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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进门，招呼一番后，我在德罗斯教学楼的接待大堂落座。大堂铺着木地板，摆着松软的沙发，白墙上挂着镜框，镜框里是世界地图。屋子正中有一幅标语，写着“停下，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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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师生在大堂中央休息，一边用陶瓷杯喝印度香料茶，一边用葡萄牙语说笑着。这群人中有一个是艾杜安·皮内罗，一丝不苟地穿着衬衫和白裤子，看上去像20世纪80年代青少年情景剧明星。皮内罗在此地以北的街区还负责两个德罗斯教学工作室，日程安排尽管很满，他还是慷慨拨冗当我的向导兼翻译。我们穿过大堂，走上昏暗的楼梯，去见他口中的“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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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不大，装饰着各种奖牌和银枪，每一个上面都有金字塔和眼睛的纹样，就是1美元纸币背后那种，老建筑上也经常能看到。“他们非要给我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德罗斯边说边使劲地和我握手。他体格健硕，白胡子精心修剪过，长着一双棕色的大眼睛。身后的书架上都是他销量数以百万计的著作，有关于调息（pranayama）的，有关于业瑜伽的，还有其他各种古代瑜伽秘技。我读过其中的几本，没发现意料之外、鲜为人知的呼吸法，毕竟最近几年我把这个领域了解了个遍，也都尝试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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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并不奇怪。瑜伽和早期呼吸法的出现时间已久。不过，我兜兜转转最后来到此地，意在同德罗斯交流经验、互通有无。我特别想知道，关于普拉那、关于消失的呼吸技艺和科学，德罗斯有什么知识是我尚不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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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开始吧？”德罗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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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穿越到五千年前来到如今巴基斯坦和印度西北部的交界处，举目尽是沙地、石山、灰秃秃的树木、红土和广袤的平原，其实现在这个地区大部分仍是这般风貌。不过除此之外，这里还居住着500万城市人口，砖砌的成片住宅区，精心铺设成几何图形的马路，孩子们玩的玩具由铜、青铜和锡制成。巷子之间，公共浴池使用的是流动水，厕所由管道连通到复杂的污水处理系统。市场里，做买卖的用秤砣和标准尺度量商品，刻工们在石头上雕凿精细的图案，陶工们相互抛接着瓶瓶罐罐和刻写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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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印度河与萨拉斯瓦蒂河流经这个河谷，这个文明被命名为印度-萨拉斯瓦蒂（Indus-Sarasvati）文明，它是地域面积最大（约77.7万平方千米），同时也是最先进的古代文明之一。据目前研究所知，印度河谷不存在类似教堂、庙宇的神圣空间，生活在此地的古人没有留下任何宗教图腾和塑像，并且也找不到宫殿、城堡和行政建筑。当时人们有可能没有宗教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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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们却深信呼吸的转化力量。20世纪20年代从印度－萨拉斯瓦蒂遗址出土了一个印章，印章上刻着一个人，摆着我们一看就明白的姿势。他挺身坐着，手臂向外伸展，双掌置于膝盖之上，拇指冲前。他在有意识地吸气，腹部呈鼓胀状。类似的体态在其他出土的人物雕像上也能看到。这些艺术品是人类历史上最早被记录下来的“瑜伽”造型，这自然说得通，印度河谷是瑜伽的发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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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一直持续到大约公元前2000年，一场干旱导致人口四散，随后，雅利安人自西北进入此地。他们将印度-萨拉斯瓦蒂文明加以整理和提炼，转译成他们的母语——梵文。正是在这些叫作“吠陀”（Veda）的梵文宗教和神秘主义哲学典籍中，我们看到“瑜伽”这个词首次出现。其中有两部吠陀文献：《广林奥义书》和《歌者奥义书》，是最古老的呼吸和普拉那控制讲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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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几千年的时间，古代呼吸法传遍了印度和中国，甚至传到更远的地方。公元前500年前后，这些方法被印度圣哲帕坦伽利加以提炼，整理成了《瑜伽经》。慢呼吸、闭气、腹式呼吸和长呼气等概念都是在这部典籍中首次出现的。《瑜伽经》第二章2.51的详解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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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向你袭来，将你冲刷到岸上，随即掉转方向，从你身上退回，重返大海。呼吸也是如此，呼气，转化，吸气，转化，周而复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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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伽经》中未曾提及体位的变换或重复。梵文中，“asana”的原意就是“体位”或“姿态”，既表示坐的动作，也表示坐的地方，其含义不包括起立或移动。最早的瑜伽就是一门在静止不动的状态下通过呼吸提升普拉那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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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罗斯开始迷上这种古瑜伽是在20世纪70年代。当时他正在印度游历，试图一点一点拼凑复原印度河谷流传下来的呼吸法。后来他到喜马拉雅山脚下的瑞诗凯诗参加了一个教学班，虽然场地非常简陋，地板也很脏，但村民们纷纷来到此地学习寒冷季节发热取暖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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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堂十分随性，师生之间相互尊重的同时，气氛仍然轻松活跃。在练习过程中他们会相互开玩笑。“使点儿劲！”导师的教学语言简单粗暴，“你没有尽力！”德罗斯回忆道，“课堂上不会提到体操不体操的，也没有什么生物能量疗法、神秘主义、通灵术、禅修、舞蹈、肢体表达、长寿术或是指压按摩。”摆一个体位就要保持很久，尽管让人忍无可忍，但却有利于培养学生把注意力集中到呼吸上。课程一点儿不轻松，下课时德罗斯已经大汗淋漓、腰酸背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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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现在的瑜伽完全两码事。”他在桌子那头说。德罗斯告诉我，20世纪出现了一种有氧舞蹈叫作“流瑜伽”（Hatha vinyasa flow yoga），结合并重复各种瑜伽体位，和其他种种综合技能一样，进入了健身房、工作室和教室。古代瑜伽，包括其以普拉那为重点的打坐呼吸，已经改头换面，成了有氧运动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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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并不是说现代瑜伽有什么不好，它只是和五千年前发源时大相径庭罢了。据估算，目前全球有20亿人选择修习现代瑜伽，因为它能让人保持心情舒畅和形体优美，并且它所包含的拉伸和运动也能使身体更具柔韧性。有几百项研究证实了流瑜伽和不同体位的疗愈功效，无论采用站姿、坐姿还是其他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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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现代瑜伽和古代瑜伽相比缺失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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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罗斯二十年来去了无数次印度，学习梵文，以便查阅瑜伽古籍。“从埋藏了几个世纪的废墟中逐字逐句去发掘。”他在自己的书中写道。他从中发现，瑜伽发端的时候叫作“Yôga”（念作yoooooga），来自古老的Nirísh-Warasámkhya宗族。因其实践方式和思想体系与现代瑜伽迥异，德罗斯认为以原名来称呼比较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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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罗斯对我说，Yôga的初衷并非治愈疾病，而是帮助健康人群的身体潜能更上一个台阶：让他们拥有使自体随时发热的自觉力量，让他们能够拓展意识的边界，控制自己的神经系统和心脏，拥有更长的寿命以及更多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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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德罗斯聊了几个小时，离开前我和他说起了十年前在那个维多利亚式建筑发生的事情，告诉他我当时练了一种叫作“净化呼吸法”的瑜伽之后很快就难以招架，而且后来我只要练习传统瑜伽呼吸法就会出现各种反应，包括和当时类似的反应，只是程度略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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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亚瑜伽（Kriya Yoga）自公元前400年起就以各种版本存在了，据说练过的人不计其数。我练的这种呼吸法于20世纪80年代由一位叫诗丽·诗丽·若威香卡的人创立，全球目前有几千万人通过生活的艺术国际基金会组织练习这种呼吸法。“其作用和拙火类似，”德罗斯说，“而且两者都起源于同一种古典呼吸法。”（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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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净化呼吸法同样并非易如反掌，需要练习者投入大量时间、专注和意志力。其核心“净化呼吸”包括长达40多分钟的高强度呼吸，从高频率的大喘气，到持续几分钟的慢呼吸，再到几乎完全不呼吸。整组动作结束后调整一下然后从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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