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5179925
四川方言与文化 第二节 方言讲述的故事：川语与民间故事
1705179926
1705179927
说到方言与口头文学的关系，自然不可缺失了民间故事这一项。民间故事是一个巨大的方言宝库。1984年5月2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联合签发《关于编辑出版〈中国民间故事集成〉〈中国歌谣集成〉〈中国谚语集成〉的通知》和《意见》（民文字［1984］808号，简称“808文件”）。在此号召下，四川收获颇丰，全省各市地州县（区）共编印了故事、歌谣、谚语“三套集成”共169卷（册）。鉴于这套丛书中的民间故事卷帙浩繁，总体论述难免挂一漏万，这里不妨化繁为简，仅以《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四川卷·成都市西城区卷》所载民间故事为例，试作简单分析。
1705179928
1705179929
在“忠实记录，慎重整理”的原则下，成都西城区（20世纪90年代以前的行政区域，主要包括今日的成都市青羊区）民间故事表述中的四川方言词汇得以原生态地记录下来。其中单是故事的题名，便包含了不少方言词汇：
1705179930
1705179931
如故事题名中含有一个方言词汇的：“吃欺头”（占便宜）、“皮性子”（慢性子）、“老陕请管事”（“老陕”是四川人对陕西人的戏称）、“张麻子做生”（“做生”是过生日）、“三个烂眼四个菜”（“烂眼”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人）、“秀才吃帽儿头”（“帽儿头”是两碗合成一碗的满碗饭）、“耳朵的故事”（“耳朵”是怕妻子的男人）、“阎王审老坎”（“老坎”是吝啬鬼）、“聪明的待诏”（“待诏”是剃头匠、理发师）、“瓜媳妇哭丧”（“瓜”形容傻）、“孝顺儿子整老子”（“整”是捉弄）。
1705179932
1705179933
故事题名中含有两个方言词汇的：“铺盖打你更恼火”（“铺盖”是被子，“恼火”是难受）、“两口子吃回锅肉”（“两口子”是夫妇俩，“回锅肉”是一道川菜）、“歪人自有歪人收拾”（“歪人”是横行霸道、蛮不讲理的人，“收拾”是惩罚之意）、“城隍庙的芋子为啥面”（“芋子”是芋头，“面”是形容粉而化渣）、“运气来了门枋都挡不倒”（“门枋”是门槛，“挡不倒”是阻挡不了）。
1705179934
1705179935
还有的故事题名，甚至包含了三个方言词汇：“吃得脑壳吃不得勾子”（“脑壳”是脑袋，“吃不得”是不能吃，“勾子”是屁股）、“起半截就开跑”（“”是拿，“半截”是一半，“开跑”是离开）。
1705179936
1705179937
一
1705179938
1705179939
方言与民间故事的水乳交融，不仅体现在方言对民间故事表述方式的影响上，最难能可贵的是，在民间故事的建构和其情节构成上也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比如成都西城区《煞搁罗》这个解释方言词汇的故事：
1705179940
1705179941
传说张献忠曾驻兵成都。四川人便在山上修寨囤粮，不交给张献忠。粮草不足，张献忠于是派出他的四个干儿子，分川东、川西、川南、川北四路征粮。他告诉太子们：不给粮就杀人。
1705179942
1705179943
一段时间后，四路太子先后回来交差了。张献忠问：东路怎么样？太子甲不好说征不到粮，便换了个说法：禀大王，杀过了！张献忠问其他三位太子时，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答案：杀过了。没征到粮，张献忠很快就被赶出了四川，他的政权也很快结束了。
1705179944
1705179945
“杀过了”便成了结束的意思，后来慢慢流传，就音讹成了“煞搁罗”。成都市西城区民间文学集成办公室编：《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四川卷·成都市西城区卷》，1989年，第52页。如果将“煞搁罗”替换为普通话“结束了”，那这个故事也就不成立了。
1705179946
1705179947
比如解释“桂桂阳”一词的来历的《桂桂阳的传说》成都市西城区民间文学集成办公室编：《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四川卷·成都市西城区卷》，1989年，第143页。
1705179948
1705179949
从前有个后娘，对自己的儿子百般疼爱，对前妻生的儿子则百般虐待，不惜将之弄死而后快。有一天他把大小儿子一起叫到跟前，让兄弟俩去山坡上点豆子。后娘规定：要等到豆种发芽长苗才能回家。兄弟俩出门后，弟弟闻到哥哥袋里的豆种很香，同哥哥调换了。哥哥的豆种很快就发芽了，哥哥就先回家了。弟弟的豆种怎么也不发芽。他一直不敢回家。后来就失踪了。
1705179950
1705179951
原来后娘交给哥哥的那袋很香的豆种，是她特意炒熟了的，怎么可能发芽呢？后娘害人害己，又气又恼，天天喊着小儿子的名字四处寻找。据说她后来变成了杜鹃，不论飞到哪儿都还叫着儿子的名字“桂桂阳，桂桂阳”。桂桂阳在四川一些地方也叫“米桂阳”或“李桂阳”。在泸州民间故事中，便有“李桂阳”的故事。参见陈修伍：《泸州民间文学集成》，四川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
1705179952
1705179953
除了方言词汇，民间故事里还有解释当地的歇后语的，《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四川卷·成都市西城区卷》便有《唐家寺的伞——试一把》《草堂寺的蜞蚂——有点点》。
1705179954
1705179955
当然，民间故事里对方言、歇后语的解释，大都是望文生义附会出来的，不足为训。比如说《草堂寺的蜞蚂——有点点》的故事是这样的：
1705179956
1705179957
乾隆年间，福康安在成都做官。一天在草堂寺烧了香后，就在大殿后的荷花池边打起瞌睡来。美梦正甜，福康安忽然被一阵呱呱的叫声吵醒。他大发雷霆叫手下把这揉他清梦的东西抓来。不一会儿，手下给他捉来几只蜞蚂儿（青蛙）。福康安少年心性，就拿出笔在蜞蚂儿的背上点了一点，说：不许叫。从此以后，草堂寺的蜞蚂儿就真的不叫了。
1705179958
1705179959
后来便传出“草堂寺的蜞蚂儿——有点点”的歇后语，用来指代某些有背景有来历的人。
1705179960
1705179961
二
1705179962
1705179963
在成都西城区民间故事中，有的故事是围绕一个方言词汇进行情节叙述的。如《剃脑壳》故事是这样的成都市西城区民间文学集成办公室编：《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四川卷·成都市西城区卷》，1989年，第347页。
1705179964
1705179965
有家剃脑壳的，他们两口子经常扯筋。这天，两口子刚刚扯完筋，男的气冲冲的站到对门子，女的坐到铺子头生气。这时候有个老陕来剃脑壳。女的见来了买主，就给她娃娃说：“买主来了，去喊那个砍脑壳的来。”老陕一听心想：“咋个是砍脑壳喃？”男的走过来拿起剃头刀朝桌子上一拌：“老子好久就不想剃这个鬼蛋蛋了！”老陕一听：“哎哟，今天要遭事！”爬起来就是一趟子。
1705179966
1705179967
这个故事的关键词是“砍脑壳”，这位老陕（四川人对陕西人的称谓）因不知道“砍脑壳的”是四川夫妻间特有的称呼，而产生了误会。
1705179968
1705179969
而有的民间故事中，方言构成了其最重要的故事情节。比如有个故事是这样讲的：
1705179970
1705179971
有个铜匠骗了老头一双新鞋。老头的两个孙子听说后，决定去把鞋子要回来，并惩罚一下铜匠。两人找到铜匠，热情地请他吃饭。铜匠问两人名字，兄弟俩一个说自己叫将才，一个说自己叫才将。兄弟俩把铜匠灌醉后，带他到一家旅店住下。照顾铜匠躺下后，兄弟俩谎称来不及上厕所，就在这间屋子里到处都屙了稀屎。等铜匠昏睡过去后，兄弟俩在铜匠那里拿到祖父的新鞋，翻窗溜了。
1705179972
1705179973
第二天中午，旅店伙计来敲门叫退房，没人应答，门也从里面锁死了。旅店伙计只好翻窗进屋，一进屋就踩在稀屎上滑了一跤，弄得一身屎臭。他愤愤然弄醒铜匠骂道：“你咋个搞的，到处屙起屎？”铜匠赶忙解释：“这是将才屙的。”“你个龟儿子，那床上那堆又是好久屙的呢？”铜匠说：“那是才将屙的。”伙计一听更加冒火，“你个龟儿子太可恶了，安心来肇我们的皮嗦！”按着铜匠便开打。打得铜匠连连告饶，嘴上直说：“我不是说清楚了得嘛，是将才和才将屙的，是将才和才将屙的！”结果越说打得越凶。成都市西城区民间文学集成办公室编：《中国民间文学集成四川卷·成都市西城区卷》，1989年，第350—351页。
[
上一页 ]
[ :1.705179924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