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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香料与殖民地：转动人类历史的麦哲伦航海史 第10章 最后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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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否是船的肋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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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穿过土牢的栅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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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那里照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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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那艘船没有一个船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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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她只有死亡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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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摩鹿加舰队接近宿务岛那棕榈树密布的沙滩时，船员们看到岛上熙熙攘攘，这是他们出海航行以来见到的最热闹的景象。村庄一个接一个像变戏法似的从幽暗的热带丛林里冒出来，居民们看上去很平静，而且丰衣足食，对于陌生舰队的到来也没有感到特别惊讶。那些搭盖在桩子上的茅草屋五六成群，就像聚集在一起的农舍或者小型庄园。屋顶上的棕榈树遮阳蔽日，投下大片树荫。在舰队的正前方，纵横交错的渔线从岸边延伸到浅水区；在离陆地较远的地方，很多快速帆船出发前来迎接舰队。它们有些以色彩艳丽的风帆为动力，有些则是以船桨为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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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员们再也不用与住在世界尽头的流浪巨人或游牧部落战斗了，因为这里是文明社会，至少表面如此。“1521年4月7日中午，周日，”皮加费塔记录道，“我们进入宿务港后，沿途看到很多村庄，那里的房子大多建在木桩上。快接近宿务市的时候，舰队总指挥命令舰队升起旗帜，并以战备姿态降下所有风帆，然后指示所有船只同时开炮，这让当地居民无比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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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抛锚后，麦哲伦派他的私生子克里斯托万·雷贝罗“以大使身份觐见国王”，同行的还有担任翻译的奴隶恩里克。登上岛屿的两人“发现一大群人和国王站在一起，他们都被炮弹声吓坏了”。为了安慰慌乱的居民，恩里克解释说，“舰队进入港口都会鸣炮致敬，这是一项传统，象征和平与友谊。”他的话达到了预期效果，很快，当地首领问他居民们可以为舰队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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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里克再次站出来说，他的主人、舰队总指挥效忠于“世界上最伟大的国王，他要为国王探索摩鹿加群岛”。舰队总指挥之所以决定路过此地，是因为“他从利马萨瓦岛国王那里听说在这个岛上可以买到食物。”深受震动的国王欢迎这些来访者，但他告知恩里克，“所有进入他们港口的船只都要交纳贡款，这是规矩。”他还说，就在四天前，一艘“满载黄金和奴隶”的暹罗帆船同样造访该岛，并且交纳了贡款。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国王还向他们介绍了一名来自暹罗的阿拉伯商人，此人之前一直站在国王身后。商人解释说，外来船只给当地统治者交纳贡款之后，才能确保安全通航；他劝麦哲伦效仿他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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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礼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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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哲伦对于阿拉伯人“互惠互利、息事宁人”的态度不屑一顾，依然拒绝纳贡。在麦哲伦眼里，当地土著就是他的猎物、帮工和未开化之人，根本无法与他平起平坐。他要为西班牙占领这片土地，并使这里的民众皈依基督教。麦哲伦通过恩里克告诉宿务岛国王，西班牙国王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君主，摩鹿加舰队是不会向弹丸小国的统治者交纳贡款的。两人之间的谈判就此破裂，麦哲伦最后还加了一句：“如果国王希望和平相处，我会满足他的心愿；但如果他想开战，那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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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那名来自暹罗的商人对国王说了几句话，皮加费塔是这样记录的：“国王陛下，请三思而行，这些人刚刚征服了卡利卡特、马六甲以及大印度。如果您好生款待他们，对您是有好处的；但如果您亏待了这些人，后果恐怕不堪设想。”恩里克赞成商人的观点，他说，如果国王拒不让步的话，麦哲伦将“派一大群人过来消灭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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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灵机一动，说他要跟手下头目商量一下，第二天再给恩里克答复。为了表明自己对摩鹿加舰队毫无恶意，他命人给登陆小分队端来“许多装在陶瓷大浅盘里的肉制小吃及很多罐酒”。国王还派人护送酩酊大醉的登陆船员回到船上。他们把双方交流的细节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麦哲伦和随时随地都跟在他身边的皮加费塔。尽管麦哲伦之前对国王出言不逊，但他还是做好了外交斡旋的准备：利马萨瓦国王跟随麦哲伦来到了宿务岛，他很乐意“把舰队指挥以礼待人的事情告诉宿务岛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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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马萨瓦岛国王的温言软语取得了预想效果。根据皮加费塔的记录，在恩里克的陪同下，舰队文书与宿务岛国王胡马邦在周一早上举行了正式会议。这一次，胡马邦提出要向世界上最强大的国王进贡，而不是要求摩鹿加舰队向他交纳贡款，于是僵局就此打破。麦哲伦接受了胡马邦的提议，并宣称自己“只和他做生意”。在利马萨瓦国王的建议下，宿务岛国王提出要与麦哲伦结拜兄弟。麦哲伦“割了一刀右臂，滴出一滴血，宿务岛国王也如法炮制，以表示两人建立了真挚的友谊”。尽管有点不情愿，但麦哲伦还是在宿务岛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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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也就是周二，利马萨瓦国王又给麦哲伦带来一个好消息。他说，胡马邦正在准备一顿大餐，稍后会派人把饭菜送上船，而且“吃完晚饭后，他还会派自己的两个外甥和其他达官显贵与麦哲伦商讨和约”。接受食物并表示感谢之后，麦哲伦决定再展示一次武力。他叫来一名身着铠甲的船员，让他表演欧式格斗。宿务岛特使被这场表演震撼到了，而且他“看起来比别人聪明得多”。皮加费塔说麦哲伦再次利用了这个有利局面：“舰队总指挥告诉他不必害怕，因为我们的武器只用来对付敌人，不会用来对付朋友。只需一眨眼的工夫，我们的武器就能摧毁所有与我们信仰背道而驰的对手。”麦哲伦给胡马邦上了一课，并且得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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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哲伦既给宿务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又恐吓了他们一番，于是两者间的关系迅速升温。在八名酋长的陪同下，国王的侄子登上“特立尼达号”，向麦哲伦宣誓效忠。麦哲伦做出一副位高权重又宽宏大量的统治者模样，接受了他们的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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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总指挥端坐在一张红色天鹅绒椅子上，船上的重要成员坐在皮椅上，其他船员则就着席子坐在地板上。总指挥通过翻译问他们……亲王是否……有权商谈和约……然后总指挥谈到了很多与和谈相关的事项，然后向上帝祈祷谈判成功。他们说自己从未听到过这种祈祷，但还是很高兴能够听一次。看到对方能够主动倾听他说的话并回答他的问题，总指挥趁机提出自己的观点，说服他们接受基督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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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哲伦从他那张特制的椅子站起来，突然改变了话题。他问代表团，国王去世后，谁将继承他的王位？“他们回答道，国王没有儿子，但有很多个女儿。国王的这位侄子娶了国王的长女，因此大家都称他为亲王。他们还说，国王和王后去世后，他们就不再受到重视了，但他们的后人会成为统治者。”这种做法违背了《圣经》中上帝给犹太人的戒条，于是他开始向宿务人介绍《圣经》的一些基本教义：“上帝创造了天空、大地、海洋和世间一切事物，他命令我们尊敬我们的父母，不遵守这条戒律的人注定要永世受地狱之火的焚烧。亚当和夏娃是我们共同的祖先，我们都是他们的后代，且拥有不朽的灵魂。”麦哲伦解释说，他不能把舰队的任何人留在岛上，但如果他们需要的话，舰队的牧师巴尔德拉马神父很乐意为宿务岛的居民施洗。麦哲伦还说，等他们下次再来的时候，会带来牧师和修道士，教岛民学习基督教教义。皮加费塔写道，酋长、麦哲伦和其他旁观者一起展望前景，激动得“喜极而泣”。如今我们只能猜测，这种具有高度感染力的受洗仪式到底对菲律宾人而言有什么意义，但对麦哲伦来说，它的含义非常具体。“受洗”一词源自希腊语，表示受洗者全身浸入水中。这一行为代表罪恶的灵魂被洗刷，受洗者获得新生，皈依基督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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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施洗之前，麦哲伦提醒宿务人不要仅仅为了赢得他的欢心而皈依基督教，并且承诺，他“不会对那些希望按照自身原则生活的人造成任何伤害”，但会优待基督教徒。“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他们并非出于恐惧或为了取悦我们而成为基督徒，”皮加费塔写道，“而是完全出于自愿。”这番话让麦哲伦深受鼓舞，他答应给宿务人留下一套铠甲（只留一套），以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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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哲伦还提到了一个高度敏感的话题，即摩鹿加舰队船员与宿务女人的性行为。皮加费塔写道：“假如他们不皈依基督教，我们就不能和他们的女人发生性行为。她们是异教徒，所以和她们进行性行为无疑是一项非常严重的罪行。舰队总指挥还向他们保证说，如果他们成为基督教徒，那么直到临死的那一刻，恶魔就不会再出现在他们面前。”麦哲伦这番话的潜台词是：宿务女人受洗之后，就可以跟船员们发生性关系，船员也就不必背负那么大的罪恶感了。船员们对于性的渴望并不亚于食物，所以一听到麦哲伦的话，他们马上就蠢蠢欲动了。不过，虽然麦哲伦主动挑起了这个话题，却并没有迹象表明他与任何宿务女人相交过密。他只是觉得，允许船员和受洗的宿务女人发生性关系，能够从本质上满足他们的需求。“舰队总指挥含泪拥抱了来访的土著人，然后双手紧握国王和亲王的手，对他们说，西班牙国王将与他们永世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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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交换誓言之后，又到了尽情享用美味佳肴的时候，而麦哲伦也再次幸运地受到了岛国的热情款待。宴席的菜肴包括“米饭、猪肉、羊肉和鸡鸭肉”，但国王还一个劲地表示歉意，说这些都是薄酒淡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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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猪之前，宿务女人都要进行祭祀仪式。仪式在一片铜锣声中开始，之后仪式主持人端出三个用来装菜的大盘子，其中两个装着米糕和包裹着叶子的烤鱼，第三个则装着棕榈树的粗纤维。然后，女人们将布摊开在地面，两位年纪较大的女人各持一个竹号，用布将自己裹上。“其中一个女人把一条扎了两只角的方巾放在前额上，手里拿着另一条方巾，然后一边跳舞一边吹号子，以此召唤太阳。另一个拿着方巾的女人则采取了不同做法：她把方巾扔到地上，和同伴边吹号子边围着待宰的猪跳舞。这个仪式持续了很长时间。”在舞蹈和音乐结束之前，其中一名老妇人用假角沾酒，象征性地抿几口，再把剩下的酒撒在猪身上。“有人递给她一支长矛，她一边跳舞，一边用嘴咬起一支点燃的火把，用长矛捅了猪的心脏三四次，她的动作非常突然，出手的速度也很快。”杀完猪后，她们脱掉那块布，和她们所挑选的其他女人（祭祀仪式不允许男人参加）一起吃光三个盘子里的东西。“只有年老的女人才能把猪肉献给神，也只有以这种方式屠宰过的猪，他们才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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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回报土著人提供的经过精心制作的祭神食物，麦哲伦赠送了亲王一匹白色亚麻布、一顶红帽子、几串玻璃珠和一只镀金玻璃杯。皮加费塔说：“玻璃制品在那些地区很受欢迎。”除了这些礼物以外，麦哲伦还要求皮加费塔送给胡马邦“放在银盘里的一件土耳其风格的黄紫色丝质长袍、一顶精美的红帽子和几串玻璃珠，还有两只镀金酒杯”。宴会结束时，宿务人不再将麦哲伦视为凡人，而是将他看作强大且仁慈的神。他们的奉承感染了性格乖戾的麦哲伦，他越来越相信自己受到了上帝的启发，按照神的旨意指挥了这次航行。然而这是一种危险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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