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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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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游于匡[1]，宋人围之数帀[2]，而弦歌不惙[3]。子路入见，曰：“何夫子之娱也[4]？”孔子曰：“来，吾语女[5]。我讳穷久矣[6]，而不免，命也；求通久矣，而不得，时也[7]。当尧、舜而天下无穷人[8]，非知得也[9]；当桀、纣而天下无通人，非知失也，时势适然[10]。夫水行不避蛟龙者，渔父之勇也；陆行不避兕虎者[11]，猎夫之勇也；白刃交于前，视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知穷之有命，知通之有时，临大难而不惧者，圣人之勇也。由[12]，处矣！吾命有所制矣[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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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几何，将甲者进[14]，辞曰：“以为阳虎也[15]，故围之；今非也，请辞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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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匡：卫国邑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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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宋：当为“卫”字之误。帀：同“匝”，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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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惙：通“辍”，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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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娱：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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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女：通“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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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讳：忌讳。穷：指在仕途上，或在推行政治主张方面很不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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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时：时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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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穷：困窘不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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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知得：知同“智”，谓智慧超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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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时势：时代的形势。适然：适足以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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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兕（sì）：雌性犀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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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由：即子路，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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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制：制约，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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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将：率领。甲：指身著盔甲的围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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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阳虎：指鲁国人阳虎，他曾暴虐匡人，长相与孔子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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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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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游历到卫国匡地，卫国人把他层层包围了起来，但孔子仍不停止弹琴吟唱。子路进去见孔子，说：“先生为何这样快乐？”孔子说：“过来，我告诉你。我忌讳穷困已经很久了，但却不能摆脱，这是命运不好啊！我追求通达得意已经很久了，但却一直未能实现，这是时运不好啊！在尧、舜的时代，天下没有困窘不得志之人，并不是因为他们智慧超群；在桀、纣的时代，天下没有通达之人，并不是因为他们智慧低下，这都是时代的形势造成的。在水中行走不躲避蛟龙，这是渔父的勇敢；在陆地上行走不躲避犀牛和老虎，这是猎人的勇敢；刀剑横在面前，视死如生，这是壮烈之士的勇敢；明白困窘不得志是命运的安排，明白通达得志是时机使然，遇着大难而不惧怕，这是圣人的勇敢。仲由，你去休息吧！我的命运早就有所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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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率领士兵的首领走进来，道歉说：“误认为你是阳虎了，所以把你围起来；现在你既然不是阳虎，请让我表示歉意并且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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