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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的最后503天 第四十五章 捷克斯洛伐克的占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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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年7月25日凌晨，捷克斯洛伐克部队畅通无阻地开进叶卡捷琳堡。布尔什维克的最后一趟列车在前一天晚上开走了。两天后，市民挥舞旗帜和横幅，并将鲜花抛进胜利大游行的队伍中。银管乐队令节日的气氛更加浓厚，似乎并没有人介意他们演奏的是德国进行曲。所有教堂都响起了钟声。公园里举行了宴会。帕维尔·伊万诺夫领导建立了新的乌拉尔地区政府，他承诺将统一所有的民主政治团体。四处响起“立宪大会万岁”的呼声。[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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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被驱逐的人们回到这里，收回他们的私人财产，其中就包括尼古拉·伊帕季耶夫。几个月以来，精美的建筑被胡乱征用。在政权撤离之前，商人被剥夺了资产。城市经济一片萧条。好的方面是，铁路和电报仍然可以用，教堂开放了，神职人员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教师和其他的职业人士希望他们的处境得到改善。但是每个人都知道，任何整体改善都需要花费很长时间。在整个地区，许多工厂和矿场关闭了。那些仍在营业的工厂产量下降了，回到城里的业主重新开始经营停滞的产业，他们遇到了很大的困难。医院、药房和其他医疗服务设施变得少得可怜。乌拉尔首府再也不是那个自19世纪90年代以来充满活力的工业和商业中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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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叶卡捷琳堡苏维埃政府和布尔什维克党的每一个成员都撤离了。有的家庭拒绝搬走，或者是无法挤上火车。到处是疯狂的抢夺，有些自认为被布尔什维主义边缘化的人觉得，无论叶卡捷琳堡的生活有多艰难，在彼尔姆做难民只会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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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地众多有关罗曼诺夫一家命运的说法中，有一个广为流传的猜测，即全家已于7月17日被处决。叶卡捷琳堡的许多居民都听说了故事的不同版本，每一个知情人讲述的细节都不一样。[1120]事实上，这也是许多布尔什维克家庭内部的共同话题，知情人士总是试图从他们那里获取信息。[1121]此外，沃兹涅先斯基大街上的居民也回忆起自己的所见所闻。家住47号的维克托·布伊维德当天深夜曾被连续的枪声惊醒。他猜测发生了什么事，但因为害怕被捕，他一直待在室内。[1122]不过这个故事没有获得一致的认可。理发师费奥多尔·伊万诺夫有很多布尔什维克客户，他一再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在给一名官员理发时，那人很肯定地对他说：“我们今天要把尼古拉送走。”伊万诺夫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后来他才得知了处决的真相。和其他人一样，他并不相信官方的说法，但他也没有可靠的信息来反驳。[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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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布尔什维克宣布尼古拉的死讯后，叶卡捷琳堡的其他公民仍然怀疑沙皇是否真的被处决了。[1124]全城的人都在议论和猜测。捷克斯洛伐克部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释放布尔什维克没有带走的那些政治犯。费奥多尔·戈尔什科夫就是其中之一。但戈尔什科夫也并不清楚罗曼诺夫一家和随从究竟出了什么事。事实上，他知道的更少，因为他已被关进监狱数周。[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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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1918年7月30日，捷克斯洛伐克军事当局就开始在叶卡捷琳堡展开调查，并任命了叶卡捷琳堡的一位“指导法官”，阿列克谢·纳苗特金来主持这项工作。那时，胜利一方的军队已经进入伊帕季耶夫宅邸检查，地下室的墙壁和地板上能一眼看出血迹。墙壁上到处都是弹孔，散落的残迹，比如残余的衣物和个人物品，都讲述着这里发生的暴力事件。除非警卫之间不可思议地发生了枪战，否则一个显而易见的解释就是，关押于此的罗曼诺夫一家的一部分人——也可能是所有人——被枪决了。没有人相信布尔什维克在这里或莫斯科发布的公告，人们立即开始寻找罗曼诺夫一家的遗体。当地居民提到有奇怪的小车队前往附近的矿井，寻找遗体的行动随之强化。但是究竟哪些人被处决了？是否只有尼古拉，还是包括他的家人和随从？是否有人侥幸逃脱了为他们布下的死亡陷阱？那些现在声称自己是罗曼诺夫家一员的人说的是真的吗？谁执行了枪决，又是谁下的命令呢？这命令来自叶卡捷琳堡还是莫斯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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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捷克斯洛伐克人要考虑的远不止罗曼诺夫一家。他们最初的目标是前往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再继续前进加入西线的同盟国。自1918年5月以来与苏维埃的冲突改变了他们的想法。他们受到在俄国的盟军使者鼓励，准备留下来继续与布尔什维克作战。他们接受了计划的变动，这仍与他们的利益一致。总的来说，他们预测，如果能够帮助反布尔什维克势力推翻苏维埃政府并破坏《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条约》，他们就能赢得英国、法国和美国的永久支持。他们相信，一战结束时，他们能在德国的主要军事伙伴奥匈帝国的废墟上建起一个新的、独立的捷克斯洛伐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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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捷克斯洛伐克军团几乎没有遇到抵抗就进入了叶卡捷琳堡，但布尔什维克并没有放弃夺回这座城市的希望。大部分红军只是佯装撤退到彼尔姆。事实上，多数部队都受命躲在叶卡捷琳堡附近的树林中，等待进一步的指示。人们很快发现，捷克斯洛伐克人向彼尔姆前进之前只留下了八百驻军。7月31日，红军突然发动反击。直到车里雅宾斯克的一支塞尔维亚部队抵达，才迅速破坏了红军的行动。捷克斯洛伐克人重新掌握了至高权力。[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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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伏尔加地区爆发了激烈的战斗，科穆奇占领了喀山，并策划对莫斯科发起进攻。他的部队控制着萨马拉和乌法省，以及萨拉托夫、辛比尔斯克、喀山和维亚特卡省的大片地区。红军战败了。托洛茨基虽然在1912年至1913年间在巴尔干地区做过战地记者，但他对工作以外的事情没有任何经验。不过，他确实有非凡的决心、自信和适应能力。社会革命党人取得了无数场胜利，直到他们抵达了喀山城外。托洛茨基坚持任用了一批专业素质强且愿意参战的前帝国军官，在他的推动下，红军在一定程度上变得专业了。他给军队的每一级都派去了一名政委，以确保部队可靠。他与战士交谈时，言语自豪且热情，但同时他也说会处决逃兵。他坐在特别翻新过的车厢（后来称为托洛茨基列车）中，从一个热点地区到达另一个地区。到8月7日，喀山已被红军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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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透露，科穆奇征募不到足够的军事指挥人员和足够的士兵。虽然农民在选举中投票支持社会革命党人，但他们不愿意为其而战。因此，对科穆奇来说，捷克斯洛伐克军团提出要加入反对红军的军事联盟非常令他欣慰。科穆奇仍然掌控着乌拉尔西南部的乌法省，捷克斯洛伐克人控制着车里雅宾斯克，还占领了叶卡捷琳堡。红军占领喀山对科穆奇是一个打击，但他和人民委员会之间的战争尚未结束，这是两个激烈冲突的左派政治领导层之间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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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日益激烈，布尔什维克的态度随之迅速强硬起来。5月份，实行了食品供应专政，规定部队拥有征用谷物和其他农产品的权利和义务。他们赞同加快推进工业国有化运动——早些时候，他们曾敦促包括乌拉尔地区苏维埃执行委员会在内的左派在这方面谨慎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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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委员会和布尔什维克中央委员会都尚未竭尽全力集中并协调苏维埃国家的力量，以粉碎正在集结攻打他们的军队。德国人在继续考虑是否要将他们撇在一边并占领彼得格勒和莫斯科。盟军派遣了远征军：英国占领了阿尔汉格尔斯克，法国占领了敖德萨。不愿意加入科穆奇军队的旧俄军军官正在俄国南部和西伯利亚中部训练军队。人民委员会从来没有完全掌握俄国的政府权力，1918年年中他们统治下的领土比年初变小了。但布尔什维克党和红军不愿意放弃希望。他们的目标是赢得内战，然后在整个欧洲掀起共产主义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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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克斯洛伐克军团并不沮丧。他们的指挥官在战胜了车里雅宾斯克和西伯利亚中部之间的“苏维埃权力”后，计划击退红军。他们的其中一项努力是，希望纳苗特金在叶卡捷琳堡的调查中能给他们提供一些有益的政治支持。虽然要通过军事手段赢得胜利，但如果可以证明布尔什维克在苏维埃地区的行径有多么残酷，也将有利于取胜——叶卡捷琳堡的事件成为捷克斯洛伐克谋算中的一个重要因素。但是纳苗特金成了一个尴尬的人物。尽管捷克斯洛伐克人是这座城市的解放者，也提供了有用的帮助，但叶卡捷琳堡理应由俄国人来统治。因此，纳苗特金要求当地检察官，而不是外国占领军，来以传统的方式确认他的任命。捷克斯洛伐克人认为他这么做是在推诿，甚至更糟——他们怀疑他怀有政治敌意。8月7日，捷克斯洛伐克人没有再与纳苗特金合作，而让伊万·谢尔盖耶夫法官取代了他。[1127]在政权撤离后，叶卡捷琳堡已成为捷克斯洛伐克的临时封地；直到1918年9月8日，俄国的白军在巩固了他们在西伯利亚的地位后，才感到实力充足，可以完全掌控这座城市，“捷克指挥官”便下台了。[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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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盖耶夫在职位上待得更久，并且他的调查取得了进展。他传唤了叶卡捷琳堡的一些居民来作证，其中包括一些曾在伊帕季耶夫宅邸担任警卫或与当地布尔什维克有亲属关系的人，他们签名的笔录本中都是审讯内容。调查人员还整理出了一份详细的登记文档，记录了曾经属于罗曼诺夫一家的物品。他们给乌拉尔领导层收发的电报制作了复本，将在必要时进行解码。谢尔盖耶夫和他的团队提供了大量证据，而尼坎德·米罗柳博夫将这些证据都列入了1918年12月12日所提交的初步报告中——他在为鄂木斯克的高尔察克政府工作后继续担任喀山法院的检察官。他在报告中简要总结了搜寻到的证词和实物。米罗柳博夫在不够理想的条件下迅速开展工作，得出的结论证明，他们推断出的大部分基本细节都是正确的。他的主要观点也是正确的：罗曼诺夫一家于1918年7月17日凌晨在地下室被处决，无人逃脱。[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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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的最后503天 第四十六章 罗曼诺夫家族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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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被处决的消息令西方国家更加担心那些尚存于世的罗曼诺夫家族成员。布尔什维克不知疲倦地追捕与罗曼诺夫家族有关的每个人。1918年9月初，阿纳斯塔西娅·根德里科娃、叶卡捷琳娜·施奈德和阿列克谢·沃尔科夫终于被带出了彼尔姆监狱。当他们靠近郊区的一片树林时，负责的那名水手向沃尔科夫示意，让他赶快逃走。这次沃尔科夫没有犹豫。他飞快地冲向树林，这时三发子弹在他头顶呼啸而过。幸运的是，没有人费心去追捕他。但是根德里科娃和施奈德没有逃脱的机会了，她们被当场枪决。[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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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亚皇太后和谢尼娅大公夫人显然也处于危险之中。自1917年以来，她们一直安静地生活在艾托多。《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条约》将乌克兰和克里米亚划分到德国占领区后，她们得以不受革命者的约束。布尔什维克仍留在塞瓦斯托波尔和周边地区，但他们的活动仅限于准备时不时地破坏德国对乌克兰主要城市的控制。与此同时，科尔尼洛夫将军和阿列克谢耶夫将军的志愿军进入了雅尔塔周围的权力真空地带。他们不会受到附近德军的骚扰。相反，他们认为应该避免与占领者对抗。作为1917年俄军的领导人，他们坚持认为应该守护每一寸领土，抵御入侵。科尔尼洛夫和阿列克谢耶夫都很厌恶在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发生的事情，因此人民委员会取代德国成了他们的主要敌人。德军在他们在西线战败之前就开始撤军了，两位将军派骑兵和步兵守卫在克里米亚的罗曼诺夫家族成员。三百名俄国军官驻扎在艾托多的宫中。在布尔什维克来到半岛之前，他们中的许多人都享受着热闹的社交生活。此外，两支骑兵中队在附近的山口巡逻。这种部署对军官来说很舒适，他们可以畅饮狂欢。[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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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亚·费奥多罗芙娜和谢尼娅尽力在这种情况下正常生活，两人对让她们离开这个国家的主意非常反感。和尼古拉在过去几个月想的一样，她们也认为自己的责任是留下而不是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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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军没有打扰她们，对她们很尊敬。德国仍有一线希望在一战中取得胜利，因此她们留在艾托多是安全的。但随着西线战况渐渐有利于盟军，她们的境况变得不那么可预测了。罗马尼亚的大公之女的玛丽住在位于罗马尼亚与乌克兰边境的雅西，她意识到了这一危险。亲戚都叫她“米西”，她于1918年9月1日写信给皇太后——她的姨妈明妮——表达她对尼古拉的哀悼。“我甚至都不敢提，”她补充说，“尼基的名字！悲剧就这么发生了，人们只能跪在地上，乞求上帝赐予力量。”她对签订《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条约》后出现的“和平喜剧”感到遗憾。[1132]那一年10月，米西成为罗马尼亚王后，她随后请求皇太后能保持清醒理智，同意前往海外避难。她解释说，一旦德国人从东线撤退，每一位幸存的罗曼诺夫家族成员都会陷入致命的危险；她敦促姨妈让加拿大人博伊尔上校——“一个有着非凡勇气和能力的人”——带她乘坐罗马尼亚船逃离危险。[1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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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伊尔是一位传奇人物。没有人比加拿大当局更惊讶了，他们最初不让他入伍，因为他已经五十多岁了。但他在盟军部队中的表现是无与伦比的。罗马尼亚王室极为欣赏他，那是因为1917年11月，他和英国情报部门的乔治·希尔上尉劫持了途经基辅的列车，将罗马尼亚王冠上的珠宝从莫斯科偷偷带到了雅西。[1134]如果说有人能帮助罗曼诺夫家族的两名女性逃跑，那非博伊尔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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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接一周过去了，米西的建议越来越令人信服，但皇太后依然不为所动。1918年春季德军在西线上的进攻是他们争取胜利的最后一次尝试。德国经济已经濒临崩溃；柏林和其他大城市中公众士气消沉，对政治越发不满。令兴登堡和鲁登道夫惊愕的是，法军和英军开始进行有效的防御。整个夏天，盟军都坚守阵线，甚至还将德军推后了一点。刚刚抵达的美军增强了盟军的实力，这使德军最高统帅部笼罩着阴霾。到10月份，后勤状况变得非常糟糕，之前一直被尊为国家英雄的兴登堡和鲁登道夫辞职了。他们知道德国已经输掉了战争，可能要被迫接受盟军提出的条件，他们不想承担责任。在法国北部，德军可能也即将溃败。人们开始思考，德国的军事占领解除后，俄国和乌克兰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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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迅速传到东欧国家，罗马尼亚王室再次尝试帮助罗曼诺夫家族成员逃出克里米亚。博伊尔上校愿意助一臂之力。他立即自告奋勇，领头从多瑙河口前往克里米亚。他胸襟宽广，勇敢得甚至有一点鲁莽，在出发之前，他几乎没有提出任何要求。除了二百名水手和船上发动机需要的汽油之外，他认为还需要带大量葡萄酒，以便他在到达艾托多之前能款待遇到的布尔什维克，趁机获得他想要的帮助。雅西的冒险经历教会了他要重视结交朋友和贿赂熟人。他有自己的行事风格，甚至在旅途中还带着罗马尼亚首相的豪华轿车。他计划用这辆车将皇太后从宫中带走。[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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