关系中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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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550338 大瘟疫反而推动了工业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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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550340 先说14世纪下半叶的大瘟疫。这次瘟疫,在不到十年内蔓延全欧洲,夺走了不下于三千万人的生命。当时,整个欧洲的人口——虽然没有精确的统计数字——大概也不过是不到一亿,三千万生命就等于是三分之一的人口了。最近英国的考古学家和医学家合作,研究伦敦公墓那个时段留下来的古代遗体,得到的结论与上述文献记载的估计数字相符合,也是有三分之一的人口死于黑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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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550342 这一次大瘟疫之后的15世纪到17世纪这三百年间,还不断地有同样的瘟疫继续发生——三百多年来,欧洲的人口始终没有恢复到原有的一亿左右。人口减少,土地面积不变,对于农业的发展有一定的影响。在劳动力不足的情况下,欧洲的农业发展不可能和中国一样走向劳动力密集的精耕农业。欧洲的农业形态,自中古以来就是粗放式经营,加之人口的大量减少,农业的发展更是依赖人力以外的劳力。比如说,巨马大犁深耕的大面积耕种,也不能脱离轮耕的三圃制〔1〕。欧洲的农村,长期地维持着林地、牧地、农地混合的形态。混合形态下生产的农业产品决定了欧洲人的生活方式——他们的维生资源很丰富,食品也是多样的。如此形态的农业,为后来靠机器耕耘的大田经营的模式奠定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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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550347 黑死病笼罩下的中世纪 14世纪下半叶的大瘟疫,夺走了欧洲不下于三千万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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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550349 劳动力减少,不只在农业方面,城市中也一样。在城市中,少数的劳力要生产足够社会使用的工艺品,也逐渐形成许多劳工联合在一起的作坊业。在同一个作坊之中,整个加工流程切割为不同阶段的工序,每一个工人操作一定的工序,联结成串,共同制作一个成品。作坊的生产,因为是有组织的合作,可以生产较大数量的产品,也可以用标准化的生产取代个性化的精致手艺。相对地,中国的手工生产常常是在农舍之中,以农余的劳力制作由个人单独完成的手工艺品。所以,中国的工艺产品,成品精美,但很难标准化,因此数量不大。欧洲的这种发展方向,可以大量生产标准化的成品,也奠定了后来工业革命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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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550351 人口减少,每一个人能够分摊的财富数量以及资源数量就相对地比较多了。于是,虽然欧洲有因瘟疫而来的死亡阴影,但生活标准却是相对地提高了,城乡之间的生活差距也相对地拉近了。生活水平提高,人均收入增加,这个现象本身说明,一个收支平衡的经济体,在失衡后反而有继续发展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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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550353 新航道和美洲大陆成为财富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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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550355 促进消费,还需要有额外的刺激,新航道的开辟和美洲新大陆的发现,正配合着这个需求,为欧洲近代文明的发展增加了意外的资金和资源。14世纪至15世纪,伊斯兰教已经在中东和东欧有了迅速的发展。那时候的地中海东岸和地中海地区相比,文明程度与生活水平都较高。这个地区得以赚取巨大的利润,有相当大的原因是因为占据了东方和西方贸易中间站的位置。中国生产的瓷器和丝绸,无论是经过陆路还是印度洋的海路,都必须经过中东地区才能进入欧洲市场。在南太平洋和印度洋生产的香料,经过红海或波斯湾进入欧洲,同样要经过中东地区伊斯兰教的势力范围。伊斯兰教世界因此获得大量的财富。它一方面征收过境税,另一方面又可低价购入,再以高价向欧洲发售,赚取巨大的差价。地中海地区的城市商人早已累积经验,发展了一整套国际贸易机制,如信用贷款、合伙经营等。这些都是未来资本主义发展的前期经验。可是,由于中东伊斯兰教地区的盘剥太甚,欧洲的客户感觉无力承担,必须要寻求其他出路。于是,寻找新航道绕过中东伊斯兰教地区,就成为欧洲商人必须进行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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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550357 如果欧洲商人要绕过地中海前往东方,只有绕过大西洋进入印度洋这一条路。在欧洲的西边,有三个国家可以担任这个角色:一个是葡萄牙,一个是西班牙,一个是英国。葡萄牙和西班牙早着先鞭,将国际贸易转移到新航道上。新航道的开辟与美洲新大陆的发现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我们不必细说。其后果是,葡萄牙在印度洋和太平洋方面建立了一连串的中转基地,建立了成功的转运系统,将东方的商品经过大洋航道运载到欧洲的西岸,再分别运送到欧洲各地的市场。于是,本来是欧洲边缘的英国、葡萄牙、西班牙,反而成为在大洋航道贸易上最占便宜的国家。伊斯兰教地区可以赚取的利润,相当大的一部分转移到了新航道上。后期的发展,是葡萄牙和西班牙竞争不过荷兰和英国,最后得到最大利益的是英国(至于它们如何竞争,我们将来再谈)。大量物资能够进入欧洲,对于东方的经济发展也有一定的刺激。明代中叶以后,中国和日本享有三百年的贸易顺差。就欧洲本身而言,新获得的财富最后几乎都集中在城市里,农村只能获得少数余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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