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5660860
达·芬奇传：自由的心灵 [:1705655947]
1705660861
达·芬奇传：自由的心灵 《安吉亚里战役》（1）
1705660862
1705660863
夏天，列奥纳多在前往比萨丘陵远足、与马基雅维利聊天、和卢卡·帕乔利研究数学，以及绘制丽莎·德尔·乔康达的画像（不知道有没有音乐家和喜剧演员陪伴）中度过。在我看来，这是一个相当愉快的夏天。到秋天时，他在考虑一个新的委托项目，这个大型公众项目在尺寸以及潜在的压力上与《最后的晚餐》差不多。这个项目是为韦奇奥宫一层的大议会厅（Sala del Maggiore Consiglio），也就是后来的五百人大厅（Sala del Cinquecento）的一面墙绘制一幅装饰壁画。大议会厅建于1495年，是美第奇家族被驱逐后成立的新共和国的一部分。 100
1705660864
1705660865
最初的合同没有保留下来，但该委托项目可以追溯到1503年10月左右，因为在这个月的24日，执政团发出指示，让列奥纳多拿到了新圣母玛利亚大教堂一间名叫教宗厅的大型废弃食堂的钥匙。 101 这一官方指令无疑是为了给他提供他所需的空间来创作壁画的模板——一幅巨大的底图。后来，一份时间是1504年5月4日的合同称，列奥纳多“几个月前就同意在大议会厅里画一幅画”，而且获得了35弗洛林的预付款。这项工作的最后期限（“在没有任何特殊情况或无端挑剔的情况下”）是1505年2月底。后来的文献显示，他在工作期间每月可收到15弗洛林的津贴。 102
1705660866
1705660867
因此，列奥纳多占用了新圣母玛利亚大教堂的一角，这间教堂有着宏伟的阿尔贝蒂式外墙，30多年前他曾看到这些外墙的修建。墙壁上装饰着多梅尼科·吉兰达约色彩鲜亮的壁画，画中有费奇诺、路易吉·浦尔契、波利齐亚诺，以及美第奇家族的少年们的面孔——他年轻时熟悉的那些面孔，来自另一个佛罗伦萨的幽灵。教宗厅位于大教堂西边杂乱的建筑群中（现在是宪兵司令部，戒备森严）。房子的状况不太好，所以执政团进一步指示，要求把屋顶修理一下，使之能防雨。窗户“情况糟糕”，需要加固。1504年1月8日，木匠贝内代托·布奇被请来，他带着嵌板、滑槽、百叶窗和横木来修理房屋。 103 这些必要的建筑工作可能在列奥纳多到来前就完成了。《大西洋古抄本》中破碎的一页上，列着一份家居用品的清单，共44件物品：桌子和椅子、毛巾和餐巾、扫把和烛台、一个羽毛床垫、一个黄铜盆、一把长柄汤勺、一个煎锅，还有“灯台、墨台、墨水、肥皂、颜料”，以及“三脚架、球体、笔架、讲台、长杆、海绵”。这是一堆必需的小杂物。 104
1705660868
1705660869
整个2月，这里就像一个建筑工地，木匠用“所有必要的设备”来建造平台和楼梯。平台的主梁是一根长5布拉乔奥的榆木，用一根锚索或麻绳固定——换句话说，这个平台是悬挂式的，而非搭建起来的，其高度和位置可以通过滑轮调整。一位名叫詹多梅尼科·迪·菲利波的纸商带着一令纸来到这里，这些纸将被粘在一起以创作底稿；他带来的另一种纸更粗糙更便宜，用来糊窗户。药剂师送来蜡、松节油和白铅。被送上门的还有一批海绵。建筑师安东尼奥·迪·乔瓦尼大师也在这里工作，他正在为列奥纳多的私人房间开辟一条通道，“直接通向上述底稿”。我们在这份说明中瞥见了即将到来的令人筋疲力尽的艺术劳动：眨眼，孤独。不久，工作就会占据他的全部：他会全神贯注地在他的房间和画稿间来回踱步，沉浸于其中。这令人回想起班代洛对《最后的晚餐》的创作过程的回忆——突然的灵感爆发，漫长的抱臂沉思。
1705660870
1705660871
4月27日，列奥纳多从他的存款账户中又取出50弗洛林，看起来他已经把执政团的预付款花完了。
1705660872
1705660873
1705660874
1705660875
在过去的几年中，战争一直围绕着列奥纳多——他为蛮横的野心家波吉亚效力，在佛罗伦萨对抗比萨的战争中担任工程师。然而，即便是在这里，在新圣母玛利亚大教堂的新工作室内，他也无法摆脱战争的影响，因为战争正是他现在着手创作的主题。执政团希望用佛罗伦萨著名胜利的象征性场景来装饰他们的大议事厅。1440年——因此人们的记忆还很鲜活，在离阿雷佐不远的群山中，佛罗伦萨军队在一座名为安吉亚里的托斯卡纳村庄外击退了雇佣兵队长尼科洛·皮奇尼诺领导的米兰部队。列奥纳多很可能知道这个地方：他前一年去乌尔比诺的途中会经过那里，并把它标在了基亚纳山谷的地图上。
1705660876
1705660877
马基雅维利再次参与其中。列奥纳多的笔记中有一篇对这场战役的长篇描述，翻译自列奥纳多·达蒂的一份拉丁文记录。 105 笔记上是马基雅维利的助理阿戈斯蒂诺·迪·韦斯普奇的笔迹，毫无疑问，这是在马基雅维利的建议下写的，目的是向列奥纳多提供关于该主题的信息和想法。笔记中似乎设想了一幅叙事性壁画，来描绘一段时间内的各种场景，“从尼科洛·皮奇尼诺对士兵们讲话开始……然后再表现他是如何先穿着盔甲骑到马背上，整支部队跟着他行军，包括40个骑兵队和2000名步兵”，等等。达蒂对这场战争的描述中还包括一个异象：圣彼得出现“在云端”，在佛罗伦萨的指挥官面前显灵（这场战役发生在6月29日，即圣彼得和圣保罗日）。总体而言，这幅画是激动人心且华美富丽的——执政团无疑希望列奥纳多的壁画能达到这样的最终效果。马基雅维利后来在其《佛罗伦萨史》中有非常不同的描述，他把这场战役描述为一场小规模冲突，只有一人丧生，而且是因为这个人的马摔在了自己身上而意外身亡。 106 但现在，对这位画家而言，他要画的是为政治宣传服务的版本。
1705660878
1705660879
这项委托很清楚：这是佛罗伦萨军队英勇无畏、激荡人心的一幕，这场大胜在这段充满不确定的日子里支持了共和国的决心。但从一开始——正如人们可以在许多准备性草图中看到的那样——列奥纳多就准备强烈地表现战争的恐怖与残酷。 107 我们可以在这些草图中看到战士因怒吼而张大的嘴、因受惊而直立的马、人和马紧绷的肌肉，以及劈砍的武器。其中也有情感宣泄的元素：对抗在那些日子里与战争贩子沆瀣一气的自己。在这些草图中，他浓缩了几个月来为波吉亚服务时亲眼所见的一些恐怖场景。他还知道若要捕捉战场上骇人听闻的戏剧性场面所需要关注的东西。10多年前在米兰时，他曾写过一篇标题为《如何表现一场战斗》的长文：
1705660880
1705660881
首先，你必须表现火炮的硝烟和马匹士兵运动时卷起的尘埃混在一起……空中必须充满来自各个方向的箭，而炮弹后必须有一缕烟雾以表现其飞行痕迹……如果你要画一个已经倒下的人，你必须描绘他的身体在血染的尘埃和泥土中爬行过的地方……其他人必须表现出他们处在死亡的痛苦中，他们咬牙切齿，翻着眼球，握紧拳头撑住他们的身体，双腿扭曲……或许还要有一群人压在一匹死马身上。 108
1705660882
1705660883
这种混战的场景、肢体和面部的扭曲，以及纷乱不安的气氛，可以在他的准备性草图中清楚地看到。因此，在佛罗伦萨人编织的故事和目击者看到的真相间，列奥纳多摸索着创作。
1705660884
1705660885
1705660886
1705660887
列奥纳多正在着手一项重大新项目的消息传到了曼图亚一直满怀希望的伊莎贝拉·德埃斯特的耳中，但这没能阻止她。在一封1504年5月14日的信中，她指示安吉洛·德尔·托瓦格利亚邀请列奥纳多为她画一幅小型宗教画：“如果他以没时间为借口，因为他要为最杰出的执政团工作，你可以告诉他，当壁画令他感到厌倦时，这将是一种娱乐和放松，只要他乐意画，什么时候都可以。”同一天，她给列奥纳多写了一封信，由托瓦格利亚转交。她写道：
1705660888
1705660889
列奥纳多大师：
1705660890
1705660891
得知您已经在佛罗伦萨安顿下来，我们希望能从您那里得到我们万分渴望的东西，也就是您亲手绘制的作品。当您在我这里用木炭为我画肖像时，您答应过我，有朝一日会给我画一幅彩色的。如今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了，因为您不方便到我这里旅行。我们希望您能履行我们的协议的义务，将我们的肖像换成另外一个更加仁慈的角色，即年轻的基督，您可以描绘他在圣殿中向人质询的12岁时的样子，以那种您尤其擅长的甜蜜漂亮的风格完成。
1705660892
1705660893
她以一种冷冰冰的礼貌的语气结束：“期待您的诚挚回复，我们向您致以最美好的祝愿……”
1705660894
1705660895
1705660896
《安吉亚里战役》速写。上：两位士兵头部的准备性草稿，以及一位混战中的骑士，约1503年至1504年。下：列奥纳多失传的《安吉亚里战役》临摹本，彼得·保罗·鲁本斯（Peter Paul Rubens）绘。
1705660897
1705660898
托瓦格利亚适时地将这封信送到了这位在新圣母玛利亚大教堂的艺术家，但遭到了熟悉的礼貌性拒绝：“他答应我，在为执政团作画时，如果能腾出空就给我们画画。”托瓦格利亚还被要求去找彼得罗·佩鲁吉诺，后者本应为伊莎贝拉的书房画一幅油画。他挖苦地总结道：
1705660899
1705660900
我会继续鼓励列奥纳多画那幅画，督促佩鲁吉诺画另外一幅。他们俩都满口答应，似乎很想为夫人服务，但是我担心他们之间会有一场比谁更迟的竞争。谁知道谁会获胜呢——我赌列奥纳多！ 109
1705660901
1705660902
伊莎贝拉没有放弃，几年后她找到了一位更有前途的使者，一个和列奥纳多有亲戚关系的人——亚历山德罗·阿马多里。他是菲耶索莱修会的教士，列奥纳多第一个继母阿尔比拉的弟弟。但是，我们可以从阿马多里写给她的信中了解到，新策略同样是徒劳的。 110
1705660903
1705660904
1705660905
1705660906
1504年夏初，列奥纳多准备将他的小型草图和黏土模型整合为一幅全尺寸的底稿，并将其绘制在新圣母玛利亚大教堂食堂画框内的一张大型拼贴纸上。6月，一位名叫乔瓦尼·迪·兰迪诺的烘焙师带来“88磅筛好的面粉……用来盖住底稿”。药剂师送来了28磅亚历山大里亚白铅、36磅小苏打和2磅石膏，“列奥纳多需要用这些东西作画”。一位铁匠收到一笔钱，要他为“列奥纳多的托架”打造铁钉、圆环和轮子：这次要做另一个带轮子的平台，使他能够在大型底稿周围移动。
1705660907
1705660908
17056609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