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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读园林（第二版） [:17002936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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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读园林（第二版） 八、六月花神是荷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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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中国人的六月花神，迎着夏日骄阳展示它的绝世秀色，“轻轻资质淡娟娟，点缀园池亦可怜”：苏州拙政园“四壁荷花三面柳”、退思园冷香飞上诗句，杭州西湖曲院风荷……古人云：“游莫美于春台，花莫盛于芙蓉”，诚不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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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日荷花别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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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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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别名莲花、芙蕖、水芝、水芙蓉、莲等，多年生水生植物。根茎（藕）肥大多节，横生于水底泥中。花色、品种极多，红、白、绿、紫和杂色皆有，有一梗两花的并蒂莲、一枝四花的“四面观音”，还有花小如枣的碗莲，千姿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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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渔称荷莲具“三可”之妙，一曰可目：出水之日，便为点缀绿波，劲叶日上日妍，有飘摇之态、袅娜之姿。菡萏成花，娇姿欲滴。花之既谢，复蒂下生蓬，蓬中结实，亭亭独立，与翠叶并擎。二曰可鼻：荷叶之清香，荷花之异馥，避暑而暑为之退，纳凉而凉逐之生。三曰可口，莲实与藕，皆并列餐盘，互芬齿颊。即使霜中败叶，亦可摘而藏之，备终年裹物之用。故曰“无一时一刻，不适耳目之观；无一物一丝，不备家常之用”（《闲情偶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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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在中国文化中也是三教共赏之物。《群芳谱·荷花》云：“花生池泽中最秀。凡物先华而后实，独此华实齐生，百节疏通，万窍玲珑，亭亭物表，出淤泥而不染，花中之君子也。”荷花成为美丽、纯洁、坚贞的代表。《诗经》曰“灼灼芙蕖”，美其形；屈原言“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取其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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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晋以降，荷花渗入了佛教意蕴，成为佛教的象征。佛教创自干旱、酷热的印度，印度人的绿荫碧水情结与生俱来，自然喜爱那绿叶如盘的出水芙蓉。相传婆罗门教创世大神大梵天就是坐在莲花上出生的。佛教迎合大众的爱莲心理，借莲华弘扬佛法，以淤泥秽土比喻现实世界中的生死烦恼，以莲花比喻清净佛性，其意有三：一曰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看取莲华净，方知不染心”（唐孟浩然《大禹寺义公禅》）；二曰菩萨证见佛性后，还须发大悲心，回入污泥的尘世中去普渡众生，故菩萨虽然处于污泥之地却广行善事，其心不染，犹如莲华；三曰“譬如卑湿淤泥，乃生莲华。菩萨亦尔，于生死泥邪定众生中，乃生佛法”（《大宝积经论》卷三），只有在污浊的世间普利群众，菩萨才能不断增进其道行、功德，才能真正地弘扬佛法。所以，《华严经探玄记》描述真如佛性曰：“如世莲华，在泥不染，譬如法界真如，在世不为世法所污”，“如莲花有四德：一香、二净、三柔软、四可爱，譬如真如四德，谓常乐我净”。佛祖“转法轮”时，坐于“莲花座”，故成专座，座势叫“莲花座势”。“莲座”之义在于：“以莲华软净，欲现神力，能坐其上，令不坏故；又以庄严妙法故；又以诸华皆小，无如此华。”（《大智度论》卷八）莲花于是成为“佛花”，为佛土神圣洁净之物、智慧与清净的象征。印度将莲分成青、黄、赤、白四种，“池中莲花大如车轮，青色青光，黄色黄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微妙香洁”（《阿弥陀经·极乐世界》）。明祩宏认为，“四色，其文省故。其实莲华具无量色，具无量光也”（《弥陀疏抄》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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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莲（拙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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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摩耶夫人坐于莲花座上生下佛祖释迦牟尼，释迦牟尼降生的时候，池中生出千叶莲花。《观音菩萨授记经》说，无量阿僧祗劫威德王修习禅定时，他的座床两侧生出了两朵莲花，花中又生出了两个小孩，一名宝意，一名宝上。后来这两个孩子接受了一位佛陀的教诲，发菩提心救度众生。宝意成了观音菩萨，宝上成了大势至菩萨，他们都住在阿弥陀佛的极乐世界。于是佛、莲同一，中国东晋高僧慧远创白莲社，后之净土宗亦叫“莲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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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有步步生莲的传说，据《佛本行集经·树下诞生品》载，释迦牟尼在兰毗尼园“生已，无人扶持，即行四方，面各七步，步步举足，出大莲花”。另有鹿女步步生莲的传说。《杂宝藏经·莲花夫人缘》记载说，在雪山边学仙的婆罗门提婆延，“常石上行小便，有精气流堕石宕。有一雌鹿，来舐小便处，即便有娠”。足月后生下一女，端正殊妙，人称“鹿女”，长大“既能行来，脚踏地处，皆莲花出”。鹿女后为乌提延王王妃，生五百子，皆成“辟支佛”。刘长卿《送杨山人往天台》诗曰：“山岛怨庭树，门人思步莲。”步步生莲花寓有走向清净解脱之道的神圣意义。这应该是园林中莲花铺地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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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在道教中又成为八仙之一的何仙姑手中的法器。亦僧亦道的朱耷，选择的居住环境也是“竹外茅斋橡下亭，半池莲叶半池菱”（清朱耷《题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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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敦颐爱莲木雕（狮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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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自古爱莲，早在周代的青铜器和陶器上，就有荷花的装饰图样，荷花也是各种建筑装饰、雕塑工艺及生活器皿上最常用的图案纹饰和造型。但爱莲有雅俗之分，雅得高洁，俗得可憎，甚至可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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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张潮称“莲以濂溪为知己”（《幽梦影》），指的是以“濂溪”自号的宋代理学家周敦颐，他筑室庐山莲花峰下小溪上，写了情理交融、风韵俊朗的《爱莲说》：“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莲，花之君子者也。”对莲作了细致传神的描绘，赞美莲花的清香、洁净、亭立、修整的特性与飘逸、脱俗的神采，比喻了人性的至善、清净和不染。把莲花的特质和君子的品格浑然熔铸，实际上也兼融了佛学的因缘，理学本来就是儒道释三教的“化合物”，周敦颐的题莲诗说：“佛爱我亦爱，清香蝶不偷。一般清意味，不上美人头。”这构成了远香堂、藕香榭、曲水荷香、香远益清等园林景点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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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雅洁，成为纯洁爱情的象征物。古有秋天采莲怀人的传统，著名的南朝爱情长诗《西洲曲》，以谐音双关的手法，表达了对爱人的怀念深情：“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子彻底红。”以“藕”双关“偶”，以“莲”双关“怜”，情味隽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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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莲之俗莫过于以荒淫闻名的南朝齐主东昏侯萧宝卷，他弱冠践祚，于阅武堂起芳乐苑，山石皆涂以五彩，跨池水立紫阁诸楼观，壁上画男女私亵之像，种好树美竹，凿金为莲花贴地，令他心爱的潘妃行其上，称“此步步生莲花也”（《南齐书·东昏侯》卷七）。袁枚有《潘妃》诗曰：“玉钗生自劈楞伽，尼子归来步步花。”（《小仓山房诗文集》）自此，旧时代的妇女用三缸血泪浸泡成的小脚，也被称为“三寸金莲”，这实在是对佛教步步生莲神圣意义的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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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莲之鄙莫过于唐代武则天的大臣杨再思。人道“花是美人后身”，莲，名士之女也（清朱锡绶《幽梦续影》），但唐宫中不少人为取悦武则天，称她的男宠张昌宗（号六郎）美若莲花，杨“纠正”说：“我以为是莲花似六郎，并非六郎似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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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之可口已如前述，但以莲入馔，中国文人也吃得风雅。三国时，就有人用荷叶制成酒杯，使“酒味杂莲气”。清代乾隆皇帝用荷叶上的晨露来烹茶，叫莲露清茗。乾隆《荷露煮茗·蓄》：“水以轻为贵，常制银斗较之。玉泉水重一两，惟塞上伊逊水尚可相；济南珍珠、扬子中泠皆较重二三厘；惠山、虎跑、平山则更重；轻于玉泉者惟雪水及荷露云。”（《热河志》卷六）诗曰：“平湖几里风香荷，荷花叶上露珠多。瓶罍收取供煮茗，山庄韵事真无过。”（《热河志》卷四）夏日荷花初开时，晚含而晓放，苏州人沈复的妻子用小纱囊撮茶叶少许，置花心，明早取出，烹天泉水泡之，香韵尤绝。这是喝的雅韵，是“化世俗为非凡”的审美。沈复还饶有趣味地描写了培养碗莲的过程：“以老莲子磨薄两头，入蛋壳使鸡翼之，俟雏成取出，用久年燕巢泥加天门冬十分之二，捣烂拌匀，植于小器中，灌以河水，晒以朝阳；花发大如酒杯，叶缩如碗口，亭亭可爱。”（《浮生六记》）美学哲理的深刻性和知识分子精神生活中的灵逸之气全在这娓娓叙写中自然流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