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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独立教师的语文之旅 [:17047814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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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独立教师的语文之旅 与性无关的纯洁——读《第一次抱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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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问题，在这篇课文〔1〕的学习中，总是会被提出来，或者是教师事先的设计，或者是四年级学生突发的困惑——第一次抱母亲，到底是指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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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的儿子共抱过母亲两次，一次是因为要换床单，而母亲转身下床很吃力，儿子叫母亲别动，“我左手托住母亲的脖子，右手托住她的腿弯，使劲一抱”，这才发现原来母亲那么轻；另一次是换好床单以后了，儿子“坐在床沿上，把母亲抱在怀里，就像小时候母亲抱我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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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1 第一次抱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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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次抱，哪个可以称为“第一次”呢？也许都可以，因为两者的理由都挺充分——前一次抱，本是为了方便换床单，一抱之后，意外地了解了母亲的体重，在于强调“力”与“重”，是第一次物理之抱；后一次抱，是儿子突发的念头与有意的行为，属于温柔体贴的回报，是第一次心理之抱，或者情感之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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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出这样的划分，在厘清问题的同时，却有意无意地偏离了原文。事实上，从一开始把母亲从床上抱起，直到全文结束，儿子从来没有把母亲放下过！也就是说，从文章开头母亲离开床以后，直到全文的结束，她一直都在儿子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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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为什么普通读者会有儿子抱了母亲两次的错觉呢？也许是文中这一句话让人产生了误会——“我坐在床沿上，把母亲抱在怀里”。乍一看，会以为被单换好之后，母亲已经回到床上，半躺半靠着，儿子则坐在床沿面对着她，抱着她轻轻摇动着。不对！按照原文恢复的视觉场景，应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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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抱着母亲正对着床，床单换好之后，他转过身来背对着床，轻轻地坐在床沿。母亲的全身都在儿子怀里，头靠着他的左臂，臀坐在他的大腿上，蜷起的腿挨着他右侧的身体。想象一下女人给孩子哺乳的姿势，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关于这个姿势，作者自己也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隐晦；“把母亲抱在怀里，就像小时候母亲抱我那样。”母子二人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不变，直到母亲闭上眼睛，儿子以为她睡着了之后，才“准备把她放到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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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清醒到入睡需要一段时间，从“母亲终于闭上眼睛”一句来看，似乎比正常入睡耗时更久些。尽管事出有因，然而业已成年的儿子与母亲长时间的身体亲密接触，总让人觉得有些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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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孩艰难地发育，努力实现个体化的理想，他要获得在环境中的全然独立，形成健全的人格，势必得与人生早期作一断裂，尤其是对于当年具有全面支配权的母亲。倘若儿子过分亲近、长期依赖母亲，那么即便他须发浓密，喉结突出，睾丸酮源源不断地分泌，也终究不过是个体化不彻底、心理上未成年的男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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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文学作品中，体现母亲权力控制下，儿子成长的乏力与心灵的焦灼，代表作为劳伦斯《儿子与情人》。书中有个片段，与《第一次抱母亲》形成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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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病重了。母亲晚上总睡在床上陪他。因为他们雇不起护士。他的病越来越重，将近病危了。一天晚上他被一种死已临头的恐怖、阴沉的感觉折腾得辗转不安，全身的细胞似乎都处于极度激动不宁的状态，即将崩溃。意识正拼命作着最后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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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死了，妈妈！”他叫着，在枕头上喘息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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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他抱起来，低声哭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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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的儿——我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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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唤醒了他。他认出她来了，他的全部求生意志油然而生，提起了他的精神。他把头靠在母亲胸前，求得母爱的慰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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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段，若是收录在我们的教材中，编撰者和执教者，怕都还是致力于让孩子们“体会伟大的母爱，激发学生对母爱的报答”吧，若是请某老先生来执教，怕也还是这样的评价：“是呀，所有母亲都是这样做的。从母亲的表情，从母亲说的话中，我们看出了母亲的爱。母爱是最无私的，是最伟大的，母亲的胸怀是最宽广的。有人说，世界上最大的是海洋，比海洋大的是天空，比天空还大的是胸怀。其实不然，比天空还大的是母亲的胸怀！这就是母亲，这就是伟大的母爱！”〔3〕——这段话用在这里甚至更为恰当，因为恰好是儿子把头靠在母亲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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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的传统，实以“性”的阉割为代价。丧失了性的自觉，性的自由，性的独立，也就意味着丧失人格的自觉、自由与独立。“还有什么比他所说的在十六岁患病的故事更尖刻，或具有更可怕的含义呢？”英国评论家约翰·默里读了《儿子与情人》中的这一段之后说道，“这是极端辛辣的，同时也是极端谬误的。一个少年与其以这样的方式被这样的力量所强制，那真还不如死掉的好。他被要求像一个完全成熟的男子从心底依恋妻子那样在意识绝对清醒的情形下依恋他的母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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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默里说得没错，事实上，这“纯自传性的”作品中，母爱的慰藉下，隐藏着儿子受到的巨大伤害，究竟是儿子，还是情人？他对母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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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妈妈呀。我甚至还爱着克莱拉，我也爱过米丽安。不过要我结婚，把自己完全献给她们我却办不到。要我属于她们可办不到。她们看来一心想要我，可我不能把自己交给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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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遇到合适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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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世一天，我就一天不会遇上合适的女人。”他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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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深陷于这种无可奈何的痛苦之中，明知不妥，却又无力自拔。一次，女友克莱拉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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