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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在小城,公民体也不等同于城中的所有居民。总是存在外乡人和非公民的穷人(通常是来自乡下的移民),但公民们的社会位置很边缘。去一座位于非洲或其他地方的城市剧院,意味着接受教育,以便了解自己在传统城市秩序中的位置,这个秩序在数个世纪中未曾改变过。公民们坐在一起。在一些城市,他们被分成不同的职业协会,每个协会坐在属于他们的标记的长凳上。没有权利的穷人和外乡人没有被排斥,但他们挤在后排,而“民众”则坐在下面,靠近演出,挨着市议员们的座席以及当日的恩主的位置。[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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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马这座巨型城市中,我们能最清晰地看到公民资格的严酷逻辑是如何运作的。在罗马,罗马公民大概不到城市总人口的一半,在全城50万人口中,公民大约有20万人。[71] 这些罗马公民的特权地位想来是很惹眼的。这是因为在罗马,很要紧的一项特权是能够获得由著名的公民食品配给制提供的食物——专为罗马公民保留的谷物和其他食物救济。[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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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一个收获不稳定且对饥荒的恐惧横行的世界,是否有公民特权事关生死。很多罗马居民穷得可怜。对大型坟场的发掘表明,他们遭受着疾病和营养不良的蹂躏。只有属于罗马公民的成员才有资格享受免费的谷物,并以折扣价购买其他食物。罗马的公民食品配给不足以支撑一个家庭度过全年,但能够让他们挺过饥荒。[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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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些公民非常穷,但就算是罗马人民中最贫困的人,也是作为公民——而非乞丐——领受食物。毫不奇怪,罗马公民对他们的特权有强烈的认同感。在饥荒年月,人民全心全意地配合元老院把外乡人驱逐出城,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保证有足够的粮食供应。罗马是他们的城市,而非其他任何人的。[74] 他们去食物发放站点时,会随身携带一个铅制或是铜质的瓦块(相当于身份证或护照),来证明他们是“有资格领取谷物的公民”。[75] 能够位列城市食品配给的接受者名册,是一种值得被骄傲地写上墓碑的殊荣。这是因为在罗马以及其他很多晚期帝国的城市中(尽管在一个相对较小的规模上),接受食物救济不会让人成为乞丐,而是会让人成为公民。[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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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民众并不等于穷人,也不希望被当作穷人对待。对一个城市的恩主来说,越过“民众”,向成千上万的乞丐或游荡在城市边缘的移民显大方,并不是一种慈善的行径。这是对公民体的冷落,只有最倨傲的人才会威胁要这么做。阿米阿努斯·马尔切利努斯记录了这样一位令人厌恶的疯子——元老兰帕迪乌斯(365年时是城市法官)以罗马贵族的姿态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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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虚妄到达了如此这般地步,以至于如果不赞美他吐痰的姿势里有一种特别的机敏,他就会感到不快。在他以财务官的身份(也就是在他年轻的时候,大概330年)支持了一场华丽演出的举办,并以一种极其慷慨的规模分配赠予物时,他不能忍受民众要求他向不够格的红人(明星演员)赠送礼物。因此,为了展示他的慷慨和他对人民的蔑视,他从梵蒂冈召集来乞丐,赠予他们厚礼。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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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梵蒂冈还没和基督教著名的圣彼得圣地发生关联。那里是一个无人地带,是一片墓区,只有乞丐在那里生活。但兰帕迪乌斯乖戾的举动表明,在没有任何基督教含义的情况下,在罗马,民众和穷人被看作截然不同的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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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记住,在很多地区,这种对共同体的古老观念在整个4世纪甚至之后都依旧很有活力。即使在有了基督教会后,这种观念还是保持不变。以“后见之明”回顾,呼吁把慈善广泛地扩展向穷人的基督教布道,似乎表征了新的人道情感的涌现。但它也有阴暗面。它模糊了传统的界限,把贫穷作为要求富人慷慨的唯一诉求。这种新观念贬低了成千上万个人的地位,他们首先把自己看作公民,其次才是穷人。和乞丐、无家可归者以及挤进每座城市的移民一样,他们被视为与之同属困苦泥潭的一个部分。一个如此宽泛、不加区分的视野破坏了体制化的群体——恩主、市议员和人民——之间微妙的平衡。数个世纪以来,罗马帝国城市的生命力正依赖这种平衡的维持。在这种仅在穷人和富人之间二分的、灰白的、普世的全球视野,在欧洲范围内替代由公民团体的蜂巢构成的古典社会观念之前,这个世界上一定得发生一种翻天覆地的转变(就像那些世纪里确实发生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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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很多生活在370年前后的人来说(不单单是对有钱人),这个前景令人恐惧。本书通篇都能看到,从一种社会模式向另一种社会模式的转变,是从古典城市的时代转变为近年常说的“后罗马时代的古代晚期”。在后一个时代中,古典城市的模式最终丧失了它对社会想象的控制。[78] 让我们转向下一章,来看看这种巨大转变的开端,看它的出现如何通过以下方面获得了准备:关于穷人的基督教布道、基督教共同体为穷人提供的新角色,以及基督教对面向穷人和教会的虔诚赠予的超越此世的效用的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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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ugustine,Sermon 17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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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Geertz,“Common Sense as a Cultural System,” in Local Knowledge:Further Essays in Interpretive Anthropology (New York:Basic Books,1983),73-93 at p.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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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M. Carrié,“Pratique et idéologie chrétiennes de l’économique (IVe -VIe siècle),” Antiquité tardive 14 (2006):17-26 at p.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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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C. Mann,review of Roman Government’s Response to Crisis,A.D. 235-337 ,by R. MacMullen,Journal of Roman Studies 69 (1979):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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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ozomen,Ecclesiastical History 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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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rown,Power and Persuasion ,41-61;Lendon,Empire of Honou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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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reu,Les figures du pauvre ,19. 中世纪对社会“等级”的描绘也是一样的。O. Brunner,Land and Lordship:Structures of Governance in Medieval Austria ,trans.H. Kaminsky and J. van Horn Melton (Philadelphia: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1992),32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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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ilinger,Humiliores-Honestiores ,278 正确地坚持认为,这些纵向的联系要比更广义的横向的区分[例如在有功名的人(honestiores)和没有功名的人(humiliores)之间的区分]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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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Lüthi,The European Folktale:Form and Nature ,trans. J. D. Niles (Bloomington:University of Indiana Press,1982),5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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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Libanius,Oratio 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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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C. Ando,Imperial Ideology and Provincial Loyalty in the Roman Empire (Berkeley: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200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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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M. Salzman,On Roman Time:The Codex-Calendar of 354 and the Rhythms of Urban Life in Late Antiquity (Berkeley: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990),figure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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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R.Osborne,“Introduction:Roman Poverty in Context,” in Poverty in the Roman World ,1-20 at p. 13;E. Gabba,Del buon uso della ricchezza:Saggi di storia economica e sociale delmondo antico (Milan:Guerini,1988),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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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Ammianus Marcellinus,Res gestae 31.5.14,Rolfe,3:416,Hamilton,p. 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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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Barnes,Ammianus Marcellinus ,17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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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Lendon,Empire of Honour . 一项很有启示性的比较研究,参见M. E. Lewis,“Gift Circulation and Charity in the Han and Roman Empires,” in Rome and China:Comparative Perspectives on Ancient World Empires ,ed. Walter Scheidel (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9),1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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