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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的最后503天 第四十二章 地下室中的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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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罗夫斯基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他一直对具体的计划保密，直到行动的那一刻才告诉他人。不过，他确实必须向梅德韦杰夫解释，他们要等乌拉尔地区苏维埃执行委员会发出信号。在一位同志到达伊帕季耶夫宅邸并说出“打扫烟囱”这个暗语后，才可以行动。同时，尤罗夫斯基将计划透露给他挑选的行刑队员。在描述行动细节时，他听到有人在嘟哝不同的意见。一些拉脱维亚士兵对要处决手无寸铁的年轻女子感到不安。尤罗夫斯基将这些人都撤换了，他不想用缺乏坚定信念以履行革命职责的人。[1068]这将是一项艰巨任务，他需要已经做好准备的士兵。他选好人手之后，便告诉每个人他们要瞄准的目标。随后，他给行刑队发了纳甘左轮手枪。[1069]为什么是左轮手枪而不是步枪呢？因为他想突袭罗曼诺夫一家，如果士兵只携带手持武器，他们就不太会察觉到要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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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切发生时，捷克斯洛伐克部队的炮声四面响起，越来越响亮。[1070]警卫分遣队敏锐地意识到，危机的最后时刻即将来临。然而，在莫斯科批准并发来电报前，伊帕季耶夫宅邸什么都不会发生。警卫被告知要耐心等待。罗曼诺夫一家根本不知道他们即将面临什么。宅邸内的一家人不知道，在外面的大街上，布尔什维克架好了机枪，阻止任何人进入。[1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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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临近，漫长的等待令每个人都神经紧绷，尤罗夫斯基不知道是何事拖延了行动。人们的情绪越来越紧张。到了一点钟，他变得非常担心：领导层仍然没有发出任何信号。等待的时间越长，就越难维持行刑队的士气。凌晨一点三十分，信号终于出现。一名同志出现在警卫点，并发出了“打扫烟囱”的指令。尤罗夫斯基终于可以采取行动了。那一刻来临了。作为一名契卡军官，他准备做任何他认为有利于革命的事情。如果上级下令处死可恶的罗曼诺夫一家，他便积极去执行。但与1917年2月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一样，领导者都不能确定他们的命令一定会得到执行。幸运的是，尤罗夫斯基小心地挑选了自己的队伍，知道他们会按照他的命令行事。[10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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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罗夫斯基将博特金医生从睡梦中唤醒，并让他穿好衣服。他以城里发生骚乱为借口，称要将罗曼诺夫一家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他向罗曼诺夫一家重复了同样的话，让他们穿好衣服，去地下室。尤罗夫斯基故意没有催促他们，以保持平静的气氛。虽然这是一个不寻常的、突如其来的命令，但沙皇一家还是心平气和地服从了，他们梳洗过后，便去见了警卫。[10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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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钟，尼古拉把阿列克谢抱在怀里，下楼走进地下室。所有人都聚到一起了，尤罗夫斯基开始发号施令。在对他们说话之前，他命令亚历山德拉和阿列克谢坐在准备好的两把扶手椅上。其余人被要求站在一旁。尤罗夫斯基让尼库林和他站在一起。现场还有帕维尔·梅德韦杰夫、米哈伊尔·梅德韦杰夫、彼得·叶尔马科夫，以及七名拉脱维亚人。十二个男人每人都握住了尤罗夫斯基先前发下来的纳甘左轮手枪。[1074]（根据梅德韦杰夫后来的证词，尤罗夫斯基命令他走出地下室，听听是否会听到枪声，[1075]但是，很可能他这么说只是徒劳地希望逃脱罪责。）随后，尤罗夫斯基简短地宣布了乌拉尔地区苏维埃执行委员会处决罗曼诺夫一家的命令。尼古拉转过身来，惊讶万分，想问个问题。[1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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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罗夫斯基重复了一遍，然后毫不犹豫地喊道：“射击！”根据先前的安排，他亲自瞄准并射杀了尼古拉。枪声响成一片，子弹射进了墙壁又弹射出来。尽管距离很近，但并非所有的警卫都瞄得准。有些人认为乌拉尔契卡的米哈伊尔·梅德韦杰夫是杀死尼古拉的人，他特意要求将尼古拉作为自己的目标。[1077]在宅邸外面，事先安排好的卡车发动机在快速运转，声音已盖过墙内的枪声。枪击持续着，直到尤罗夫斯基确信没有人存活才停止。然后，他走过去检查受害者。[1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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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幅可怕的景象。行刑队的一些队员再也无法忍受这一幕，尤罗夫斯基向帕维尔·梅德韦杰夫喊叫，让他去安抚值勤室里的其他警卫。他们听到枪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碰到了这些警卫。他们指出，他必须对所做的事负责；他们当然不希望将来有人将此事怪在他们头上。梅德韦杰夫命令他们重返岗位。尤罗夫斯基得知了他们的疑虑，他让梅德韦杰夫回去再与警卫谈话。尤罗夫斯基完成了执行委员会交给他的任务；但他不想让消息传出去，因为叶卡捷琳堡街头已经有人议论。警卫们不得不对发生的事情保密。[1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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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罗夫斯基下令冲洗地下室的地板和墙壁，[1080]并提供了桶、拖把和扫帚。这是一项令人不快的尴尬任务，因为在清洗之前，他们必须把尸体、衣服和尸体碎块移到一边。完成任务之后，警卫们想回位于波波夫住所的宿舍休息。但梅德韦杰夫不允许，担心他们会把消息传遍全城。他强迫他们在伊帕季耶夫宅邸的浴室中睡觉。[10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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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伊帕季耶夫宅邸，罗曼诺夫一家和随从们的尸体堆在一辆卡车里，在彼得·叶尔马科夫的指挥下，卡车驶出了叶卡捷琳堡。他们要将尸体火化后倒进矿井。一路上道路崎岖不平，花费的时间比预期的要长。卡车到达目的地后，叶尔马科夫下令彻底搜查尸体上的珠宝和其他物品。他们发现罗曼诺夫一家把各种贵重的小物件藏在了衣服里。他们把尸体堆在一起，用衣服和外套作为火绒，倒上成罐的汽油，随后擦燃了火柴。火光冲天。草草焚烧后，为了不留下任何痕迹，叶尔马科夫决定最好将遗骨移到附近另一座矿井中，并用酸浸泡。虽然叶尔马科夫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想爬进一座废弃的矿井，但他不希望任何一具遗骨被辨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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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尔马科夫按照命令行事。捷克斯洛伐克军团将在几天内攻入这座城市。生活在矿井附近并被告知要远离卡车的农民必定会注意到燃烧的火堆，他们可不会保守秘密。乌拉尔领导层没有全面地考虑这个计划带来的影响，普通人要想弄清楚树林里发生的事情并不难。布尔什维克已经在计划撤离叶卡捷琳堡：他们知道，除非出现奇迹，否则捷克斯洛伐克部队和他们的俄国盟友将成为这里新的掌权人。英国领事馆仍然在伊帕季耶夫宅邸对面。就算他们被罗曼诺夫一家遇害时卡车发动机的声音骗过去了，他们也一定会怀疑有不妥之处，尤罗夫斯基已经很难控制住公众，不让他们传播消息。此外，商人伊帕季耶夫很快将收回他的房产，他可以告诉全世界在那里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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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罗夫斯基和他的队伍只能尽量消灭证据。火和酸会在矿井中发挥作用；刷子和洗涤剂会清除伊帕季耶夫宅邸里的痕迹。拘禁中的罗曼诺夫一家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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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的最后503天 第四十三章 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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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年7月17日晚九点，别洛博罗多夫给弗拉基米尔·戈尔布诺夫发了一份加密的紧急电报。电报只有一句话：“告诉斯维尔德洛夫，全家与他们的家长经历了一样的命运，一家人将在撤离时正式消失。”[1082]根据I.I.拉津斯基后来的说法，斯维尔德洛夫的一位秘书——一个是叫维诺格勒斯卡娅的人——告诉他这个消息使斯维尔德洛夫感到意外。[1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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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斯维尔德洛夫将叶卡捷琳堡的电报带到苏维埃代表大会中央执行委员会，他们批准了乌拉尔领导层的做法。斯维尔德洛夫、索斯诺夫斯基和阿瓦涅索夫负责起草公告。他们的计划是，谎称只有尼古拉一人被处决。斯维尔德洛夫还打算公布一系列有关罗曼诺夫一家的文件，包括尼古拉的日记。[1084]那天晚些时候，他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了托洛茨基出席的人民委员会会议。人民委员会只注意到了尼古拉被处决的消息，并支持这一决定，将其归为“叶卡捷琳堡苏维埃”所为。[1085]这便是苏维埃官方口径的缘起，即处决尼古拉完全是由乌拉尔而非莫斯科提出的，而叶卡捷琳堡的布尔什维克完全是为了应对“捷克斯洛伐克匪徒”的军事威胁才这么做的；此外，据称伊帕季耶夫宅邸里罗曼诺夫家的其他人已被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弥天大谎由此开始成形，而斯维尔德洛夫便是始作俑者。[1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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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苏维埃拒绝透露究竟处决了几名罗曼诺夫家的成员，这仍然是一个秘密，目前还没有文件可以解释斯维尔德洛夫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可能意识到，处决五名沙皇子女会引起国内外广泛的反感。这么做可能也出于外交政策的考虑。莫斯科的领导人不能给德国的军事干预制造任何借口。亚历山德拉是黑森的大公小姐，德国方面经常问她和她的孩子是否安全，威廉皇帝很有可能告诉他的指挥官和外交官，要优先营救幸存的罗曼诺夫一家，如果得知他们已经被处决，德皇很可能会大发雷霆。因此，斯维尔德洛夫肯定会想到，最好是让每个人都以为，他们在伊帕季耶夫宅邸里只处死了一名成年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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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处理完莫斯科的事务之后，斯维尔德洛夫通过电报与别洛博罗多夫对话。[1087]斯维尔德洛夫知道乌拉尔地区发生了非同寻常的大事，他要求地区领导人提供给他最新的信息。阿拉帕耶夫斯克发生了什么事？契卡做了什么？别洛博罗多夫不能，或许是不愿总是提供完整的回答。他坚持说叶卡捷琳堡并没有损失什么。也许他是想证明自己真的具备一名真正的布尔什维克领导人的斗志。他说除了红军之外，所有人都已撤离。乌拉尔布尔什维克要保卫这座城市。斯维尔德洛夫允许别洛博罗多夫公布中央执行委员会的决定；他敦促别洛博罗多夫坚持住，并承诺将派去增援部队——或是至少派去数百名彼得格勒和莫斯科工人，来为他们的事业做宣传。他提醒别洛博罗多夫，后方发生的事情与前线即将到来的战斗同样重要。[10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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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列车载着强大的捷克斯洛伐克部队即将抵达叶卡捷琳堡时，别洛博罗多夫一定觉得，斯维尔德洛夫的这个承诺和建议并没有多大吸引力。不过如果斯维尔德洛夫能够派出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那就另当别论了。但军事人民委员托洛茨基正将伏尔加地区的红军部队集中部署在对阵科穆奇的前线。斯维尔德洛夫可以给予的唯一安慰是，他们不会与德国开战了，德国人不再如米尔巴赫遇刺后那样坚持要派一个营到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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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叶卡捷琳堡，人们对军事形势的担忧达到了极限。伊帕季耶夫宅邸的警卫工作照常开展。菲利普·普罗斯库里亚科夫和他的警卫们直到1918年7月17日下午才被告知，可以自行离开并到城中放松一下。尤罗夫斯基、尼库林和梅德韦杰夫监督手下收集罗曼诺夫一家的财物。他们在执行处决之后收集整理了整整两天。做这项工作的人很平静，有些人在打包行李箱时甚至喝醉了。警卫对这些贵重物品爱不释手。米哈伊尔·列捷明带走了一条名叫“杰克”的小狗，这条狗很喜欢黏着他。7月18日晚，他们决定任务已经完成，帕维尔·梅德韦杰夫告知警卫乌拉尔领导层的分遣队计划：他们都要离开叶卡捷琳堡。[1089]他们会成为反布尔什维克军队的明显目标，分遣队已经有一半的人在这一天离开了。[1090]别洛博罗多夫命令将可靠的部队转移出危险区域，这便足以证明他根本没有打算为这座城市奋战到底。“苏维埃政权”即将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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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将手提箱从伊帕季耶夫宅邸带出并搬上火车。随后尤罗夫斯基便与拉脱维亚籍的警卫们离开了。[1091]7月20日，他必须从比谢尔季火车站给别洛博罗多夫发电报解释说，他急着离开伊帕季耶夫宅邸，有两千卢布落在了桌子上，请别人替他收起来。[10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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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离开乌拉尔之前，领导层认为有必要在大型公众集会上宣布消息。7月19日，格拉夫尼大街上的歌剧院里聚集了一大群人听戈洛谢金讲话。为了澄清有关罗曼诺夫一家的谣言，戈洛谢金发表了一场言辞激烈的演讲，庆祝处决“血腥的尼古拉”。在讲完他与斯维尔德洛夫一同编造的故事版本后，他声称罗曼诺夫家其他的人因自身的安全问题而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他还坚称，这是乌拉尔独立做出的决定——他要防止莫斯科被牵扯进来。听众对戈洛谢金的报告不满意，他们大喊：“给我们看他的尸体！”[1093]不过，这也是唯一一次群情激动。叶卡捷琳堡的人们自己有太多问题需要解决，无暇顾及罗曼诺夫一家的命运。[1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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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卫分遣队离开是别洛博罗多夫为撤离苏维埃官员、布尔什维克和红军部队而制订的计划的一部分。列车抵站，将人员和货物装上车，再向西返回。乘火车逃难的唯一方向是彼尔姆。许多妇女和孩童也在出逃的队伍中，他们担心家中没有男人，捷克斯洛伐克人会报复他们。每一位妇女都获得了三百卢布的生活津贴。[1095]（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出逃，一些被遗弃在后方的家庭将很快被捕、遭到审讯。）别洛博罗多夫计划聚集所有可用的人力和物力资源，这些资源对人民委员会做出最终的军事回应至关重要。聚集资源的方法包括筹集银行里的现金和药店中的医疗用品。[1096]所有苏维埃当局认为将来可能有用的物品都被搬上推车，带到火车站。反布尔什维克分子接手的只有少数有用的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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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分警卫一直在伊帕季耶夫宅邸待到7月21日，随后这座宅邸便物归原主了。[1097]如果布尔什维克披露出罗曼诺夫一家被处决的具体人数，叶卡捷琳堡可能会发生骚乱。[1098]不过还是有一个小麻烦。在处决发生之前两天，尤罗夫斯基让修道院的修女为罗曼诺夫一家带来鸡蛋和牛奶。他还帮其中一位女儿转交给修女一张纸条，请修女再给她带一些缝纫线。7月17日，就在屠杀开始几小时后，修女来了。她们注意到房子外面停着一辆陌生的车，没有多想。奇怪的是，迟迟没有人来应门。一名警卫终于出现了，她们问道：“尤罗夫斯基在哪儿？”警卫回答说，他还在吃早饭。又磨蹭了一会儿，另一名警卫出来说：“他们不需要更多的牛奶了。他们生病了。再等一下。”说完，他也离开了。修女紧张地等待着，她们无意中听到有人问：“应该对她们怎么说？”门再次打开，又一名警卫命令她们道：“你们知道吗，不要再带东西来了。走吧！”[1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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