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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希和传 第七章 都勒都尔·阿护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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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女色，贪图享乐，这对我来说已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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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已经近了，我们缺衣少穿，只得赶紧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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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考察队经过广泛收集，共获得几大箱子、数百件古董、雕塑、壁画、灰墁浮雕、模塑、佛头、菩萨头、神像头、鬼头、施主头，还有袒胸露乳的男女上半身塑像（与三十年后约瑟夫·哈金在巴米扬丰都基斯坦发现的类似）。1906年12月15日，考察队离开图木舒克。1907年1月2日，他们抵达位于天山东麓、塔里木盆地的库车绿洲。伯希和在那里见到了同行、俄国人别列佐夫斯基（Beresovsky）。此人来自西伯利亚，生性喜欢寒冷，可以在零下三十五度的野外裹着被子睡在雪里，在室内反倒觉得憋闷。伯希和通过他得知格伦威德尔和勒柯克已经抢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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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伯希和并没有气馁。当地冬季气温极低，堪与极地相比，一直持续到3月，考察队行动因此受到限制。伯希和利用这段时间考察了库车古迹，尤其是英国人、德国人和日本人以前没有深入挖掘的地方。这段时间里，瓦扬医生开起了诊所。以前这在当地闻所未闻，因为当地人只知道传统医学，包括阿拉伯、印度和中国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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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说，诊所取得了一定成功。有几个对我们来说很简单但疗效显著的病例，让我轻而易举赢得了声望，甚至甘肃的蒙古族人也听说我了。我先举一个抽取腹水的病例。患者来就诊时腹部奇大，几小时后，当他离开时已经消除这样的累赘。还有一名军官与上级发生了激烈争吵，他想给上级制造点麻烦，但受中国官场之道限制，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试图通过吸食鸦片毒死自己。我运用传统疗法，四十八小时内便帮他戒了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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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7年冬，伯希和手持《大唐西域记》寻找古迹。与周达观相比，玄奘更称得上伯希和的向导。他指引伯希和发现“三仙洞”和汗诺依，向伯希和展示了自己民族的文明。从这点来讲，玄奘的成就又增添了一层新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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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9年，玄奘开始伟大的西行。他在屈支国，即今天的库车做了停留。玄奘描述道：当地产稻米和水果，还有金、铁、铅等矿产。当地书写的文字源自印度，传入后略有改动。玄奘很细致，共统计了近百座庙宇，其中包括一座神寺，“僧徒五千余人，习学小乘教说一切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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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绸之路上的库车有很多传说，当地僧侣就向玄奘讲述了“大龙池”的故事。相传远古时期，“诸龙易形，交合牝马，遂生龙驹”。后来，“龙变为人，与诸妇会，生子骁勇，走及奔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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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皆龙种，恃力作威，不恭王命。王乃引构突厥，杀此城人，少长俱戮，略无噍类。城今荒芜，人烟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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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述了壮观的昭怙厘寺之后，玄奘还提到僧人聚集的大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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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西北，渡河至阿奢理贰伽蓝（唐言奇特）。庭宇显敞，佛像工饰。僧徒肃穆，精勤匪怠，并是耆艾宿德，硕学高才，远方俊彦，慕义至止。国王、大臣、士庶、豪右四事供养，久而弥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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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停留期间，玄奘还研究了阿奢理贰寺的历史。文中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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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此国先王……命母弟摄知留事。其弟受命，窃自割势，防未萌也。封之金函，持以上王。王曰：“斯何谓也？”对曰：“回驾之日，乃可开发。”即付执事，随军掌护。王之还也，果有构祸者曰：“王令监国，淫乱中宫。”王闻震怒，欲置严刑。弟曰：“不敢逃责，愿开金函。”王遂发而视之，乃断势也……王深敬异，情爱弥隆，出入后庭，无所禁碍。王弟于后行，遇一夫拥五百牛，欲事刑腐。见而惟念，引类增怀：“我今形亏，岂非宿业？”即以财宝赎此群牛。以慈善力，男形渐具。以形具故，遂不入宫。王怪而问之，乃陈其始末。王以为奇特也，遂建伽蓝，式旌美迹，传芳后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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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结束时，伯希和停止了自己的计划。4月，考察队先到达库木吐拉（Qoum-toura），那里的都勒都尔·阿护尔（Douldour-âqour）寺石窟中画满了壁画。石窟位于木札提河（Mozart，渭干河）畔、却勒塔格（Tchöl-tagh）山口处，俯瞰着都勒都尔·阿护尔古寺遗迹。随后，考察队来到苏巴什（Soubachi，即“水源”），库车河流经那里，两岸有两座重要佛寺遗迹。考察队进入山区，发现此地是玄奘提到过的一个矿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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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7年3月16日，伯希和一行在都勒都尔·阿护尔安营扎寨。木札提河摩崖石窟已被巴尔图斯和勒柯克彻底发掘过，他们带走了其中最精美的壁画。这些德国人还清扫了旁边的佛寺遗迹。但由于石窟规模庞大，伯希和相信自己也能有所发现。然而最初几天还是很令人失望，仅发现几枚生锈的中国钱币，一些汉语和梵语写本残片，还有布头和草鞋。这些物品对科学研究很有价值，可以提供关于丝绸之路沿线居民生活方式的重要信息，但对伯希和而言还是难以令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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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2日，伯希和在努埃特陪同下，带领二十五名工人挖掘一座被烧毁的建筑。除了一些残破的塑像外，他还发现一本炭化的婆罗米文写本，上面的文字和在赫库兰尼姆（Herculanum）古城[3]发现的写本一样清晰可见。凭着这点蛛丝马迹，伯希和坚持认为这部分遗迹躲过了德国人的视线。第二天，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那本婆罗米文写本指引他发现了正途。在一个碎石洞里，他挖出一块人类头骨碎片，除此之外还有写本，很多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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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发现了都勒都尔·阿护尔的藏书楼……这座建筑完全幸免于火灾，但被潮湿侵蚀得很严重。寺庙发生火灾时，藏书楼好像未受殃及，但最终未能避免雨水侵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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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希和考察队即将实现一项重要目标。他将所有力量集中在藏书楼上，亲自指挥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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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5日……写本清理工作完成，比我预期的要好。尽管有不可避免的遗失，这点很让人遗憾，但我们还是清理出大量折页残片和完整折页，以及七八本近乎完整的写本……一座文学宝藏（日后证明，这些发现从文学角度看价值甚微，但从印度和远东“文化”角度看价值很大）。[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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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重大发现。伯希和与埃米尔·塞纳尔经常通信，内容涉及很多方面。当天，他就在信里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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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都勒都尔·阿护尔就是玄奘提到的“阿奢理贰寺”。他认为该寺位于库车以西、木札提河沿岸。我又读了玄奘的描述，认为对“阿奢理贰寺”的定位也确定了玄奘在库车和阿克苏之间的取经线路。实际上，“阿奢理贰寺”（而不是库车）与跋禄迦国（也就是阿克苏）相距六百多里，玄奘不可能选择现在这条线路，因为“阿奢理贰寺”和这条路之间有一条车马难以逾越的屏障，即却勒塔格山。玄奘应该是选择了却勒塔格山南边的古道，也就是17世纪耶稣会神父鄂本笃（Goës）走的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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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希和十分兴奋，继续挖掘玄奘提到的“阿奢理贰寺”。接下来的几天，他又挖出一些佛头。5月初，在一个粪坑里发现大批刻有婆罗米文的板子，这些残片保存良好。5月21日，工人挖出寺庙正门。伯希和在一堵墙里发现一部大型纸张写本，仅小部分被火烧坏，仍然算得上完整的婆罗米文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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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些是我们在都勒都尔·阿护尔最有价值的发现，谁知道呢？用这种尺寸的纸张书写，也许不是一部佛教典籍，而可能是关于当地的记录。如果运气好的话，没准上面写的是一段历史，其价值将不可估量。写本只有一小部分被烧毁。[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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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呢？不管怎样，伯希和所不知道的是，在1907年5月21日这光荣的一天，斯坦因在罗布泊沙漠发现一段中国古长城遗迹后抵达敦煌，和王道士攀谈甚欢，并利用两人对玄奘的共同兴趣赢得了对方信任。在斯坦因诱骗下，王道士拿出一系列佛经和图书目录。斯坦因由此得出结论：这些佛经都是玄奘根据印度原著翻译而来。斯坦因对王道士说这是天意，随后便进入藏经洞。当时洞墙已经倒塌。经过挑选，斯坦因带走二十四箱写本和五箱画卷，还自认为“做了一件善事，为西方学者拯救出这些古代佛教艺术和文学遗著，否则它们迟早会被当地人毁掉”。这就是斯坦因的所谓“伟大成就”。相比之下，年轻的伯希和的发现和推论显得微不足道。但这对伯希和而言还不能算失败，因为斯坦因不懂汉文，挑走的未必是最好的。其次，这个爆炸性发现并没有散播出去，因为斯坦因担心中国官府做出反应，因而守口如瓶。直到一年后，他抵达伦敦时才对外公布。从心理上讲，伯希和也没有输，他还很年轻。5月28日，伯希和写道：“今天是我二十九岁生日，我们完成了对都勒都尔·阿护尔的挖掘。”几天后，当考察队向苏巴什前进时，他又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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