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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爱登堡自传 4Infant Empires新兴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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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业现在进入了快速发展期。随着播出时间的延长，所需节目的数量也相应增加，于是制片人开始专门化。谈话节目部内的各个“帝国”，纷纷开始扩张版图。每个“帝国”都以一档节目及其制作人为核心。《全景》（Panorama）节目在创建之初，是一档公共热点类的节目；但在被我培训班的同学迈克尔·皮科克接管后，改为了一档每周时事调查。从海外服务部征调过来的唐纳德·巴夫斯托克（Donald Baverstock），是个年轻叛逆、才华横溢的威尔士小伙子，一直在制作一档名为《要闻》（Highlight）、每个工作日播出的十分钟短节目。因在工作中展现出了十足的魄力，他被委任打造一档半小时的夜间节目，叫作《今夜》（Tonight）。于是他得以组建一支如他本人一样突破传统的团队，其中之一——阿拉斯代尔·米尔恩（Alasdair Milne），日后成为英国广播公司的总裁；还有一位极具才华的作家托尼·杰（Tony Jay），创作了最机智风趣的电视喜剧《是，大臣》（Yes，Mini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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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威尔顿（Huw Wheldon）从公司的公关部门调到了谈话节目部。他是一位身材高大、口若悬河的威尔士人，比我们大部分人都要年长，曾是一名军人且战功赫赫。在诺曼底登陆日，他同空降师一起降落到了法国，因其在战火中的英勇表现被授予了十字勋章。他在儿童节目领域已经积累了一定声誉，主持着一档名为《你自己的才艺》（All Your Own）的系列节目，采访小朋友们的兴趣爱好和他们获得的一些小成就。他的主持风格霸气十足又直截了当，那些年幼的被采访人大都兴高采烈地回应他。凭借在军队里的人脉，他成功劝说布莱恩·霍罗克斯将军（General Sir Brian Horrock）同意制作关于“二战”期间重要战役的节目，其中就包括将军本人发挥了主要作用的阿纳姆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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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节目部打算开英国电视史之先河，创办一档关于艺术的节目，名为《显示屏》（Monitor），每两周播出一集。最初试播的几期据说都有些惨不忍睹，相关的负责人就都被调到其他项目上去了。这么处理是否公平，我们也无从判断。因为试播和其他节目一样都是现场直播的，当时依然无法用电子设备把节目录下来，因此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人，都从没看过这些试播节目。此后，这档节目就被分给了休来负责。对于那些仅仅因为《你自己的才艺》和他的军事节目知道休的人，这一任命无疑令人很吃惊。他同样组建了一支强有力的队伍，其中的许多位，后来成了英国艺术界的重量级人物，包括梅尔文·布莱格（Melvyn Bragg）、约翰·施莱辛格（John Schlesinger）、肯·罗素（Ken Russell）、约翰·德拉蒙德（John Drummond）和汉弗莱·伯顿（Humphrey Bur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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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是时候也投身这场“帝国”建设的滚滚洪流了。因我的个人兴趣和资历都在博物学方面，就向伦纳德·迈阿尔提议，我们部门应该开设一档关于英国乡间野生动物的常设节目，比如每个月一期专题；与此同时，我也能继续进行大约每年一次的《动物园探奇》之旅。这个提议石沉大海。之后，我明白了缘由。在公司的西部片区，有一位可以说在无线电台开创了博物学类节目先河的广播节目制作人，名叫德斯蒙德·霍金斯（Desmond Hawkins），彼时正忙着筹划将业务扩展到电视领域。由于英国广播公司的布里斯托尔（Bristol）分部那时还没有摄影棚，他的计划就有点受阻。不过对于深谙公司政治的精明老手德斯蒙德而言，这也算不上什么阻碍。布里斯托尔当地有那么一家供音乐会和独奏会使用的大型录音棚。于是他设计出一种工作模式，让一个外聘的电视录制团队可以在录音棚里施展他们的摄像器材，非常高效地打造出了一间电视演播室。就这样，《看》（Look）系列节目开播了，节目的主持人及旁白讲述者，是因德斯蒙德的广播节目而名声大噪的博物学家彼得·斯科特（Peter Sco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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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突似乎一触即发。德斯蒙德抛出了橄榄枝。他建议我到布里斯托尔来，负责一个他称之为“自然历史部”（Natural History Unit）的新团队。这对我来说并不是很有吸引力，因为彼时我和简已经在伦敦安顿了下来，并开始为里士满的一栋房子还房贷。我们有了第二个孩子苏珊，第一个孩子罗伯特也快要上学了。我们的父母都日渐老去，兄弟姐妹不是住在里士满，就是住在附近的邱园。而且尽管德斯蒙德的事业在布里斯托尔，但不管怎么说，伦敦才是电视行业的新鲜事方兴未艾的地方。我想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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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伦纳德，以及布里斯托尔分部的节目总监安排了一场会面，后者还带来了德斯蒙德·霍金斯。我们达成一致，同意让《大不列颠博物志》成为西部片区“自然历史部”的保留项目；作为交换，伦敦的谈话节目部也可组建一个名为“旅行与探险单元”的小团队，简言之就是制作海外探险类的节目，甚至还能以《动物园探奇》系列续集的形式，讲述充满异域风情的博物知识。团队将有我和一位秘书——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未来可能还会有一位助理制作人。这个小团队并不能和“帝国”同日而语，不过于我而言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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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工作要点中有关探险的那部分内容该如何呈现，我胸有成竹。如果说我在孩提时期有什么兴趣爱好能同对博物学的热爱不相上下，那就要数对于登山的热忱了。我最喜欢的一位姨妈——我妈妈的妹妹玛格丽特，嫁给了一位小有名气的登山家，名叫吉尔伯特·匹克（Gilbert Peaker），是位身材结实、黑头发的约克郡人。“二战”前，他曾在阿尔卑斯山脉成功完成了若干引人瞩目的攀登。他也获得过马拉松冠军。他以前的职业是数学家，战争爆发后被征召入了财政部。鉴于无暇再去攀登那些令自己心驰神往的崇山峻岭，他就把所有业余时间都花到了在英国境内爬山和攀岩上。他还问我母亲，我是否愿意跟他一起去。那个时候我14岁，觉得这个主意棒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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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大部分时间是在威尔士登山。通常情况下，我们会带着自行车，乘坐不怎么准时的战时火车，从班格尔（Bangor）沿南特弗朗孔山道（Nant Ffrancon Pass）一路骑到希利（Helyg）去过夜，那是一处坐落在奥格温山谷（Ogwen Valley）里的登山者俱乐部小屋。吉尔伯特教给我在崎岖的山间行走的正确姿势，要缓慢但控制节奏。他说服我，在大热天里每路过一处山涧都去喝水纯属浪费时间，因为一喝下去很快就会通过汗液排出来——这显然不是今天的主流医学认可的观点。他还向我示范了突逢骤雨又没有合适的雨具时该怎么做：即便在复活节前后那样寒冷的天气里，也应把衬衫脱掉、塞进背包，这样淋过雨后还有干爽的衣服穿。这可让我一开始挺惊诧、沮丧的。也是在同他一道出行期间，我第一次体会到了极度疲劳后睡上一觉，醒来时那种深刻的愉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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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希利，我遇到一些著名的登山家，甚至同他们一起爬了山。其中最有名的当属艾瑞克·希普顿（Eric Shipton），他曾在20世纪30年代攀登过珠穆朗玛峰，也曾在喜马拉雅山脉和喀喇昆仑山区探险。他因攀登冰雪巨峰而闻名，通常就不大愿意应付我们在威尔士山区的岩壁上挑战的种种体操问题。以此为由，他常常慷慨地允许我带着他攀登一些难度较高的路段。我简直骄傲得要命。我甚至还协助皇家廓尔喀步枪团（Gurkha Regiment）的吉米·罗伯茨（Jimmy Roberts）少校训练过英国伞兵打登山绳索的基本要领。训练结束后，他把自己那件伞兵迷彩服送给了我。此后多年，我每次到山区进行户外活动时都穿着这件制服。少校在“二战”结束后，成为喜马拉雅山脉探险活动的主要组织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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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读大学期间，以及海军服役休假的时候，我一直和吉尔伯特还有其他人一起登山。但1950年和简结婚后，我就决定放弃了。因为当我把一年一度的两周假期花在悬崖峭壁上，她却在山下带着幼小的孩子等待，这对于不会登山的她而言也太不公平了。不管怎么说，我在登山界还有很多好朋友，也有足够多的人脉，便于在那个圈子里展开联络，并从中评估可能转化为节目资源的各种机会。于是我主动请缨，每当有重大登山探险活动的队伍返回英国，就制作一期相关节目，其中包括攀登喜马拉雅山脉的干城章嘉峰（Kanchenjunga）的查尔斯·伊万斯（Charles Evans）团队，以及维维恩·富克斯（Vivian Fuchs）和埃德·希拉里（Ed Hillary）横跨南极洲的探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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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创了一档名为《旅行者的故事》（Travelers’ Tales）的系列节目，邀请那些从世界各个异域国度回来的人们，在节目里讲述他们的经历，并展示他们在旅程中拍摄的16毫米影片。这需要一双编辑般的火眼金睛。一位自称曾经深入南美丛林腹地的探险家，胳膊下面夹着一盒胶片来找我，说自己抵达过巴西热带雨林之中一处极其偏远的所在，以至于那里的动物从未见过人类，因而温顺异常。我很感兴趣，于是我们一同来到一间小型放映厅，看了他的片子。在一些拖拖拉拉、并不连续的步行穿过森林的镜头之后，我们看到一片长满草的林间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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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个。”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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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草原鹿从树林间走了出来，迈向摄像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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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吧？完全无所畏惧，却又野性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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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但为什么它脖子周围有缰绳的痕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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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吗？”他难以置信地说，更近一点盯着屏幕看，“确实是！你看，我之前从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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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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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在这期间，一位颇具商业野心的旅游公司老板，在当时还是比利时属地的刚果开辟了一条深入热带雨林的路，并在路的尽头建起一座大型旅店。他还在当地雇用了一群俾格米人，轮班为客人们提供特殊服务。游客只需花一点小钱，便可同一群俾格米人合影。如果还想看到更多俾格米人，他们可以进入森林，去参观一处真正的俾格米人宿营地，并观看一场祭祀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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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对其中一位俾格米人熟悉起来，因为他一直出现在我们放映厅的屏幕上。他的脸格外粗糙，也是这群俾格米人中最矮小的，因此常常被选中，站到某个探险者的身旁，好让他们伸出一只胳膊把他夹在底下，以便记录下俾格米人到底有多矮小。这些旅行者不会意识到，那位俾格米人在他们腋窝下咧嘴笑的脸，正是我自动取消他们在电视上展示自己独特际遇资格的凭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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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价格低廉的全球航旅时代的来临，还为时尚早。即便是最寻常的镜头，只要来自那些有着浪漫名字的地方——君士坦丁堡、曼谷、马卡萨、撒马尔罕、廷巴克图——也会格外令人着迷。在探险单元推出过的最好的节目当中，有个短系列是由六名来自牛津和剑桥的学生制作的。他们是从伦敦驱车到达新加坡的第一拨人。在20世纪的50年代，世界尚未缩小到一个地球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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