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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坦布尔：面纱下的七丘之城 [:1705323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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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坦布尔：面纱下的七丘之城 改变中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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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任何充满活力的大都市一样，伊城及其居民也处在持续的变化当中，新潮流一个个被接受，旧传统不断被改造。但是，多数新东西只是被现有的事物简单吸收，成为古老传统外层增加的衍生物，很多层面仍然保持原状。虽然十九世纪产生了很多伊尔凡式的人物——受实证主义思想影响的男男女女，热心追求最新文化思潮，喜欢阅读欧洲出版物——但是仍然有许多人继续在用像侯赛因·拉赫米小说中马哈勒妇女那样的方式进行思想和生活。很多人更愿意以传统方式着装，继续按以前的传统喜好消磨时光。对有些人来说，身着宽松的英泰丽式长袍，比任何新潮服装更惬意。这种传统服装能让微风吹拂双腿，在很多方面都比欧式服装更方便。55对另外一些人来说，英泰丽却是落后的代表，必须予以取消。杰马尔贝伊，就是后来的杰马尔帕夏，曾经是传统服装的热心拥趸，他在政治得势之前经常穿着赫尔卡（一种棉质短上衣）光顾咖啡馆。56但是当他刚刚成为于斯屈达尔总督的时候，便发布了一道禁止男人身着英泰丽和赫尔卡(6)逛咖啡馆和市场的命令。但是，事实证明这项规定无法实施，因为即使警察会逮捕如此穿着的人，但是缺乏合法的穿着规定意味着拘留这些人并无法律基础，所以他们立刻就被释放了。他们仅仅是穿着英泰丽和赫尔卡从警察局的前门进去，然后以同样的穿着，从后门大摇大摆地鱼贯而出。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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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怎样，这是个革新的世纪。很多改变不是在暴力中进行的，也不是与过去一刀两断，而是新形式融入旧形式的一个过程。新的娱乐形式大量涌入，舞厅、欧洲剧院、海上哈马姆，但是这些革新的逐渐渗入，是经过改型、变化、修整和渐变的过程，才变成容易让人接受的奥斯曼版本，更合社会大众的口味。欧洲风格的舞厅在黎凡特人和外国人，以及愿意在欧洲人区的贝尤吉路消磨时光的人们中间很受欢迎；而普通人仍然更喜欢在公众节日里跳传统的哈啦伊和希尔塔基希腊民间舞、观看吉普赛舞蹈、欣赏法希尔音乐（传统音乐），喝拉基烧酒。58欧洲风格的剧院在塞赫扎德巴希和贝尤吉路成功开张。虽然形式新颖，但是在那里上演的剧目都是符合奥斯曼观众传统口味的内容，音乐剧都是悲剧、单恋和残酷命运的主题。像《茶花女》这样的歌剧深受伊斯坦布尔上层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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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8，海上哈玛姆，摘自艾利美兹所著《塔里滕·希吉勒》（Tarihten Çizgiler），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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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戏剧也受到这一世纪观戏习惯改变的影响，从咖啡馆搬到舞台上。凯尔·哈桑和阿卜迪的戏剧非常火爆、广受欢迎。演员即兴进行喜剧表演。每次的即兴表演，仅有松散的故事轮廓，每天晚上的演出都有不同，观众喜闻乐见的，就是这常变常新的戏剧形式。戏剧表演开始之前，女卡巴莱歌手会首先上台，身穿那个时代所谓的袒胸露背装，在口哨和尖叫声中边舞边歌。59观众的热情参与并没有在女演员离开以后停止，反而是贯穿整个演出的始终。伴随演出的，是持续不断的评论攻势。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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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是戏剧，甚至作为土耳其社会精髓的哈马姆，也感受到了改革之风。随着欧洲海上洗浴时尚的流行，哈马姆也搬到水上，演变成海上哈马姆。哈马姆的这种新形式在博斯普鲁斯海峡和金角湾沿岸的各个地方到处都是，当时的卫生情况，比现在好得多得多。富人在亚丽丝里有自己的浴室，可以在那里洗浴，而不那么富裕的人则成群结队地涌向海边，来到这新式、喧闹的海边哈马姆，这里人多、嘈杂。经常是乱哄哄的场面，人们在水中嬉戏、恶作剧：将人推到海里，到处喷水，那些不会游泳的常常被吓得半死。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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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哈马姆包括很多的洗浴室，用木头栅栏围住一小片海域，足够三四个人“在里面划动手臂”。62萨德里·塞玛用轻蔑的口吻称其为“窝棚”或者“海上棚屋”，63就是用木头做成的。理论上讲，隔离出来的这部分水域是不可以游泳的，但是很多人撬开木板，游到海里。在为女人单独修建的哈马姆中，用以隔离的栅栏深入水中，以防止有人在水下随意闯入和溜出。在哈马姆的入口处，有一位警察坐在那里守望，恐吓进入附近区域的船只。64但是他的存在并不总能挡住心存好奇之心的男士，况且，女士哈马姆中传出的声音时刻激动着男人们的兴趣。很少有女人有勇气脱离围场，在开阔的水面上游泳，但是一旦真这么做的，便会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有一次，一位来自外国大使馆的女士，自以为是地轻视官方的规定，从费内尔巴赫斯女士哈马姆的栅栏处游到外面。结果附近男士哈马姆里的男人，不论多大年龄，都拿起望远镜看她。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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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不仅仅是观看女人，而且是成群结队地怀着好奇之心观看所有游泳者，不论性别和年龄。这种行为激起了像巴斯莱特希·阿里先生那样的正直市民的极大反感。对此，他激烈地表达自己的不满。1873年，警察在报纸上发表公告，警告那些无故观看浴客的人。公告中说，游泳是为健康的缘故才进行的一件事。人们应该进入海里并在游完之后马上出来，不得在水边无所事事地逗留。但是，公告虽然继续有效，人们却未遵守这个行为准则。他们将游泳看做是一种娱乐形式或者令人愉快的户外活动。可是躺在那里几个小时地观看其他浴客，这个行为严重干扰了来游泳的年轻人。巴斯莱特希·阿里先生对警方的做法非常赞赏，但是却对其结果深感不悦。他沮丧地写道：“我必须说，那些观看其他人游泳的人，他们完全无视公告。”他们不仅让年轻人不胜其烦，就连像我这样满脸胡子的老人也是一样。每当某人一入水，人们就会盯上他，目光随着他来来回回，就好像他们在叉鱼一样。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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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塞麦特·穆赫塔尔·阿卢斯的记载，下海的季节从五月末开始，67用艾哈迈德·拉希姆更形象的解释来说，就是第一块西瓜皮落入海中的时候。68洗浴成为各阶层人士大受欢迎的消遣活动。虽然下午唤拜之后来洗浴的人数会大大增加，上午来的顾客还是很多的。其实高峰时段是在周日。人们拥挤在一起，“如果你扔出一根针，都不会落在地上”。69这一天，本地的非穆斯林不工作，都会来到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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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些哈马姆是建在海上，但是海上哈马姆在很多方面仍然与传统哈马姆相仿。在哈马姆工作的人被称为浴池管理者。男女有分开的区域，彼此相连，或者，如果只有一个海上哈马姆的话，就规定男女在不同的时间段使用。女人在上午，男人在下午和晚上，直至午夜。70有身份的顾客会得到浴池管理者的特殊照顾，与普通哈马姆一样，他们也会得到最好的洗浴棚屋。71哈马姆的慢节奏传统一直保持着，人们在那里花费大量的时间，在与运动和健身有关的活动中，将洗浴的整个过程视为一项社会活动。男人下海的时候或者穿着“白色、长腿及脚的便服裤子，或者将浴巾围在腰间”。72“与现在的情况不同，海滩上没人脱衣服，也没人扑通扑通地往水里跳”，73因为这种无耻行为，以及在露天的海上游泳都是绝对禁止的——虽然也有很多人无视这项禁令，不管不顾地潜入水中。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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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随便接受新阿拉富朗加（欧洲的）洗浴模式的人，要么被嘲笑，要么遭到反对。他们实在太惹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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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一眼就能看出谁是要去海边的人。我不知道，但是你从没注意到吗？他们通常会戴一顶阿拉富朗加帽，身穿棉布衬衣、脖子上扎着螺纹或者圆头领带、外面套着浅色夹克、腰间的皮带让人联想到运动带扣，下身穿紧身浅色裤子，袜子是彩色的，所穿的鞋就像是时髦的大号拖鞋。他们一只手上用带子拎着哈马姆洗浴套具，另一只手举着浅黄色布料的阳伞。如果你再看见一副护目镜，那么你所见到的，就是一位赶往海边的阿拉富朗加潜水者了。他们不在哈马姆吸纳尔吉尔（阿拉伯水烟），也不待在那里闲坐着，而是点着一根烟，在熄灭之后就套上一条小内裤，四处张望，假意用毛巾将汗擦干，然后就扑通一声，跳进海里。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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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各种泳姿都游完之后，他们从海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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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一盆清水倒到头上，穿好衣服，打道回府。他们吃的那种食物，是“狄琼”（dejöne，早午餐）还是“狄纳”（dine，便餐）？他们会在家小睡一会儿。换好衣服再去工作。这么做并不费力。只需要每天早晨和晚上在同一小时内穿七次衣服，脱八次衣服即可——当然了，这是小小的不便之处！但对我却一点儿吸引力也没有。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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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小短裤洗浴的人不多；穿的人，不是阿拉富朗加籍奥斯曼人，就是欧洲人。在欧洲使馆工作的人游泳时是穿着衣服的，虽然不完全符合伊斯坦布尔的海上习俗，但也不算太离谱。然而，“他们还是让一旁观看的人撅起嘴，道：‘多么无耻的异教徒’！”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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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革新是以这样的方式被“奥斯曼化”了，但是社会生活的其他方面却在更剧烈的意义上发生着变化。穆斯林妇女获得更大的自由，并且来自上层社会的会获得更多受教育机会，有外国家庭教师，会说法语，会弹钢琴。但是两性之间的交流仍然受到严格限制，虽然女人的面纱很薄，但仍是要戴的。装饰大肆流行，“从苏丹到社会最底层的，所有人都热衷装饰和打扮”。78人们吃什么，怎么吃、读什么、出行时使用什么交通工具，以及穿什么，所有这些都由引进的方式和时尚的影响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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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9，凯末尔·奥尔马男士用品店的广告，摘自《知识宝库》（Servet-i Funun，Wealth of Knowledge）第587期（增补本），第40页（出自埃布鲁·宝雅的私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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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那个时代的人来说，克里米亚战争标志着伊城消费方式的转折。艾哈迈德·杰夫代特表述这一时期来到伊斯坦布尔的法国和英国士兵花钱如流水。这次出人意料的转机令伊斯坦布尔商人大发其财。79根据阿里·里扎贝伊的记载，法国人和英国人的到来对此产生直接的影响，让奥斯曼人和欧洲人面对面接触，提高了奥斯曼人对与欧洲有关的所有事情的兴趣。所有最新的时尚都能在首都的商店里找到。有阳伞、浆过领子的衬衫、香水、衣领、手袋、领结、短袜、手套、紧身内衣、披肩、手杖、男女钱夹、领带、吊袜带、头刷和梳子套件、手表、香皂、薰衣草香水，所有这些在维兹奈席勒的商店都有售。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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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所有西方的东西都来自西方。吸引伊斯坦布尔人的欧洲时尚，也通过帝国不同的边远地区绕道而来。埃及总督阿巴斯及其随从在博斯普鲁斯岸边买下豪宅和亚丽丝，并按欧洲风格进行装修。赫迪夫卡斯利（总督府邸）至今还屹立在城中最美丽的山丘之一，卡姆利山上。受到这些埃及人炫富的刺激，伊斯坦布尔的贵族开始迎头赶上。这些家族中的女人竞相模仿泽伊内普女士，她是穆罕默德·阿里帕夏的女儿，后者直到1849年去世，一直是埃及的实际统治者。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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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伊斯坦布尔的街道在过去的几个世纪都没什么改变，但是市内交通方式却实在是发生了变化。马匹不见了，引进的是四轮轻型马车和厢车，因为人们现在觉得上马的动作非常丑陋，实在不适合一个欧洲国家。82就像一句流行语所说，“用四轮轻型马车兜风多么使人自豪”。83每一个贵族家庭都还是购买或者租赁轻型四轮马车或者厢车，女人们开始更多地随车外出。对于那些不太富裕的家庭，轨道车成为日常的交通方式。服务标准因地区不同而不同，这在马拉轨道车的年代里可以反映出来。昂贵又现代化的西斯里区所安排的，是青壮马匹。三年以后，这些马给换到阿克萨拉伊，又三年之后，它们到了阿萨普卡皮，在阿萨普卡皮待了两年之后，被送到托普卡帕服役一年。这之后如果它们还能走动，就会免费送给赶驴人，在城中到处运货。84在又窄又陡的街道行驶轨道车常常非常危险，在有些地方甚至无法停下来。轨道公司不得不在这些地方雇用瓦达西，他们在轨道车前面一边奔跑一边吹号，以警告人们躲避轨道车。在非常陡的地段，需要额外的马匹才能拉动轨道车，所以安置了临时马厩，以提供额外畜力。会有一位马夫等在那里，车来的时候，他会根据街道的陡峭程度加上一匹或者两匹马。然后他与车一同上到山顶，撤下另外加上的马，将其牵到山下，等待下一辆车。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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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也是一项重要的革新项目。这个象征进步的标志将游客带到伊斯坦布尔。他们乘坐东方快车来到伊斯坦布尔这座充满异国情调的城市，住在培拉帕拉斯或者其他酒店，都是特别为了实现游客的东方之梦而建的。火车为帝国实现经济发展做出保证，加强其在世界市场上的竞争能力。同时，也将朝圣者带到麦加。哈米迪安汉志铁路是朝圣者朝圣的新途径，被誉为“最伟大的善举”。这条“蒙福之路”，对所有穆斯林来说是带来吉祥和值得称道的伟大成就，“只要世界存在”，86这条铁路会继续造福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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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可能不像汉志铁路那样带给人祝福或者使人受益，但也的确在伊斯坦布尔社会引起些许涟漪。正如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作者阿卢斯所述，确实，“人们那时对自行车的热情，与现代人对飞行的热衷是一样的，这样说并不夸张”。87自行车拥有一些高官粉丝，包括海军大臣兼舰队司令侯赛因·拉米帕夏。据说他对“维罗司不德”（自行车在那时的名称）非常着迷。88最有热情的一名粉丝是伊本纳尔斯莫尔·艾哈迈德·泰夫菲克。他将自己1900年骑车从伊斯坦布尔到布尔萨的经历记录下来。对他来说，自行车是“智慧／机敏之人创造的尤物，非常顺从，绝不任性／其速度之快让东风嫉妒”。89他向人们介绍说，骑上自行车的人会不由自主地日久生情，无法与其分开。他对自行车的热爱可见一斑。他拥有宣教士一样的热情，盼望将大众百姓都变成骑车一族。对他来说，自行车不仅仅是锻炼和健身的手段。骑车可以短时间走远路却不觉得累。自行车是交朋友的媒介。90对很多人来说，骑车是一种享受。年轻人骑车到游乐园，在那里旋转飞驰，以各种方式展示车技。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