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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坦布尔：面纱下的七丘之城 民众与花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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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土耳其人都很喜欢花，或者在访问帝国的欧洲人看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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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无法相信土耳其人爱花的程度，他们为什么总是手里、头巾上都有花，为什么将花看得那么神圣。如果苏丹大人有一棵他最喜欢的树，他就会在其树荫下栽种各种带有不同味道的鲜花。在他所有的花园中，都栽种着大量的不同品种的鲜花，只要你一伸手就可以摘到一捧你能想象到的各种颜色的鲜花。小道两旁是高耸的柏树，让人不禁心生敬意；但是路总是很窄，因为苏丹大人总是独自行走其上。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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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像阿尔伯特·史密斯这样对土耳其人和伊斯坦布尔没什么好话可讲的人，对此也印象深刻。托普卡帕的花园和马厩没一个不让人失望的，王宫本身也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圣索菲亚“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提起我的兴致”，土耳其人“真是没什么艺术品位可言”，但是，他们却是极其热爱大自然的一个民族。“土地、森林，碧水、蓝天，以及明媚的阳光和鲜花盛开的花园，这些都是他们快乐的源泉”。105图内福尔说这种对植物的关心和培育是出于宗教责任，是由敬虔的土耳其人凭着慈善来做的。106每当巴依拉姆（节日）的日子，伊斯坦布尔的大街上就会出售鲜花。107男人会在头巾上佩戴鲜花，即使是穷得连内衣都买不起的人也会在头上塞上一把鲜花。《奇迹小册子》的作者对此极为反感。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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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人爱花，即使在发生冲突的时候也丝毫不受影响。在巴尔干战争(5)（1912-1913）期间，美国记者哈里森·格里斯沃德·德怀特看到土耳其士兵在临时营地的帐篷周围铺上一块块草坪、摆上一堆堆的蝴蝶花，他认为土耳其人对花的热爱是他们最具人情味的表现。他说，“没有一个民族比他们更喜欢园艺了。他们永远无法忍受新世界(6)城里的后院和郊区的草坪之类的东西。他们愿意坐在室外，但是这么坐着的时候并不喜欢被人家盯着看，他们实在是太喜欢鲜花了。”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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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帝国末期的时候，对花的热爱仍然表现在土耳其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即使家里没有花园的，窗沿和阳台上也要有一盆盆的康乃馨、玫瑰、天竺葵、倒挂金钟和罗勒花。每天早晨，孩子们带上一小束花送给老师；人们会用极精致的花瓶装上漂亮的康乃馨或者长寿花送给生病的朋友。110每个人，“无论是伊斯坦布尔的有钱绅士，还是年轻人，无论是夏天还是冬天，一年到头，在每一天里”，都要戴着一朵花。111根据德怀特的报道，在扣眼还没在伊斯坦布尔普遍流行起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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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看到一位严肃的绅士沿街步行，手里拿着一支玫瑰或者石竹花，没有什么场景是比这更普遍的了。不那么严肃的人将花戴耳朵上，花柄插在土耳其毡帽的下面，这么做他们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我总也忘不了有一个消防员，我看见他不慌不忙地往着火的房子上喷水，还时不时地停下来闻一闻他咬在上下牙之间的玫瑰。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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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型图案的使用是土耳其艺术非常突出的特点，在礼服上、地毯上，还有著名的大理石花纹纸和湿拓画都有体现。花型图案当之无愧代表着标准的伊斯兰特色。而奥斯曼花园正是在伊斯兰背景下形成的。在伊斯兰世界中，花园象征着天堂。《古兰经》里有很多经文说到天堂是水流丰沛的花园，是充满绿色和安宁的地方。信徒在天堂绿色的世界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周围被清凉的河水和溪水环绕。花园是苏菲派(7)的核心宗教符号，其中的土地和水流、鲜花和树木代表着与真主的合一以及灵魂的纯洁。对于苏菲派来说，信徒与世界是一体的。赛义德·埃姆利写道，“地球的表面就是我的肌肉和皮肤，其上流淌的水是我的血液”。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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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义德·埃姆利是十三世纪土耳其诗人尤纳斯·埃姆利的一名追随者。后者可能是最有名的苏菲派诗人，他使用花园来形象化表达个人与真主的合一。经常在尤纳斯·埃姆利的诗歌中出现的苏菲派形象化核心元素是玫瑰和夜莺。玫瑰代表被爱的一方，夜莺代表施爱的一方，即真主和信徒。尤纳斯·埃姆利还利用玫瑰园来代表真主、塞义赫或者被爱的信徒。他在一首诗中将自己比喻成玫瑰园中的一朵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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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啊，我们一起去我的家乡吧，在那里你会进到那个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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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在咏唱、我的玫瑰园永不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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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乡花园里的玫瑰永远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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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花园有人栽培，没有敌人能够伤到我的玫瑰。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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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花园里水和绿色植物的概念在传统伊斯兰花园的模式中得到反映，其中的核心元素就是水。在奥斯曼花园里也是一样，水也是基本元素，就和柏树一样。十七世纪七十年代住在伊斯坦布尔的安托万·加朗写道，法国花园与奥斯曼帝国花园的一个不同之处在于，法国人用水箱灌溉，而土耳其花园里有水渠，可以将水送到所有地方，用压力可以随时随处取水。115然而，虽然奥斯曼花园处于伊斯兰世界中，但仍有其独到之处。例如，像阿尔汉布拉(8)花园那样的经典范例中，人们能发现传统的秩序感；而奥斯曼花园却更加野性，更接近自然，有实用性的特点在里面，既有装饰性还有产出性。伊斯兰花园需要大兴土木、认真规划；而奥斯曼花园则顺应地利，围绕原有的地形地貌来构筑花园。所以，很多传统伊斯兰王宫花园里，笔直的人工水渠穿过规划整齐的一个个花圃；而奥斯曼的王宫花园则更倾向于使用原有的小溪和河流。花园是围绕着这些水系设计的，埃迪尔内的王宫花园就是这种情形。当拜伦·温奇尔·弗拉提斯劳参观托普卡帕宫殿花园时，这一特点让他印象深刻。他看到“让人赏心悦目的一处处景致、形状各异的树荫、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的花圃和绿地以及高高低低的沟壑、溪水和郁郁葱葱的一片片树林。没有很多人工雕琢的痕迹，而是靠着大自然天然长成”。116这种缺少规矩的园艺并不总被欧洲旅游者看好，奇斯胡尔把所有苏丹的花园描绘成“所有的树木，怎么栽的，就怎么长，一片混乱，毫无章法，毫无整洁可言，就像是一个个的小型荒野”。117法国花园有小路和花圃装饰，而土耳其花园则全无装饰——“除了大自然所赋予的”。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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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天然、无修饰这一奥斯曼花园的特点，使它与更讲究的经典伊斯兰风格以及欧洲大型花园不同，另外一个不同就是其功能性和实用性。奥斯曼花园是鲜花和蔬菜、果树和柏树的混合体。这种既为娱乐又为饮食的种植方法为欧洲人所不解。他们不喜欢在花园美景中混入功能性的东西。雷利的眼光被吸引到大片的莴苣上，119而德·拉·克拉克斯则提醒他的读者不要指望看到美丽的花圃以及漂亮的小路，所能看见的，只有毫无秩序的柏树、一小块一小块普通品种的花卉以及到处都是的黄瓜、南瓜、西瓜和药草。120库曼宁记录到，托普卡帕宫外院里没有花坛，只有蔬菜和药草；塔维尼耶说当看到王宫花园的小路之间被做成了厨房菜园子和果园时，他感到万分惊奇。121这里种植着非常多的草莓、山竹，还有大片的西瓜地和黄瓜地。最多的是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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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黎凡特人(9)都非常喜欢黄瓜。大多数时候他们吃黄瓜连皮都不削，之后会喝一杯水。在整个亚洲，穷人会一连三四个月以黄瓜为食。在黎凡特地区，当孩子问大人要食物的时候，给他的不是像法国或者其他地方那样是块面包，却是一根黄瓜。他会在那黄瓜摘下来以后直接生吃。劳动的人以及非常累的人，比如那些赶骆驼的和大篷车队里照看马、驴的，会用黄瓜做一种沙拉吃，与我们喂马的做法类似。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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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位法国人安托万·加朗对土耳其人喜食黄瓜以及大量生吃蔬菜的习惯也有评论，“那些东西在法国除非是烹饪过或者配有上好酱料，人们是绝不会吃的”。123一种为人所知的俄罗斯黄瓜又小又好吃，与如梅利堡垒周围花园和果园中生长的樱桃一样非常出名；而比于克高科苏溪水旁的多产花园养育出又长又美味的一种茄子，在伊城中非常有名。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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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所罗门·施威格来说，土耳其人不仅喜爱吃黄瓜，他们也吃大量的水果。与喝酒相比，他们更喜欢橘子、石榴、无花果、柠檬、甜瓜、桑葚、苹果、梨和樱桃这些水果。125如果从奥斯曼花园里水果的数量以及整个帝国所出产的水果的享誉度来看，说土耳其人喜欢吃水果并不令人稀奇。根据十六世纪中叶的一部威尼斯文献记载，阿勒波产的葡萄和西瓜是世界上最好的。126来自威尼斯的贝罗奥塔威亚诺·伯恩很确定地认为无论是苏丹、宫中的妇女或者是他们的仆人，都不会缺水果吃，因为水果供应量太大、品种也多。不管是苏丹花园里的，还是从别的地方产的，每天早晨都有水果送到王宫。这些水果“质量非常好，尤其是无花果、葡萄、桃子和卡乌（甜瓜）”。127托马斯·达莱姆大发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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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奥达（房子或凉亭）或者角落都长着茂盛的果树，还有大量的甜葡萄，并且种类很多；一年到头都能摘到新鲜葡萄。十一月的一天，我坐在那里吃晚饭，看见他们从葡萄藤上采摘葡萄，然后送过来给我品尝。我有一个月的时间都在阳光室用餐，每天在肉类食物之后都有葡萄端上来。可以肯定的是，那里一年四季都有葡萄。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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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出产不仅仅是自家消费，供给苏丹及其皇族。皇家花园里的蔬菜和水果满足需要以外的部分会对外出售，和鲜花一样，会卖给城里的店铺。十六世纪的时候，托普卡帕宫花园里多余的水果就在王宫前面的广场公开销售。129到十七世纪的时候，在城里有出售苏丹水果的专门市场。130很显然，苏丹水果供销两旺。买水果的人常常是将其作为礼物送给“大人物”，“因为其质量绝佳，并由巴斯坦吉（园丁）人工摆在篮子里，煞是好看。把这种水果作为礼物，常常比更大价钱的礼物更受欢迎”。131鲜花也是用于出售的。好像在十六世纪末的时候，有不少于一百家店铺是在出售王宫多余的鲜花，这个数字官方认为是夸张了。根据布斯贝克的记载，苏丹苏莱曼的大维齐尔兼女婿鲁斯泰姆帕夏“无论是多么小的金额，一点收入来源都不放过。他将苏丹花园里的蔬菜、玫瑰花和紫罗兰都卖掉以网罗钱财”。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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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类销售所带来的收入用于苏丹的餐桌消费。根据塔维尼耶的记载，按奥斯曼统治者的习惯做法，皇家花园的收入“只用来满足他们的餐桌和口腹”，133这一表达在早期曼内维诺的记录中也出现过。134博斯坦茨巴西在每周五的时候会将花园出产的销售账簿上报给财政官员。135将皇家花园里的出产进行出售的习俗在施威格看来颇为奇怪，但是他说，苏丹却认为将这些产品进行贸易并无不妥。136根据曼内维诺的记述，其原因在于，苏丹把这些收入看作是“合理所得，不是出自穷苦人的血汗”。137但是，在伯恩的描述中，这项收入并不总是花在苏丹的饮食上，因为统治者可以选择将其作为它用。那是他的“赛比雅克斯”，他兜里的小钱，在他认为合适的时候，会“赐……一点给他的哑巴和小丑们，这都是他们逗他开心的时候。”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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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是土耳其人日常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们都喜欢养花种草。例如，伊斯兰教总教长易卜萨德先生就以酷爱养花闻名。他成功地培育出三种长寿花，一种是白的，两种是黄的，都以他的名字命名。139到处都有花园，伊斯坦布尔充满了由围墙围着的大花园，“猫经常聚集在墙上、上蹿下跳。”140司邦和威勒记述到，盖利博卢几乎就没有不配花园的房子，141布拉西夫人在好几个世纪以后，当他们的船驶进伊斯坦布尔时也对无边无际的房子和花园感到惊奇。142向北延伸的海岸线点缀着无数的宫殿和亭台楼阁，143非常惹人喜欢，它们实在是非常适合土耳其人“深邃的幽默感”。144这些房子四周是美丽的花园，145在于斯屈达尔，就是亚洲的一边，生长着成片的柏树和茂密的林地，146修建一新的小路两旁的遮阴树，有柏树、松树、冷杉、橡树、水曲柳，还有莲花、马栗树、樱桃树、桃树以及其他树种，极其悦目。147对1573年来到伊斯坦布尔的威尼斯大使安德里亚·巴多阿罗来说，培拉区的小山是世界上最让人享受、可供人打猎的地方。去那里打猎令人愉悦、总能保你满意而归。148正是这些庞大数量的花园和郁郁葱葱的柏树和其他各种树木，构成了多彩多姿的怡人画面，令来到伊城的人目不暇接。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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