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0292138
物象与心境：中国的园林 [:1700290465]
1700292139
物象与心境：中国的园林 第六章 《园冶》：园林理论之产生
1700292140
1700292141
1700292142
1700292143
1700292144
1700292145
1700292146
1700292147
物象与心境：中国的园林 中国的园林，在江南发展了五百年，到了明末清初，已经是尽头了。然而历史在演变中，在动乱的大时代里，中国的艺术也酝酿着巨变。园林在转变中的艺术氛围里，亦有改弦更张的趋势。而这一个时代的代表人物就是计成，他所著的《园冶》，乃我国园林的唯一经典。到今天，大家都以为《园冶》代表了中国人古典的园林思想。其实不然。与中国绘画等艺术一样，我国古代的艺术在表面上是一体的，其时代的特征却十分明确。《园冶》只能代表明末清初的园林观。
1700292148
1700292149
江南的经济发展到明末，社会已经产生了质变，那就是初期资本主义的形态的出现。万历之后，商人的地位日益提高，阶级的观念日益淡薄，已经出现传统社会秩序无法想象的行为。江南一带，原是以农产甲于全国，而成为中国文化的重心，但是农业的发达带来的富庶，促成了工业的发展，如纺织业等。明代中叶，江南已经是全国手工业的中心。隆、万之后，为了江南高品质生活之需要，各种手工艺的专业化都出现了。鞋子、袜子、家具、杂器，无不可为专职，以细巧相尚。工业的发达推动了商业的茁长，中国型的消费文化于焉开始。
1700292150
1700292151
这种现象使保守的文人大为恐慌，他们觉得这种“市浮于农，文胜于质”的情形是很可怕的。当时社会，商人地位提高，行会组织盛行，以卫护自己的利益，渐有取代官府势力，形成地下权力的趋势。而今天所谓社会浮奢之风，已大为流行，农村的淳朴生活逐渐消失，争奇斗艳、喜新厌旧的消费，休闲的生活形态已具雏形。
1700292152
1700292153
明末的民间衣饰亦大大改变。专制政权稳固的时候，对色彩的象征规定很严苛，所以明代自洪武即订定规范，严厉执行。但到乱世，民不遵守，官亦不追究，法遂松弛。在江南，由于财力雄厚，一旦弃官制如敝屣，则情势大乱，男女衣着五花八门，日见创新，时髦盛行，使老夫子大为骇异了。李乐在其《见闻杂记》中有一句话说：“昨日到城市，归来泪满襟；遍身女衣者，尽是读书人。”连读书人也喜欢穿“丝绸绉纱湘罗，色染大类妇人”，难怪天下要大乱。在老夫子们的眼中，这都是乱象。
1700292154
1700292155
这时候也有新经济生活的支持者出现，认为消费经济是富庶生活所必要的。富人不奢，贫人何以为生？大家不乱花钱，小户如何沾到好处，如何促进服务业的发展，手工业的成长？简直与今天学者的论调一样，所以：
1700292156
1700292157
要之，先富而后奢，先贫而后俭。奢俭之风，起于俗之贫富，虽圣王复起，欲禁吴起之奢，难矣！
1700292158
1700292159
这里说得很明白，圣王以俭为德，不过因为当年贫穷而已。在这样奢侈的消费文化中，艺术的发展要如何呢？艺术是不是应该与消费文化同其步调，为糜烂的生活做装点呢？
1700292160
1700292161
不然。经济发展带来富裕，而又尚未进入消费文化之时，才是生活与艺术最平衡的境界。欧洲的文艺复兴大体是如此，法国18、19世纪大体也是如此，如果看明代，则文徵明、唐寅等人生存的弘治、正德年间的江南，也可以说是如此。这个时代，市民经济开始抬头，然而富庶的生活尚止于中产阶层，其财富所带来的生活趣味可以与传统上属于上层社会的知识分子的价值观相辅相成。这时候，俗化是普及化的同义语，在艺术的品味上有大众化的趋势，却尚不涉庸俗。艺术并不为商业服务，而是财富助长了艺术的普及而已。当然，我们也要承认，艺术在普及的过程中，为适应新兴阶级的需要，在表达的内容上也有俗化的倾向。这时候，两者的利益基本上是一致的。
1700292162
1700292163
待经济进一步发展，正式进入消费时代，奢侈之风与经济生活相结合，渐成为一种生活方式，艺术与生活乃再度分离。这个时代，财富之累积已非传统社会中上流阶层人士之所能，而多出乎商人之手，因此有大量所谓暴发户产生。同时，财富渐渐普及于一般大众，市井小民均有力改善生活品质，负担基本生活需要以外之花费，所谓艺术者渐成为一般消费品，必须受市场需要之约制；而需要者则为传统社会中之下等人，消费社会中之新贵。艺术之进一步俗化、物质主义化，为不可避免之事。欧洲一次大战之前是这种情形；董其昌等人生存的明万历、天启年间的江南亦是如此。这时候的江南，据文献所载，“虽奴隶快甲之家，均用细器（细木家具）”，可知生活品质普及之程度。
1700292164
1700292165
艺术在这种情形下必然有分离运动，以保持其高品味的特质。一部分追随流俗之风尚，向大众化、装饰化之路线前进，并迅速与生活实用器物相结合；另一部分则反弹而为观念性的发展，脱离现实，追求个人的理想与个性之表现。在欧洲，18世纪的末期，建筑界曾有如此的反叛行动，以表示对糜烂的洛可可享乐主义潮流的唾弃。同样的，在19与20世纪之交，欧洲的艺术界为工业化带来的通俗艺术的风潮所激，产生现代艺术的前身，印象主义及其以后的反叛性发展，并经由野兽派进入观念艺术的大潮流。
1700292166
1700292167
在明末，文徵明、唐寅等的唯美的、正统的艺术渐与俗世会流，观念的艺术，超然于世外的作风势必抬头。董其昌是这一时代的领袖，他先创造了文人画的理论，假借古人之说，建立一套观念体系。在理论上，他在建立正统，自为承绪；事实上，他肯定了绘画屈服于更抽象的书法，更不可捉摸的文人气质，使之远离写实路线及正统派的公式化作品，而开启了明末清初的个人表现主义的大时代。
1700292168
1700292169
不但在正统的艺术方面是如此，与手工艺相关的瓷器的装饰亦有相当显著的改变。明代瓷器的装饰，在青花方面，以明初延续元代工整细密遍装的画风为主流。在五彩方面，则自嘉靖到万历，走向草率、热闹的遍体装。进入天启与崇祯的末叶，装饰的风格大变。除了少数例外，如近年发掘的青花墓葬品仍为遍装之外，不论五彩或青花，均进入清淡的时代。尤其是青花大量的白底，以简笔做少量装饰成为当时的潮流。笔墨的精神初次呈现在瓷画之中，似乎呼应了三百年前金、元磁州民窑的作风，而更有文人的气质。有人甚至说，这种简洁、潇洒的装饰风格，实际上影响了八大山人的作品。
1700292170
1700292171
清初的瓷器显然地延续了这样的风格，而以素三彩与青花之笔墨山水花鸟人物为主。一个明显的事实是，明末以来，民间手工艺的题材已自纯粹的装饰，接受了绘画的影响，并进一步创造了民间独有的风格，又反过来影响了绘画。这是时代的反动所造成的知识阶层与民间积极交流的结果。
1700292172
1700292173
1700292174
1700292175
1700292176
·青花瓷盘 明天启 明末之青花小器多简笔为之，别有风味。影响日本陶艺，与明、清间绘画风格。
1700292177
1700292178
1700292179
1700292180
1700292181
·双鸟图（局部） 清 八大山人 简笔鸟与树
1700292182
1700292183
1700292184
1700292185
1700292186
·梅、石、蝴蝶卷（局部） 明 陈洪绶 简笔园石
17002921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