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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读园林（第二版） [:17002936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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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读园林（第二版） 十二、萸菊年年彭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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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别名菊华、秋菊、九华、黄花、帝女花等，是中国传统名花。菊花不仅有飘逸的清雅、华润多姿的外观、幽幽袭人的清香，而且有“擢颖凌寒飙”、“秋霜不改条”的内质，其风姿神采，成为温文尔雅的中华民族精神的象征，菊花也被视为国粹，自古受人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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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兰兮秋菊，传葩兮代苞……”（屈原《九歌·礼魂》）春兰高洁清雅，秋菊隽美多姿，是上古人民祭祀迎神的圣洁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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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不以娇艳的姿色取媚于时，而是以素雅坚贞之品性见美于人。屈原汲汲于修养，“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离骚》），“秋菊之落英”为人格修养之佐餐。餐菊落英还曾引来诗坛一场有趣的公案。王安石《残菊》诗有“黄昏风雨瞑园林，残菊飘零满地金”句，欧阳修笑曰：“百花尽落，独菊枝上枯耳。”因戏曰：“秋英不比春花落，为报诗人仔细看。”向有“拗相公”之称的王安石反唇相讥曰：“是岂不知《楚辞》‘餐秋菊之落英’，欧阳几不学之过也。”中国菊花品种之多，难倒了博学的欧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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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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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晋陶渊明《饮酒其五》），辞官归田后的陶渊明，采菊东篱，在闲适与宁静中偶然抬起头看到南山，人与自然和谐交融，达到了王国维所说的“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的无我之境。这种自然、平和、超逸的境界，犹如千年陈酒，能让人品味出无限韵味，人们从中获得的文化快感涌动于心底千余年，这是中国文化人生存意义上的美学观，一种生存哲学。于是，陶渊明被戴上“隐逸之宗”的桂冠，菊花也被称为“花之隐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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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檀道鸾《续晋阳秋》载：“陶潜尝九月九日无酒，宅边东篱下菊丛中，采摘盈把，坐其侧。未几，望见白衣人至，乃王弘送酒也。即便就酌，醉而后归。”陶渊明的这种生命史，已经如一幅中国名画一样不朽，人们也把其当做一幅图画去惊赞，因为它就是一种艺术的杰作（朱光潜《谈美书简二种》）。菊花的品性，已经和陶渊明的人格交融为一，真如潇湘妃子林黛玉《咏菊》诗所说：“一从陶令评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因此，菊花有“陶菊”之雅称，“陶菊”象征着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傲岸骨气。东篱成为菊花圃的代称，“昔陶渊明种菊于东流县治，后因而县亦名菊”（《花镜·菊花》）。明代隐居在苏州支硎山的陆治，曾游于祝文二人之门，画有《彭泽高踪》：高士着白衣坐于松林下，手持菊花，岩旁并作菊数丛，黄金开满枝头。松用干笔，节大而鳞老，枝叶错杂。枯藤绕树，更见古趣。山石用披麻，干笔擦皴，时见细草于坡面，以分土石。高士即陶渊明，面部神情生动，有怡然自得之意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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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菊”在历代文人诗词中都被人格化，或赞其品貌，或美其风神，或借以言志：朱淑真诗曰“宁可抱香株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黄花》）；郑思肖诗曰“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堕北风中”（《寒菊》）。菊“不与百卉同其盛衰”（宋史正志《菊谱前序》），“寒花开已尽，菊蕊独盈枝”，“冷霜留晚节，殿岁夺春华”，一身傲骨，特别是“晚艳出荒篱”、“伴蛩石缝里”（唐王建《野菊》）的野菊花，生命力更为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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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渊明爱菊（陈御史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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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龄笔下的陶菊却成了名副其实的人，姓陶，也嗜酒。爱菊如命的马子才，娶了陶姐黄英，三人以菊为生。陶遇酒友对赌酒，酩酊大醉卧地化菊，马知其姐弟皆菊精，爱敬如故。后陶再次醉化为菊，马无意间致其憔悴，黄英掐一段菊根埋盆中，精心呵护，至九月开花，嗅之有酒香，马氏夫妇遂名之“醉陶”，浇以酒则茂，是人是酒，几不可辨。（《聊斋志异》卷十一《黄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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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在九九重阳应节而开，所以有“节花”之名。“九”与“久”、“酒”谐音，所以，重阳除了赏菊、登高外，必饮菊花酒，以求延年益寿。宋李清照在佳节重阳日思念远在外地做官的丈夫赵明诚，填了一阕《醉花阴》词函寄，其中有“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因思念而憔悴得比秋风摧残下的菊花还瘦，清丽高雅，文雅优美，透出脱俗的人格襟怀。“东篱把酒”的形象，具有士大夫的高情雅趣，绝无慵懒思妇之态。据说明诚叹赏，自愧弗及，但又务欲胜之，闭门谢客，废寝忘食三天三夜，写了五十阕词，与清照词杂在一起，请朋友陆德夫品评。陆德夫玩之再三曰“只三句绝佳”，即“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元伊世珍《琅嬛记》）。明末清初风流儒雅的冒辟疆与爱姬董小宛在水绘园居住，“每晚高烧翠蜡，以白团回六曲，围三面，设小座于花间，位置菊影，极其参横妙丽。始以身入，人在菊中，菊与人俱在影中。回视屏上，顾余曰‘菊之意态尽矣，其如人瘦何？’至今思之，淡秀如画”（清冒辟疆《影梅庵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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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赏菊至唐宋以来成为风俗，苏州亦盛。清顾禄《清嘉录·菊花山》记载苏州赏菊之俗：“畦菊乍放，虎阜花农已千盎百盂担入城市。居人买为瓶洗供赏者，或五器、七器为一抬……或于广庭大厦，堆叠千百盆为玩者，绉纸为山，号为菊花山，而茶肆尤盛。”唐寅《赏菊图》，画面上长松二株，前后遥接，间以点点红枫，写出一片秋意。长亭坡间石上，二翁并坐，一人扬手欲语，一人穆坐似聆听然。右侧石桌，罗列杯盘，一童生火，二童正料理品茗，另一童则捧瓶灌溉。数丛秋菊散植岸边，以朱黄二色点出满园金黄。塘边巨岩用大斧劈，墨色上重下轻，墨气蕴藉，以苔点攒簇石罅暗处，更显苍劲。远处化去，仅在松巅微露峰头，和色点出青峰三四，隐役云际。诗云：“满地风霜菊锭金，醉来还弄不弦琴。南山多少悠然趣，千载无人会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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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在园林中不仅地栽、盆植，而且大量出现在建筑小品和雕刻图案上。菊花与兰花、梅花和竹通称为“四君子”，成为历代文人画家不倦的创作母题。宅园大厅里陈设的清式太师椅，往往是四把椅子一套，其中就有靠背上分别雕刻着“梅、兰、竹、菊”图案的，象征着四君子，以映衬人物。古代神话传说中菊花又被赋予吉祥、长寿的含义，常常成为组合图案中的吉祥符号，如菊花与喜鹊组合表示“举家欢乐”，菊花与松树组合就成为“益寿延年”的象征等，园林漏窗也不乏菊花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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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华丽、闲寂的风度十分投合日本皇室贵族和文人墨客的情趣，成为日本皇室的象征。平安朝的宫廷贵族、文人墨客仿效中国重阳节饮菊花酒的习俗，赋诗探韵，酒为菊酒，杯为菊杯。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所抒发出的归隐情趣，也引起不少古代日本人的共鸣，他们在园林中广植菊花，以营造野趣。在江户初期画家菱川师宣所画的《余景作庭图》中，有一园画满菊花，并注明道：“此名为菊水之庭……池之周围结菊篱以植菊，以陶渊明之诗心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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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能却老延龄。据东汉应劭的《风俗通》记载，“南阳郦县有甘谷，谷水甘美。其山有大菊，水从山上流下，得其滋液。谷中有三十余家，不复穿井，悉饮此水，上寿百二、三十，中百余，下七八十者，名之大天。菊花轻身益气，令人坚强故也”。成书于秦汉时期的《神农百草经》列菊花为百草上品，名医陶弘景说菊花主治“风眩，能令头发不白”。中医把菊花看做一种神经强壮药和清凉解热药，认为它对防治冠心病、心绞痛、高血压、动脉硬化、血清胆固醇过高等有很好的疗效，对胸闷、心悸、气急、头晕、头痛、四肢麻木，以及感冒、喉咙疼痛等缓解效果明显。《澄怀录》载：“秋采甘菊花，贮以布囊，作枕用，能清头目，去邪秽。”菊花还是空气“卫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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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爱菊、种菊蔚为风气，历史上艺菊专书近40种，如宋刘蒙、史正志《菊谱》、范成大《范村菊谱》，明黄省曾《艺菊书》、陈继儒《种菊法》，清陆廷灿《艺菊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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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淏子的《花镜·菊花》总结道：“菊有五美：圆花高悬，准天极也；纯黄不杂，后土色也；早植晚发，君子德也；冒霜吐颖，象贞质也；杯中体轻，神仙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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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读园林（第二版） 十三、霜叶红于二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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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红叶，人们自然就会想起唐代杜牧“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的诗句来。坐落在长沙岳麓山腰青枫峡谷中的“爱晚亭”，已经与杜诗一样驰名遐迩。亭周皆枫，盘根错节，秋霜艳红，枫叶流丹，此时“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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