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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希和传 第六章 图木舒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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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鬓发渐长，诸僧时往为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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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推探险队中途失败后，法国人退出了对中亚的争夺，暂时不再觊觎那里的珍宝，放弃了在当地建立统治、实现帝国荣誉并推动科学进步的计划。托木布多悲剧事件也证明，从法国建立一条经喜马拉雅山脉直达印度支那的陆路交通线不切合实际。从1902年起，法国开始寻找一种更加“科学”的方式。巴黎研究机构中的学者分成两大派，相互争斗不已。一派主张把目标锁定在贝加尔湖和喀喇昆仑山脉，但俄国和英国已经在这些地区建立起权威。另一派包括考狄和埃米尔·塞纳尔，认为从政治角度讲，广袤的新疆地区更适合勘探，因为清政府对该地区施行的统治并不十分有效。最终，考狄等人占据上风。他们开始物色能够在那个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偏远地区长期从事科考任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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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建一支大型考察队的计划由此而生。伯希和有两年准备时间。他阅读了法国国家图书馆东方写本部的藏本，认真研究了前辈和竞争对手撰写的考察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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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伯希和二十七岁，正年富力强。李默德在这个年纪时抵抗住了病魔的侵袭，但吕推的身体受到很大影响，最终一命呜呼。此外，伯希和身上有斗士般的勇气，这一点在法国驻华使馆被围困期间已经得到证明。伯希和与李默德及外交官邦宁（此人在1898年至1900年间走遍了新疆）的不同之处在于，他是考古学家；与斯坦因、格伦威德尔等人的不同之处在于，他还是汉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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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绸之路上的明屋和石窟多如佛珠。伯希和有能力翻译这些地方墙壁上众多的铭文雕刻，能读懂寺庙藏经阁废墟中埋藏着的写卷，也知道哪些地方有挖掘价值。先于伯希和的探险队已经总结出不少经验教训。虽然法国人脚步慢了一拍，但他们的准备更加充分，装备更加精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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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塞纳尔的倡议下，法兰西金石与美文学院、法兰西科学院、公共教育部和地理学会向为期一年的考察提供了大部分资金支持，伯希和的考察队得以顺利组建。法国驻华使馆先与清政府进行沟通，取得通关文书，商定考察路线。伯希和考察队在各地进行考古挖掘时，不必事先通报具体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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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6年6月15日，当斯坦因正前往罗布泊、勒柯克和巴尔图斯正在克孜尔准备带走描写佛本生的壁画时，伯希和与儿时伙伴、法国殖民军军医路易·瓦扬（Louis Vailland）博士和摄影师夏尔·努埃特（Charles Nouette）一起从巴黎东站出发了。和斯坦因考察队一样，伯希和一行也肩负多项科考任务。刚过完二十八岁生日的伯希和负责考古、语言和历史考察，瓦扬负责地形测绘、野外天文观测和自然历史考察，努埃特负责拍摄照片。除他们三人之外，还有伯希和在巴黎遇到的一个姓丁的中国人[1]。丁在1900年世博会期间来到巴黎，会说法语（特别是俚语）和英语，前后从事过很多职业，嗜酒成性。他在北京六国饭店[2]做过服务员，给作家须华勃（Marcel Schwob）当过管家。须华勃死后，他希望返回中国。伯希和对丁担任考察队厨师没有提出过多要求，但有一点，他必须戒酒。让酒鬼发这样的誓还是很难的！伯希和写道：“最初几天，丁痛苦得快要死了，因为我不让他喝酒。我看到他那副德行，只好允许他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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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大厨。苏巴什，1907年夏。© Thierry Ollivier/Musée Guimet/R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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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希和的哥萨克骑兵。乌鲁木齐，1907年秋。© Thierry Ollivier/Musée Guimet/R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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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希和传 伯希和探险队取道德国，一路经过围困中的华沙和正在闹革命的莫斯科。俄罗斯原本答应为伯希和考察队提供补给，但由于无法与俄方取得联系，他们在无奈之下只得搭上前往奥伦堡和塔什干的第一班火车。他们从巴黎出发后仅十天，就于6月25日抵达那里，并在那里停留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伯希和凭借超人的记忆力学习了突厥语。经过自古以来因出产上等战马而闻名的费尔干纳河谷之后，8月2日，他们在奥什停下，筹建前往喀什的马队。他们需要二十匹马，五匹要带马鞍。他们还等到了尼古拉二世沙皇派来的护卫队——两名肤色黝深的哥萨克人伊利亚佐夫（Iliazov）和博尔佐夫（Borz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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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亚佐夫总是很兴奋，不停地上蹿下跳，一刻也不肯消停。博尔佐夫比较沉稳，有好几次，我把带队的任务交给他，其中一次长达三个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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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方除了派出这两名勇士外，还派来日后成为芬兰总统的马达汉（Carl Gustaf von Mannerheim）男爵上校。马达汉1867年6月4日出生于芬兰阿斯卡宁（Askainen），当时芬兰正处于俄国统治下。马达汉经历过纷乱的少年时期，1891年进入沙俄皇家骑兵学校。根据法国和沙皇之间的协议，马达汉上校“以平民身份”在新疆加入法国考察队，原则上负责人种学考察研究，但这只是个幌子，实际上他是个间谍。为了掩人耳目，马达汉持芬兰护照旅行。他前往新疆的目的是搜集清朝军力部署情报和按照日军制式进行改编的情况，摸清西伯利亚和北京之间的道路状况。法俄友谊就是这样维系的，沙皇访法更进一步巩固了这种关系。难怪小酒馆里的人们都在传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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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皇来了，他是俄国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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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法俄友谊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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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遗憾，马达汉与伯希和之间的关系很快就恶化了。这两个强势人物在考察队领导权的问题上争执不下。马达汉指责伯希和吝啬，因为伯希和掌握财权，认为考察队的首要任务是科学考察，否定了马达汉对考察队的领导权。两人冲突不断，关系变得日益紧张。没过多久，他们相互不再说话。考察队在这种不和谐的气氛中抵达吉尔吉斯人生活的阿赖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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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吉尔吉斯人被王公统治着。后来俄国将王公赶下台，但依然保留王室。最后一位王公有五六个儿子，一个在对俄作战中牺牲，一个因叛国罪被斩首，两个被流放至西伯利亚，只剩下两个留在身边。我对他们的母亲比较熟悉，俄国人承认其“阿赖山王后”的封号。她九十六岁高龄时依然可以骑马奔驰三四十公里，身手矫健。[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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