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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不住的历史：杂书过眼录二集 陈寅恪诗的标题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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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胡文辉，去年把陈寅恪的全部诗都笺证出来，承他不弃，送我一部完整的打印稿。我在一年的时间里，断断续续读完了。今年8月间，我在北京的布衣书局里乱翻书，偶然看到一册旧稿本。书店的老板告诉我，此稿本是广州中山大学罗孟韦教授家里散出来的，个别部分已被虫蛀，但基本不影响阅读。书店的老板胡同先生也是旧识，他每天都写贩书日记，今年3月间的日记里提到过这个稿本，还特别提到其中抄了陈寅恪的诗。胡同的日记天天都在网上，看到的人当不在少数，据说文辉兄好像还问过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要下这个稿本。我想还是胡同没有说清楚，如果文辉兄看到原物，我想他一定不会犹豫。不过现在这个稿本到了我的手里，和到了他的手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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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天我在北京有些空闲时间，就在书店里把这个抄本细细看了一遍。在旧书店里选书，有时候不能说得太多，也不能显得什么都知道，也就是说，看到有用的东西，也不能激动。这个抄本里至少有三四个人的笔迹，其中有一个人的字，我认为特别好。胡同说这是广州罗孟韦家里出来的，我认为大体没有错，其中一个证据是稿本里还夹了一张手抄的陈寅恪的旧诗，稿纸用的是“广州市汉民北路李同记文具印务局发行”的旧稿纸，我看字迹有些像陈寅恪夫人的，但不敢确定。我到网上查了一下这个地方，知道是早年广州印务较为集中的地区之一。稿纸所用年号还是“中华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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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抄本主要抄了六个人的诗，这六个人都与陈寅恪或者与陈家及近代中国诗坛有关系。起首是归庄的《万古愁曲》。接着是“蛰庵诗录”，“蛰庵”是近代岭南名诗人曾习经的号，稿本主要抄录的是他的诗，极个别处有点评。然后是范伯子，范家与陈家有姻亲关系。第四个是柯劭忞。第五个是严复，有较多的评注。第六个就是陈寅恪。可见抄者的眼光极高，所抄录的近代名诗，与陈家的趣味非常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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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地说，这个抄本没有太大的意义，虽然字写得很好，但可惜不是名家抄录。稿本里抄录的陈诗，我都曾见过，清华和三联的本子里都有，从这个意义上看，抄本的价值也很有限。我要下这个本子，主要与陈诗的标题问题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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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诗生前并没有完整出版，后来的诗集是陈的家人根据陈夫人的抄本和朋友间的流传整理而成，所以陈诗标题并不统一，因为许多诗是从别人的年谱和日记里抄来的，所以常常有些差异，特别是有些诗题的改动，其实有丰富的时代内容。我认为这个稿本有些意义，就是因为它是陈诗早期的流传本，又因为是广州中山大学教授间的传抄本，所以更接近陈诗的原貌，特别是稿本中还有个别字的改动，与现在通行的陈诗略有不同，所以具有研究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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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本第一首诗是《乙酉八日听人读水浒新传感赋》，通行的标题为《乙酉七七日听人说水浒新传适有客述近事感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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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首《题双照楼集》，通行为《阜昌 甲申冬作时卧病成都存仁医院》。关于这首诗，胡文辉的解释非常丰富，标题的改动有复杂的原因，这个稿本是陈诗原题，可证明文辉兄的许多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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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首《感事》，通行为《癸未春日感赋 时居桂林雁山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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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首《南朝 三十五年春在伦敦将回国》，通行为《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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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首《伦敦病院中听读英文天桥小说其中述及光绪戊戌李提摩太事忆壬寅岁与先生等东游日本遇李君于上海李君语曰君等世家子弟能东游甚善故诗中及之非敢以乌衣自况也》，通行为《乙酉冬夜卧病英伦医院听人读熊式一君著英文小说名天桥者中述光绪戊戌李提摩太上书事忆壬寅春随先兄师曾等东游日本遇李教士于上海教士作华语曰君等世家子弟能东游甚善故诗中及之非敢以乌衣故事自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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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首《大西洋舟中记梦》，与通行标题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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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首《除夕 北平》，通行标题为《丁亥除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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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首《戊子三月十五日清华寓园海棠下作》，通行为《清华园寓庐手植海棠 戊子阳历三月十九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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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首《感事》，通行为《报载某会中有梅兰芳之名戏题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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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首《答叶恭绰》，通行为《叶遐庵自香港寄诗询近状赋此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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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首《人日》，通行为《庚寅人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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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首《有感》，通行为《经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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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首《庚寅仲夏友人绘清华园故居图见寄不见旧时手植海棠感赋一诗即用戊子春日原韵》，与通行标题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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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首《庚寅广州七夕》，与通行标题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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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首《庚辰暮春重庆夜宴归有作》，通行为《庚辰暮春重庆夜宴归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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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首《霜红龛集有望海诗云一灯续日月不寐照烦恼不生不死间如何为怀抱感题其后 庚寅残冬 一九五一 一月》，通行为《霜红龛集望海诗云“一灯续日月不寐照烦恼不生不死间如何为怀抱”感题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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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首《中秋 庚寅广州》，通行为《庚寅广州中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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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首《题冼玉清琅玕馆修史图》，通行为《题冼玉清教授修史图》。本题共三首。通行本无第二首，本稿中有，删除原因是此诗对范文澜和他的《中国通史简编》很不客气。张求会较早注意到这个问题，此稿本有存真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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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首《题吴三立诗》，清华版诗集中无而三联版诗集中有，且为两首，总题为《己丑除夕题吴辛旨诗》。胡文辉笺证稿中有此诗，可以对证诗的不同来源和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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