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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个月里大幅降低热量摄入会带来一些对节食期结束后完全无益的新陈代谢和激素变化，相关证据似乎非常充分。如果我们的身体得不到足够的食物，它会找到减缓消耗的办法，从而也就减少了对食物的需求。最近有研究总结说：“限制热量摄入带来了急剧的代偿性改变，包括能量支出上的大幅减少。”就算你不再节食，这些变化也会持续下去，“对减肥后试图维持体重的人来说，在未来一年多的时间里，每日能量支出仍不成比例地走低。”所以，节食期结束之后，要是你重新按过去能维持稳定体重的份量进食，你会长胖。同一项研究还发现：调节食欲的激素也脱离了良好状态，让你变得想吃比需要的量更多的东西，这种变化的持续期同样会延续到节食结束一年以后。我相信自己身上肯定出现了这样的变化，因为我绝对没有回归原有习惯，但体重还是比以前增长得更快了。过去10年，我一直小幅饮食过量，总共长了10公斤左右；可减肥之后仅仅一年，我吃的分明比以前少，10公斤却原样不动地回到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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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就连逐渐减轻体重，长期而言恐怕都不管用。许多研究人员都发现了证据，认为人体是一种自我平衡的系统，它会调节热量摄入，保持稳定体重，这套系统是基因与环境结合而成，主要以童年经历为依据。对此，最直观可信的一项证据是，饮食超标和不足之间的差别非常小，不大可能是有意识选择的结果。就拿我自己来做例子。总体而言，我曾在15年内增重了15公斤。平均每年增重1公斤，按照正统营养学，这意味着我每年摄入的热量比能量消耗多7700卡路里。若平均到每周来看，热量超标不过150卡路里。因此，尽管所有的健康说教都认为我吃了太多蛋糕，喝了太多酒，但按热量来衡量，我的“过量饮食”无非相当于每周多吃了一根大香蕉。如果从缺乏锻炼的角度看，我只不过是正常步速下每天少走了4分钟的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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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这样细微的差别真的能造就不同，再考虑到我们自己对食物中包含了多少卡路里毫无直觉认识，你恐怕会胖成浑圆的球形。可事实并非如此。为什么呢？因为身体擅长自我调节。只有当我们吃得太多（或太少），我们吃下的东西才会大大超过（或远远低于）身体设下的理想体重点。这种情形背后的生物学原理非常复杂，但一般可以这么说，身体产生激素（最有名的是瘦素），告诉大脑自己是否还需要食物。这决定了你是否感到饥饿。整个过程里存在一个时间差，故此，如果你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之后仍然感觉饿，继续吃之前不妨先等上20分钟。当然，也有些人的食欲激素校准得更精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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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知道这一点，有可能成为可怕的借口。有些人体重增加只是因为吃得比自以为所需的要多，这种错误可以得到纠正，只是得慢慢来。就我自己而言，我觉得很饿，并不意味着我会受身体驱使去满足渴望。我还认为，饥饿和食欲之间是有区别的，前者是你觉得自己需要吃，后者是你想吃也乐意吃。我有时想，我的实际体重和理想体重的差别，无非就是我的食欲与饥饿感的差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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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里，我个人的缺点，以及所有人类的固有难题都纠缠着想要左右我的身体，这让我感到了自身的卑微。我唯一的安慰是，谦卑是一种美德——只要不堕落为毫无意义的自我厌恶。没有人会因为更清楚地意识到个人局限性而丧失做人的底气。面对局限性无动于衷是错的，只有充分了解我们能力的局限性，我们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能力，甚至学会提升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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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美德：餐桌上的哲学思考 16 禁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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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喝过这样好喝的玉米粥，吃过这样美味的花菜。这要归功于厨师，我的朋友乔治，但或许原因也并不全都在他身上——因为这顿饭打破了我为期10天的禁食，饭菜里的奶酪和黄油都是被禁止的食材。肚子空空是味蕾最好的提神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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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说自己今天禁食，人们往往认为你这么做要么是为了宗教，要么就是为了健康：排掉身体或灵魂的毒素，清除罪恶或者脂肪。他们还可能以为你什么也不吃，尽管最传统的斋戒只是对饮食做了选择性（而非全面）的限制。我曾无奈向一个产生以上误解的人士拿出牛津英语词典：“禁食是指放弃进食，或者只吃少量食物。”比方说，最近复兴的天主教周五禁食，只要求信徒“放弃吃肉，或者部分其他形式的食品”作为苦修。斋月期间，穆斯林只限制了一天内吃饭的时间。还有研究指出，许多人在禁食期甚至长胖了。但我不是为了宗教，也不是想减肥或者排毒。我禁食是因为我认为，这种宗教习俗即使放在世俗环境下也保留了很高的价值。事实上，没有了宗教包袱，它可能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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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所有的宗教都对吃设下了一些限制，如不得吃某些食物，或者周期性禁食。修道院生活对这一点体现得尤为明显，院内的食物一般非常简单，只有在规定的时间方可适量摄入。倒不是所有的规定都异常严格。本笃会规（The Rule of Benedict）允许修道士每天喝半瓶酒，在巴克法斯特修道院（Buckfast Abbey），兄弟们每顿饭都可选择饮用啤酒或苹果酒。毕竟，本笃会修道士唐·培里侬（Dom Pérignon）在香槟酒的发展上起到了关键作用，中世纪的经院哲学家托马斯·阿奎那（St.Thomas Aquinas）则是有名的大胖子。胖乎乎的修道士如今或许不常见，但我拜访过好几家修道院，知道这样的人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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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吃什么，修道士总会规范自己所吃的东西。为什么呢？沃斯修道院（Worth Abbey）的前院长克里斯托弗·贾米森（Christopher Jamison）说，在当今世界，我们几乎习惯了自动回应个人的欲望。如果你想要某样东西，又能得到，你就会采取行动。因此，无聊了我们就吃零食，饿了就上饭桌。佛寺住持，泰国僧人阿姜·苏吉度（Ajahn Sucitto）也表达过同样的意思：很多时候，吃撑了是一种“在功能层次上不必要的强迫性活动，我们吃，只是出于一种心理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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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么做的一个原因或许是，我们认为，能够响应自己的欲望，不受他人的制约，就意味着自由。但这不是哲学家或神学家所看重的自主性。自主的字面意思是自我规范。不假思索地对欲望采取行动，不是自我控制，而是允许自己被冲动所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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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真正的自由要求锻炼自控能力，而非被身体里腾起的任何欲望和冲动牵着走。像修道士那样，只在规定的时间吃规定的食物，是抗衡我们顺从欲望的倾向，打破欲望与行动关系，避免一冲动就出手的一种方式。一如贾米森所说：“这就是非常明智地履行选择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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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食比节食更锻炼意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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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俗生活中，我们没有修道士那么严格的每日作息规定，非要这么做也显得有些太不通人情了。但定期禁食，却方便我们实践这种恰当的自主权，打破让我们屈从于欲望的懒惰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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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考虑到这一点，我觉得自己应该把定期禁食引入生活。我还认为，对自己吃了什么更留心，给自己吃饭速度太快加上一道刹车，能很好地培养对食物的赏识之情。与此同时，我不愿把禁食跟肉体禁欲扯上关系，或者是没什么充分的理由就把生活弄得不愉快了。我的目的不是要吃苦，而是激发自己去关注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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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寻找模式的过程中，我碰到了印度教的“九夜节”（Navratri），它是为了表达对创造之神沙克蒂的崇拜。沙克蒂司掌各种变化，以及原初的宇宙能量。“Navratri”是梵文里“九个夜晚”的意思。（“Nava”是“九”，“ratri”是“夜”。）节日的时间和进行方式各地不同，但本质上，它是禁食九天九夜，第十个晚上以一顿盛宴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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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自己的禁食起了个跟“Navratri”差不多谐音的名字：“Novrati”（诺瓦提）。它包含了各种意思：拉丁语里的“ratio”，指“思想”；“novus”，意思是“新”，动词形式是“novare”，“更新”；还有“novem”，意思是“九”。我的设想是：用10天（9个夜晚）更新饮食方式和对吃的认识。我决定每年庆祝两次，春天前后来一次，秋分再来一次。这样一来，它还能提醒我时间的流逝、生命的轮回、万物的无常。虽然我认为这有助于我对克制过度饮食的持久尝试，但也不希望这一周的时间变成减肥或排毒运动，从本质上来说，这是一场灵性（原谅我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词）活动，而非体育锻炼。我还希望这不光是禁食，也是一场庆祝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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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的规则是，每日吃三餐，但期间不得吃任何零食。我会限制食物范围：只包括鸡蛋和蔬菜（牛奶和乳制品不行，只有鸡蛋）。我也不得喝酒，不得吃甜食或蛋糕。我会怀着感激，用心吃每一餐。在最后一天的晚上，我会办个宴会，不是过分狼吞虎咽的那种，而是庆祝各种美好食物带来的愉悦。总而言之，这个想法是为了用正确的欣赏、自主和行动，制衡不合时宜的不假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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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听起来可能相当好，但似乎也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如果你自己制定规则，谁来监督你坚持呢？整个活动不会因为它自导自演的性质而遭到削弱吗？传统的斋戒能发挥作用，是因为存在外部施加的约束。可要是我觉得想吃一块巧克力，有什么人能拦住我说“该死！不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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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其实恰好是诺瓦提比宗教斋戒更好的地方。它是最纯粹的自主实践，因为唯一阻拦你行动的人只有你自己。最崇高的自由是，能够有意识地（知道怎么做是好的）控制和调节自己的行为。相比之下，因为宗教规定而禁食，只不过是把自己的意愿交到了别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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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控有各种不同的方式。一种是利用先前已经提到的实践智慧。概括说来，实践智慧不是理论知识或者技术技能。它是基于理性和经验，拥有良好的判断力。有关实践智慧最关键的一点，可以概括为我现在当成座右铭的一句话：没有算法。良好的判断力不能化约为规则、公式或者程序。但它也并不依靠神秘和直觉，它有很多理性的东西可以说。不过理性不能以公式化的方式生成正确的解决方案，保证结果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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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我们日渐依赖测量、规则和程序，实践智慧走向衰败。较之让自己和他人自行判断什么最好，我们更喜欢遵守官方认可的规定，因为前者靠责任心，后者让人更舒服。以规则为基础的方法有它的过人之处。使用称重、测量、计算热量、把食物按颜色分类的饮食规范，你自己要做的决定少了，生活也变得容易了。你只需遵循规则，静待奇迹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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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认为这种方法的短期收益，跟它长期而言对实践智慧的破坏作用互相抵消。你可以通过计算热量来减肥，但这丝毫不会培养起维持长期合理饮食所需的良好判断力。要么你变得一辈子迷恋热量计算器，要么你减肥阶段所实现的成果，到了维持体重的正常生活期就消失殆尽。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依靠微观管理每一细节来进行控制，其实并不是真的控制，因为它无法持久。热量计算器没法应付餐馆菜单，因为菜单上不会列出热量值，也不会列出所有的食材。严格依照程序的人，只要错过、搞砸或者忘记了一个步骤，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真正的控制是有能力适应你无法完全控制的东西，真正的自主意味着按照自己的判断来生活，而非控制生活里发生的一切。吃是如此，生活的其他方面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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