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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独立教师的语文之旅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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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与文学有着各自的原则：生活要尽量计算成本与收益，坚持精力节省原则；文学要尽量使人恢复对生活的敏感，“使石头显出石头的质感”〔83〕，坚持陌生化原则。两条原则，前者要求节约时间、创造财富，后者要求延长时间、醒觉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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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学的领域里，即便一个小小的比喻，也需要作家用很长的时间，经过深思熟虑才确定词语，在看似极简单的联系里，展示深刻的洞察。李健吾的“竹简精神”，波德莱尔的“浪荡子”或“蚀刻师”，追求的目标是一致的——以无可替代的简单、准确和与众不同，吸引读者投入同样多的时间，用心观摩后，在文学的高空里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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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以“珠”之喻体为例，它具有圆转之形状、敲击之清音、柔和之光泽、不菲之价值。不同的比喻，可以根据“珠”不同的特点（钱钟书所谓“喻之多边”）来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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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雨跳珠乱入船”（苏轼《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取其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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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珠小珠落玉盘”（白居易《琵琶行》），取其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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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只见尔款解云衣，早现出珠辉玉丽”（洪昇《长生殿·窥浴》），取其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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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先摇笔而散珠，太冲动墨而横锦”（刘勰《文心雕龙·时序》），取其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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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在形状上更进一步，可以取其圆足之义，“冰扣声声冷，珠排字字圆”（白居易），强调一首好诗谋篇布局、词理情感的圆转自足；可以取珠滚盘之动态，“清妍梅著雪，圆美珠走盘”（曾几），强调诗句如珠的灵动，周转却不逾规矩；还可以取其渺小幽僻之义，“我们静静地歇息，像两颗珍珠行蜷缩在贝壳的深处”（济慈《睡眠与诗歌》），强调不为人知的深深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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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也多用珠成于蚌病的事实，阐释痛苦产生文艺之理——诗可以怨，动人的诗多来自诗人穷困的人生经验。爱默生就认为人生在世当感激自己的缺点：“就像那受伤的牡蛎，他用珍珠修补了自己的贝壳。”〔84〕因为宇宙是活的、万事皆有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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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教版三年级上册总共24篇课文，有三篇课文里使用了珠之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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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 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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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素有“人间天堂”的美称。西湖，就是镶嵌在这天堂里的一颗明珠……〔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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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流传颇广的《西湖民间故事》，第一篇就是《明珠》，讲的是玉龙和金凤用多年琢磨成的珠子，被王母偷走了，在争夺中珠子从天上跌落，“一落地，立刻变成了晶莹碧透的西湖……直到现在，杭州还流传着这样两句古老的歌谣：西湖明珠从天降，龙飞凤舞到钱塘”。〔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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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民间故事为背景，有晶莹碧透的相似点，将西湖比作明珠，无可厚非；称杭州为天堂，也没有问题。不过，两个比喻并在一处，就出现了对接的难题，杭州老城约430平方千米，西湖面积约6.5平方千米，仅一颗明珠，就占了天堂面积的1.5％，空间比例失调。再则，明珠可以镶嵌于戒指、于胸针、于皇冠，又该如何镶嵌于空空落落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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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之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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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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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夜晚，整个香港就成了灯的海洋。港湾里闪耀的灯光，像五颜六色的焰火溅落人间。马路上一串串明亮的车灯，如同闪光的长河奔流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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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真是一颗无比璀璨的“东方之珠”。〔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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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课的珠之喻，也是有理由的，首先，夜晚的香港流光溢彩，如珠一般大放光华；其次，经过罗大佑的传唱，“东方之珠”几已成为香港的代名词。只是，如珠的西湖、如珠的香港，两个雷同的比喻在同一本语文书里，中间仅隔着七篇课文。〔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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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李贽的“别出新裁，不依旧样”，袁枚的“以出新言去陈言为第一着”，抑或叶燮的“前人未曾言之，而我始言之；后人不知言之，而我能开发言之”，都在阐明文学作品要别开生面、绝不蹈辙的基本原理，正如唐代孙樵所概括的，只有“道人所不道”，才能“到人所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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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同，违背了陌生化原则。陈腔滥调只会使人厌倦，不会予人真实之感。一个比喻一旦被重复，就是非文学的，不会给人留下新鲜、深刻的印象，所以亨利·詹姆斯告诫创作新手：“你要努力成为一个凡事莫不让你产生印象的人！”〔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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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你翻到五年级上册的语文书的第98页，读到第18课《莫高窟》的开篇第一句时，再是大放光芒的明珠，在读者看来，也只是一粒翻白的鱼眼吧，更何况还有下文“洞窟像蜂窝”这种半通不通的拙劣比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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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高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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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莫高窟是祖国西北的一颗明珠。她坐落在甘肃省三危山和鸣沙山的怀抱中，四周布满沙丘，492个洞窟像蜂窝似的排列在断崖绝壁上……〔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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