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6031435
司马迁之人格与风格 道教徒的诗人李白及其痛苦 [:1706027665]
1706031436
五 所谓豪气
1706031437
1706031438
现在让我有机会谈到一般人对于李白所感到的豪气。豪气是什么呢？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用一句成语说，就是以大观小，李白是颇有的。
1706031439
1706031440
我们从他的作品以接近他的精神，觉得他处处有涌溢而出之势：
1706031441
1706031442
帝子隔洞庭，青枫满潇湘。怀君路绵邈，览古情凄凉。登岳眺百川，杳然万恨长。
1706031443
1706031444
——《留别曹南群官之江南》
1706031445
1706031446
既然所谓居高临下，所谓以大观小，其中自不能少却自负的意味，这在李白当然也很多：
1706031447
1706031448
1706031449
太公渭川水，李斯上蔡门。钓周猎秦安黎元，小鱼兔何足言？天张云卷有时节，吾徒莫欢羝触藩(7)。于公白首大梁野，使人怅望何可论，既知朱亥为壮士(8)，且愿束心秋毫里。秦赵虎争血中原，当去抱关救公子。裴生览千古，龙鸾炳天章，悲吟雨雪动林木，放书辍剑思高堂。劝尔一杯酒，拂尔裘上霜。尔为我楚舞，我为尔楚歌，且探虎穴向沙漠，鸣鞭走马凌黄河。耻作易水别，临歧泪滂沱。
1706031450
1706031451
——《留别于十一兄逖裴十三游塞坦》
1706031452
1706031453
既然自负，于是有些事情，便看得很轻，什么也都可一笑置之了。即如李白对于痛苦，竟也一笑置之，所以他说：“自笑客行久，我行定几时。”（《书情寄从弟邠州长史昭》）甚而对于性欲，亦儿嬉视之，所以他说：“白马金羁辽海东，罗帷绣被卧春风。落月低轩窥烛尽，飞花入户笑床空。”（《春怨》）因此，他在这地方，显然和李商隐不同了。李商隐是针尖大的事情，也看着不得了；在李白这里，却是天大的事情，也看得不足一笑。这种风度，我们就称之为豪气。
1706031454
1706031455
同时，豪气是一种男性的表现的。李白便也轻易不作儿女之悲，他有《江夏别宋之悌》诗：
1706031456
1706031457
楚水清若空，遥将碧海通。人分千里外，兴在一杯中。谷鸟吟晴日，江猿啸晚风。平生不下泪，于此泣无穷。
1706031458
1706031459
“平生不下泪”，我信是一句实话。
1706031460
1706031461
以李白之豪气，写边塞文学便格外有声有色：
1706031462
1706031463
骝马新跨白玉鞍，战罢沙场月色寒。
1706031464
1706031465
城头铁鼓声犹震，匣里金刀血未干。
1706031466
1706031467
——《军行》
1706031468
1706031469
百战沙场碎铁衣，城南已合数重围。
1706031470
1706031471
突营射杀呼延将，独领残兵千骑归。
1706031472
1706031473
——《从军行》
1706031474
1706031475
别人所写，纵然也很动人，但始终是不掩那第三者的立场的，独独李白，他是化在那所写的题材之中。而且即使不管内容，就是那字，那声音，也已经烘托出一种氛围，使人犹如设身处地于他所描绘的世界里了。有种先声夺人的光景在，这在从前人，就是所谓“气象”。气象是李白所特有的。
1706031476
1706031477
虽然我们是由李白的文字表现而知其如此，但这不是文字问题了，而是精神。我已经说过，在李白的精神里，常有涌溢而出之势，所以我又说，他的精神常是在冲决着，又在超越着。很小的一点事，我们也可以从中看出是如此了；例如他的诗里常有“忽然”的字样：
1706031478
1706031479
苍苍云松，落落绮皓。春风尔来为阿谁？胡蝶忽然满芳草。
1706031480
1706031481
……
1706031482
1706031483
——《山人劝酒》
17060314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