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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香料与殖民地：转动人类历史的麦哲伦航海史 [:1705703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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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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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埃尔卡诺指挥“维多利亚号”向北航行，朝位于西班牙的最终目的地前进。阿尔沃和皮加费塔的日记只字未提最后几周的航行情况，这不仅说明他们反感埃尔卡诺表面合法的权威，也说明他们在忍受着坏血病、其他形式的营养不良、抑郁症和疲劳的折磨。熟悉的北非海岸陆标每一天都与他们擦肩而过，但船员们没有欢呼喝彩，因为它们见证了这趟屈辱和囚禁之旅——至少这艘破船上为数不多的几名船员是这样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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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号”还在继续漏水，已经筋疲力尽的船员们不得不日夜加紧抽水，让船只保持漂浮状态。他们持续不停的工作终于有了回报。1522年7月28日，特内里费岛（Tenerife）进入船员们的视线，这预示着他们将要驶入一条新的航线，并顺着北风朝亚速尔群岛（Azores）前进。依旧担任船长的埃尔卡诺指挥着“维多利亚号”向那些岛屿驶去。他曾想上岛补充一些船员们急需的给养，然后在拥有这些岛屿的葡萄牙人追来之前离开。但他认为这样做风险太大，不应该贸然尝试。事实证明，他的这个判断很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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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9月4日，正当船员们给船舱抽水时，他们依稀看到圣维森特角（Cape Saint Vicente）出现在北方。在到达目的地之前，这是最后一个重要的陆标。萨格里什就位于圣维森特角右边，那里正是亨利王子创立的航海学校所在地。一个世纪以前，亨利王子开风气之先，大力发展航海事业；而在一个世纪以后，竟然是这趟奇特、艰巨和充满英雄色彩的环球航行将人类的地理大发现活动推向顶点。圣维森特角逐渐消失在雾霭中，“维多利亚号”载着骨瘦如柴的船员向东行驶到瓜达尔基维尔河入海口。入海口的海水仍如三年前那样波涛汹涌，那时候，作为摩鹿加舰队一员的“维多利亚号”正意气风发地开始香料群岛探险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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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2年9月6日，周六，我们进入了圣卢卡湾，船上只剩下18名（欧洲）船员，且大多数人都患病在身。离开摩鹿加群岛时，这艘船共有60名船员，途中有些人死于饥饿，有些人在帝汶岛开小差逃跑，还有些人因犯罪行为而被处决，最终只有这18名幸存者到达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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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加费塔以挽歌的形式写下了上面这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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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段话里的“犯罪行为”一词含义隐晦，让人不禁怀疑埃尔卡诺在最后几周行程中遭遇了叛乱，而且有可能采取了像麦哲伦镇压叛乱时所使用的残忍手段。然而，就算真有叛乱，叛乱分子必定三心二意，并且以失败告终，因为其他日记作者都没有提到这件事。皮加费塔所说的犯罪行为也很有可能是指船员们在绝望中做出的一些寻常事，比如盗窃“特立尼达号”上的丁香或减少其他成员的食物配给。又或者，皮加费塔所指的犯罪分子是仍在船上的香料群岛土著人。舰队经过印度尼西亚时俘获了一些当地人，其中有些是领航员，有些则是被用来当作谈判筹码的人质，还有成为舰队领导层玩物的土著女人。舰队花名册详细记录了欧洲船员的情况，却没有太多关于沿途俘获的印第安人和东印度群岛土著人的信息，就连以极大兴趣和热情记录巴塔哥尼亚巨人约翰生活细节的皮加费塔，对于后来俘获的土著人也没有表现出太多好奇，更没有在日记中提及他们的最终下落。不过，最先叛逃或者因为犯罪行为而被处死的很可能就是这些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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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加费塔终于可以为摩鹿加舰队取得的重大成就而暂时自豪一番了：“离开圣卢卡湾至今，我们一共航行了14 460里格。此外，我们完成了从西方到东方的环球航行。”摩鹿加舰队的航行距离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之旅的16倍，相应地，这趟旅程也比哥伦布之旅危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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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完成环球之旅，“维多利亚号”和劫后余生的船员们还得航行最后一段路程，也就是从圣卢卡-德-巴拉梅达港沿着瓜达尔基维尔河驶进塞维利亚。埃尔卡诺派人去找来一艘小船牵引破旧不堪的“维多利亚号”和筋疲力尽的船员们进入人潮涌动的塞维利亚市，现在，市民们都在兴奋地讨论着这趟前无古人的环球航行。“维多利亚号”的船体遭受了重创，船舱内部大量漏水，于是船员们一路上不断地抽水，以免船只下沉。尽管如此，船还是沿着瓜达尔基维尔河驶入塞维利亚，于1522年9月10日在一处码头停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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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王特派专员和金融家的监督下，码头工人将“维多利亚号”跨越整个地球带回来的珍贵货物——丁香卸下船。即便失去了其他四艘船只，“维多利亚号”所装载的丁香数量也足以给探险活动的资助者带来丰厚利润。国王的代表非常满意，因为他们发现这批货物品质上乘，比商人们通过中间商从陆路运来的丁香要好得多。这些装满了381个麻袋的丁香总重量524公担，总价达7 888 864马勒威迪。国王令手下将货物直接运送到此次探险活动的资助者克里斯托瓦尔·德·阿罗那里。几周后，收到这批珍贵丁香的阿罗随即将其发往安特卫普，让他弟弟迭戈代为出售，收益将在阿罗家族和濒临破产的西班牙王室之间进行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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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来自香料的收益，麦哲伦的环球航行最终还为西班牙找到了一条前往香料群岛的水路。只要西班牙人愿意，随时都可以沿着这条水路到达香料群岛。从声望和政治影响力来讲，文艺复兴时代的这次环球航行所取得的成就不亚于美国赢得20世纪的太空竞赛。西班牙和葡萄牙这两个海上超级大国一直为争夺具有重要经济和政治意义的领土而展开激烈竞争，如今两个大国间的权力均势突然发生了逆转，因为西班牙已经做好了控制香料贸易、进而控制全球商业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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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塞维利亚之后的第二天，18名幸存的欧洲船员穿着破烂的衬衫和马裤行悔改礼，他们包括埃尔卡诺、领航员弗朗西斯科·阿尔沃、船主米盖尔·罗达斯、水手长胡安·德·阿库里奥、理发师兼医生埃尔南多·布斯塔门特和其他十二名船员。当然，同行的还有安东尼奥·皮加费塔，他那传神、偶尔带淫秽色彩的日记成为整个航行的主要信息来源。他们的很多同伴都死了，而得益于运气和谨慎的这18名幸存者想方设法地活了下来。还没有习惯脚踏实地那种异样的感觉，他们便赤裸双脚，手里捧着一支蜡烛，慢慢地在路上走着。埃尔卡诺带领这群瘦削憔悴、疲惫不堪的朝圣者穿过塞维利亚那些蜿蜒狭窄的街道，来到维多利亚圣母祭坛。他们跪在万福的圣母和圣子雕像面前，然后祈祷。他们是以罪人和忏悔者而不是征服者的身份回到塞维利亚的。刚开始时，这趟环球之旅犹如莎士比亚的戏剧，所有人充满了激情和使命感，戏剧的“主角”麦哲伦更被奉为英雄般的人物。三年后，舰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旅途的结局变成了塞缪尔·贝克特（Samuel Beckett）(4)笔下的荒诞剧。幸存下来的船员并没有从重创中缓过神来，他们因为无法摆脱过去看到过和经历过的事情而变得犹豫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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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市民好奇地站在周围旁观。在他们的注视下，船员站起身，赤裸着双脚，步履蹒跚地走过一座横跨瓜达尔基维尔河的木浮桥，前往另一座位于塞维利亚大教堂的安提瓜圣母（Santa Maria del Antigua）祭坛。当这一小队船员缓慢穿过教堂广场并步入小礼堂时，宏伟的大教堂衬得他们非常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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祷告结束后，刚刚完成环球航行的船员们便四散而去。他们脱去航海时所穿的破烂衣服，换上新服装，各自返回简陋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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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圣卢卡-德-巴拉梅达一处繁华的广场上，有一座破旧的建筑物，它的石墙正面竖立着一块很小的大理石碑，石碑表面那已经失去光泽的铭文记录着人类首次环球航行完成后18位幸存者的姓名，他们分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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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份名单中，只有船长埃尔卡诺、领航员阿尔沃、理发师布斯塔门特和麦哲伦的航行书记官皮加费塔可被视为舰队初始名单中的重要成员，其他人多半是20来岁甚至更年轻的普通船员或高官和专家的仆人。无论身份地位高低与否，他们都比前人看到过更大的世界。无论是偶然还是命中注定，他们已经与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探险家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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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到了很多新鲜事物，尽管还无法理解自己经历过的大多数事情，但他们已经做好了记录供其他人研究，从而扩大了欧洲人对于世界的认知。他们环游了地球，证明世界比人们想象中的要大得多，而不是小得多。欧洲人在原有观念的基础上将地球周长增加了7 000英里，还添加了太平洋这个浩瀚的海域。他们已经知道，在欧洲大陆之外，还生活着各式各样数量惊人的人种，他们有的高如巴塔哥尼亚巨人，有的矮如菲律宾俾格米侏儒；有的像文莱人那么慷慨大方，有的则像麦克坦岛居民那么狂暴。人们终于摒弃了某些与自然现象相关的荒诞观念，比如美人鱼、赤道沸腾的海水，以及可以从船上吸走钉子的磁力岛。这些发现是以200多名船员的生命和极端困苦为代价换来的。麦哲伦的环球航行比此前历史上任何一次海上航行耗时更长、复杂程度更高。在地理大发现时代，论雄心壮志和胆量，没有哪一次航行能够与之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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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探险活动已经结束了，但它对西班牙乃至世界历史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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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来改名为苏拉岛（Xul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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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即神话传说中的龙。——作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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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即马里亚纳群岛，包括塞班岛、提尼安岛和罗塔岛等16个火山岛和附近一些珊瑚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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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塞缪尔·贝克特，活跃于20世纪法国的爱尔兰作家，荒诞派戏剧的重要代表人物，代表作有《等待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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