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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达佩斯之围：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一百天 [:1700061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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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达佩斯之围：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一百天 六 围城与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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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牙利平民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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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担心匈牙利首都会发生巷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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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牙利人报》，巷战开始六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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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有好几座首都遭到了围攻，布达佩斯围城战的惨烈程度仅次于华沙战役与斯大林格勒战役。华沙城遭受的破坏主要是由于1944年的波兰人起义和1943年的犹太人隔离区起义；而在斯大林格勒，大多数平民被疏散了。后来的柏林和维也纳围城战中，平民没有撤出，但围城时间很短。相反，匈牙利首都的平民经受了二战中最漫长也最血腥的围城战之一。当时的老老少少几代人都经历了围城，几乎每个当时住在那里的家庭都有关于围城的故事可讲。本书于1998年在匈牙利首次出版后，笔者几乎每周都能收到大量来信，信件不仅来自留在布达佩斯的人，还来自战后或者在1956年革命期间逃往西方的成千上万匈牙利人。这说明当年的事件给人们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尽管今天已经很少能看到当年围城造成的破坏，但布达市中心有些房屋还保留着破损的大理石楼梯，有些房屋的木嵌板上还有弹孔，建筑工地上还经常发现步兵和炮兵弹药，这一切都见证了当年布达佩斯发生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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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秋，前线逼近了这座城市，各方却都没有做出任何关于平民命运的政治决定。匈牙利人无力疏散平民，德国人没有兴趣帮助疏散。因此，政府最初是请求100万居民自行离开。1944年11月7日出现了请求平民离开首都的招贴。同时各学校开始疏散，但进展缓慢。[2]箭十字党领导人萨拉希·费伦茨起初想要带领整套政府机关离开首都，但德国特使埃德蒙·维森迈尔在11月8日通知他，即使匈牙利领导人离开首都，德国大使馆也会留在布达佩斯，于是萨拉希改了主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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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围城的“序曲”，11月4日下午2时，佩斯和玛格丽特岛之间的玛格丽特大桥被炸毁了一段。尽管当时城内还听不到前线的炮火声，炸桥的爆炸声还是让平民十分震惊。科沃洛夫斯基·米克洛什在日记中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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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到达喜剧院前面时，听到一声巨大的爆炸。我跑回多瑙河堤岸，那里已经聚了一大群人。这景象真是可怕。在佩斯一边，大桥的两个桥拱倒塌了。电车、汽车和几百人落水。两辆被震坏的6路电车露出水面，我们可以听见受伤的人在呻吟。尸体从栏杆上挂下来，旋涡中有死人和伤员。大小船只和警察的船只在尽力救人。爆炸时桥上大约有800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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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汉斯·弗里斯纳大将察看玛格丽特大桥的残骸，1944年11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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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有多少人死伤，我们不太清楚。当时的调查说有600人左右。同一份调查报告说，爆炸的原因是德军在桥上开展爆破训练，在安装起爆炸药，这时一艘经过的船发出火星，点燃了引信。死者包括40名在安装炸药的德军工兵。[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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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局不断发布命令，要求疏散佩斯郊区。11月10日，命令传来，要求疏散最敏感的地区：小佩斯、佩斯圣伊丽莎白、佩斯圣洛伦茨和绍罗克萨尔。但只有很少的居民按照命令搬到市中心。十天后这道命令被取消，因为找不到地方来安置撤出的人。12月4日，当局下令疏散切佩尔，但当地居民的抗议使得疏散没能成功。12月27日合围完成时，已有大约10万人逃离首都，但大多数人还是选择留下。政府的疏散专员毛焦罗希·山多尔写道：“11月26日的疏散主要是遭到了匈牙利国家铁路部门的阻挠，规定用来疏散平民的353节客车只有35节抵达。……火车司炉工和技工都没有到车站。……市内的绝大多数居民不愿撤离，而宁愿选择被布尔什维克占领的恐怖。”[6]即便在围城期间，布达佩斯的俄国侨民仍在正常生活。[7]其中包括一些历史人物：米哈伊尔·库图佐夫-托尔斯泰伯爵、鲍里斯·V.舒尔金将军（他是最后一任沙皇副官），以及普希金伯爵（他是普劳沃什劳夫教区的神父）。库图佐夫-托尔斯泰作为瑞典大使馆的代表，一直负责掌管一家医生大多是波兰人的医院，收治了一些负重伤的红军战俘。该医院在围城期间没有遭到骚扰。温斯顿·丘吉尔的一个侄女当时也在布达佩斯，她最喜爱的一条狗丢失了一段时间，让她非常难过。[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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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7日，当局开始征召平民修筑防御工事。在小佩斯集结了1.5万人，但由于遭到空袭和炮击以及缺乏组织，大家还没开始干活就跑散了。[9]此后就没有真正征召过平民去修筑工事。11月19日，当局颁布法令要求平民参加劳动，但只有几百人前来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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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十字党委派的布达佩斯市长莫豪伊·久洛是11月14日上任的。次日，他下令所有从1912年到1923年出生的男性参加修建土木工事，但只有500人左右报到。后来发现原因是，11月初被征召的那批人“往集结点走了几公里后被通知，命令取消了”。[10]11月20日在切佩尔只征召到200人。很多警察和宪兵要么已经转入作战单位，要么决定破坏这种毫无意义的命令，而没有他们的配合就不可能强迫平民干活。从12月初开始，箭十字党分子出现在所有公私单位，要求每个雇员都义务劳动一天。[11]但群众仍然很消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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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1944年冬天，无论是匈军的报告还是红军空投的宣传单都把布达佩斯称为“第二个斯大林格勒”。12月23日，匈军第1步兵军决定颁发一种特别的徽章，就像德军的克里特、非洲军、克里米亚和其他作战纪念章一样。这可不是什么巧合。[12]德国人也设计了一种布达佩斯作战纪念章，其原型在突围期间被发现：图案是帝国雄鹰在燃烧的国王城堡之上，漫天都是飞机和携带补给箱的降落伞。[13]箭十字党还计划设立一种勋章，称之为布达佩斯英雄十字勋章，但到1945年2月已经没有多少活着的人有资格领取这种勋章了。[14]而且由于官僚系统运转缓慢，就连本就数量不多的逃出布达佩斯的匈军士兵最后也没得到这项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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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11月，粮食供应开始紧张。有些东西只有隔一段时间才能得到，鲜肉已经很稀罕了。由于行政工作的缺陷，现有的库存物资也没得到充分利用。特特尼伊的大型养猪场于12月10日被突然放弃，很多牲口逃到了附近的考毛劳森林。有个受到惊吓的目击者回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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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在用折刀割这些可怜畜生的喉管，还没完全杀死就把它们拖走。那些还活着的猪饿得直舔其他猪的血，人们用石头猛砸它们的头。有个士兵也参加了这可怕的猎杀。人们请他用枪打死这些猪，他杀这些猪得了50到100辨戈的钱。这就像在那些夏季餐馆，人们可以挑选院子里还在活蹦乱跳的家禽，不久之后它们就成了人们的盘中餐。[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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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3日，萨拉希向南方集团军群求助。他是这样描述平民的困境的：“科瓦奇部长告诉我，首都自身的库存事实上已经濒临枯竭，根本不能保证供应。饿死的人数令人震惊，尤其是儿童。另外，还可能因饥饿而发生暴乱。”[16]12月24日，箭十字党国务秘书劳伊克·安德烈报告说，粮食仅能维持12天。箭十字党上台以来，定量供应的配额已经下降了好几次。到12月中旬，每人每天领到150克面包；圣诞节那天，每人领到120克肉。国际红十字会愿意提供价值5亿辨戈的粮食援助，但萨拉希拒绝了，因为红十字会的条件是，要将部分粮食供应给犹太人隔离区。[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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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围城期间的食物：平民在从死马身上割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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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圣诞节，布达佩斯很多家庭装饰圣诞树用的是英美飞机投下用来干扰雷达的铝片；另外，因为缺少枞树作为圣诞树，人们就用了无花果树代替。本应午夜举行的弥撒改到了下午。人们没办法互相拜访，就互相打电话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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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的耸人听闻的消息是从电话里传来的。我们打电话给和我们一起在鲍绍莱特度过10月15日的那家人。……他们说，他们的别墅门前来了一些陌生人。我们从这暗示中明白，这些陌生人只能是苏联人。……半小时后，三四个人打电话给我们，问我们听说了没有。当然了，每次的消息都更耸人听闻。有些人认为苏联人已经到了塞尔·卡尔曼广场；还有人甚至相信，苏联人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玛格丽特大桥的布达一端桥头。[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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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鲁茨莱什区的西海尔路也传来了类似的消息：“他们到这里了。目前为止还没出什么事。我得挂电话了，因为他们又来了。一两天后，你们也就没事了，然后我们就可以聊聊了。”[19]大多数平民天真而被动地静观事态发展，他们对围城意味着什么毫无概念。绍洛伊·伊什特万少尉对当时的怪诞情绪回忆道：“12月25日，人们买了带坚果和罂粟籽的圣诞节点心，用碟子或者焙烤浅盘盛着，分给我们这些当兵的。他们从每家每户都带些东西给我们，问我们对军事局势知道多少。我很确定，他们没想到我们会打败仗。”[20]同日，在做弥散期间，扎德拉韦茨·伊什特万主教批评他的教民，就好像是他们自己把苏联人请进来似的：“我们这个可怕的圣诞节全怪你们。”[21]最后一列电车是早上从塞尔·卡尔曼广场开出的，但在白天大多数电车中了炮弹，公共交通完全中断。尽管如此，有些人还是不愿面对现实。一个电车乘务员声称，苏联人已经到了布达永耶。翁瑙伊突击营的十四岁传令兵高兰陶伊·埃尔温听到这话，甚至想以散布谣言的罪名逮捕这个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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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后，有组织的食物供应几乎完全停止了。平民没有做好应对长期围城的准备，大多数人几天后就开始挨饿。很多人能活下来，仅仅是因为德军和匈军的骑兵与炮兵把3万多匹马带到了城内，可供宰杀食用。[23]1月初，饲料就已耗尽，在被用作马厩的教堂和商店里，这些饥饿的马饿得直咬木头。不管怎样，肯定要终结它们的痛苦。[24]到1月底，由于只有马肉、胡萝卜和豌豆，士兵们也在挨饿。但最大的问题是现有食物的分配。有些人简直是在胡吃海喝，而有的人什么吃的也没有。党卫军第22骑兵师的士官莱因哈特·诺尔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