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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语感与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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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概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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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何谓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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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级汉语大词典》对语感（sense of language）所下的定义有两个：1）对遵循或背离某一语言的既定用法（如形式上或习惯用语上）的敏感性；2）对语言的有效性或合适性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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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定义，泛泛而论，无可厚非。但是，对于面对双语的译者而言，语感的定义不应该停留在这个层面上。译者，时时面对审美客体的审美主体，其经常性的工作是鉴别美、欣赏美、传递美和创造美。美为主体而存在，而主体在审美中既认识、接受、评价美，又能动地创造美。对于译者而言，审美意识、审美感受和审美经验贫乏的语感，是不完整的语感，是存在瑕疵的语感。译者的语感，除了上述定义涉及的语言的“对既定用法的敏感性”，“对有效性或合适性的感觉”之外，还应该包含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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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诸说分别从不同角度对语感作了界说，虽然不尽相同，有些还显粗疏、模糊，但基本内核则趋于一致，即：语感属于直觉思维，是对言语的直觉能力。与以上诸说不同的还有认为语感是“一种操作者对语言艺术的审美能力”，“对语言隐含意义的一种深刻的直觉”等。笔者以为，两者对语感的界定都失之过窄：语感应包括书面语感和口语语感，不能说不识字的人就没有语感，这是一；“审美”不能脱离言语认知而孤立存在，亦即是说，在“审美”的同时，言语认知也在进行，“审美”应是指语感的一种较高层次的境界，这是二；并不是所有言语都有“隐含意义”，这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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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译者的“辞典”里，“语感”的定义似乎应该有所补充，比如：语感是对语言的有效性、合适性及审美价值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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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何谓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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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语言的审美价值的感觉，即美感（sense of beauty），而美感通常有广义和狭义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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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义的美感泛指审美意识的各种表现形态，像审美趣味、审美观念、审美理想以及具体的审美感受等等；狭义的美感是指审美感受、审美情感，在哲学上称为“观照”。这里所讲的美感，属于情感的心理范畴，是指审美意识的具体的感性形态，主要是审美感情（简称美感）。那么什么是美感呢？美感是在美的事物的刺激下对审美主体内部的感受和体验，是一种悦目、赏心、怡神的精神状态，是对美的一种伴随愉悦感的认识和评价。茅盾先生说：“看到某些自然物或人造的艺术品，我们往往要发生一种情绪上的激动，也许是愉快兴奋，也许是悲哀激昂……总之我们是被感动了，这样的情感上的激动（对艺术品或自然物），叫做欣赏，也就是，我们对所要看到的事物起了美感。”〔1〕白居易政治上不得意，谪居江州，闻舟中有弹琵琶声，感怀心动，泪湿青衫，这位江州司马与琵琶女有了强烈的心理共鸣。这种强烈的审美感受，不同于理智感和道德感，但它是理智和意志之间关系的产物，是客体对于主体能否满足或适合自己需要和要求的一种态度反映，是一种主客观关系的反映。情感与动物式的情绪不同，情绪是生理的、本能的，以客观事物能否满足机体的需要为转移，情感则是社会的、精神的，以客体对象能否满足主体特定的社会需要而产生的情感体验的态度反映。就心理反映的过程而论，是沿着一条从具体到抽象、再由抽象到具体的道路。美感是寓理性于感性之中的一种综合的审美心理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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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审美客体有两个，即原文（SL）和译文（TL）。与之对应，翻译中的审美主体有三个：译者、编辑、读者。译者是原文的审美主体，读者是译文的审美主体，而编辑则既是原文又是译文的审美主体。在这三个审美主体中，起主导作用的是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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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感在语言的审美实践中产生和发展，它的基础心理因素有感觉、知觉、表象、联想、想象、思维、情感、意志等。不同时代、阶级、民族或地域的人，以及个人与个人之间，因观念、习惯、素养、个性、爱好等的不同，对同一事物会形成美感的差异性。但共同的物质依据与心理、生理机能以及在审美关系中的相同因素，又使美感形成共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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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语感与美感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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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感与美感之间的逻辑关系是：上义（Superordinate）和下义（Subordinate）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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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遵循或背离某一语言的既定用法（形式上或习惯用语上）的敏感性，对于语言的有效性和合适性的敏感性，对于译者而言，仅仅是基础语感而已，仅凭这点基础语感，要成为一名合格译者都很困难，别提成为一名成功译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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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原文和译文中或明或暗、或显或隐、或疏或密的美，是否具有敏锐的识别力，鉴别力，复制力，乃至创造力，是成功译者所必备的高层次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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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感是创造美的心理基础。只有集基础语感与高层次语感于一身，译思方能如涌，译笔方能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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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我国有一句著名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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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杭州，吃在广州，死在柳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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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的语感若是仅停留在对此言的所谓有效性、合适性的层面上，那是远远不够的。凭此语感，何以获得佳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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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表象观察，“生在杭州，吃在广州，死在柳州”似乎不合逻辑，译者的语感若是缺失美感，其译文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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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 is good to live in Hangzhou, to eat in Guangzhou, and to die in Liuzh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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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英译，不要说审美价值了，就连基本的“有效性”和“合适性”也成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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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感告诉我们，上面这句话，不可小视。它不仅美在简洁，美在凝练而且从深层次观察，“生在杭州，吃在广州，死在柳州”在一定程度上折射了汉语的美——意合美。初读之，似难合逻辑，再读之，便能让人会意一笑。英语可就缺乏这种美。英语表达讲究逻辑，讲究分析，而逻辑与分析不能与“意合”兼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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