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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可以注意朱熹的这句话。他说,悟出“理”的过程,“乃是零零碎碎凑合将来,不知不觉,自然醒悟。其始固须用力,及其得之也,又却不假用力。此个事不可欲速,‘欲速则不达’,须是慢慢做去。”[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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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禅宗对顿悟的阐述:千万不能刻意。而这个一点点格物,最终格出真理的做法,分明就是神秀的“时时勤拂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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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学和佛学不同的地方在于,佛教认为包括世俗生活在内的所有理性知识都是妄想,都应该破除。儒家不同,儒家认为存在一个非理性的终极真理,但不意味着这终极真理之外的世俗世界就是必须抛弃的坏东西,世俗生活还是有意义的。儒生还要定国安邦治天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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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禅宗用来破除理性概念的公案、棒喝、呵祖骂佛,对理学来说就过分了。理学不需要这么极端的破除理性。理学的格物比较像是道生的顿悟,是一个逐渐积累、直到一瞬间突然融会贯通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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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心振兴儒学的学者,朱熹很排斥佛教。然而从他的理学中,我们不难看出他受到禅宗的影响[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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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们学过的禅宗去评价理学,那理学相当于禅宗的不彻底版。这样的理学,既拥有了佛学的哲学体系,阐述了终极真理的奥妙,又符合儒学并非看破一切的入世观,也避免了慧能之后毫无规则的公案、惊世骇俗的呵祖骂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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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上去蛮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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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以佛学发展史为坐标衡量理学,那么理学是沿着中观般若一路走,走到慧能之前,到了神秀那里就突然止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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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做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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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关键是,慧能的“去尘埃”并不是毫无根据的杜撰,它是根据严格的逻辑推理出来的结果。凭什么理学说停在哪里,就能停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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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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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理学难以把自己和禅宗区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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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说过,禅宗认为,一切世俗的事物和佛性之间都没有距离,所以禅宗里有一句著名的话:“青青翠竹,皆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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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物都是真理的完整体现,这同样是理学格物的理论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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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禅师在日常生活中就可以领悟佛性。而理学家在日常生活中,也可以随时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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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既然佛性和“理”都难以用理性表述,那么,同样都是在日常生活中领悟真理,我们怎么能知道自己所领悟的到底是佛性还是“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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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不是可以说,禅宗的修行和理学的格物,其实说的是一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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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且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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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禅宗难以准确的说清楚修行的具体方法一样,朱熹对如何格物也说不太明白。他提倡用“敬”、“诚”的心情去认识事物,要心无杂念。但具体到技术上如何操作,讲得也是含含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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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朱熹同一个时代,有一个叫作陆九渊的书生,提出了和朱熹相近又不太相同的形而上学,称为“心学”。陆九渊反对朱熹的格物,认为真理就在每个人的心中,用不着去格外物。因为学术上的分歧,朱熹和陆九渊还发生了激烈的争辩,史称“鹅湖之会”。当时两个人谁也没说服谁。不久,理学成为了宋帝国的官方学说,弘扬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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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三百多年后,一个被后人常称为“王阳明”的儒生决心要按照朱熹的理论,认真去格一个竹子,去“穷尽”竹子中的“理”。他一连格了七天,心力交瘁,为此大病一场,却什么也没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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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明从此对理学产生怀疑,投入了陆九渊心学的门下,最终把心学发扬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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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用佛学的话翻译一下,就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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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明跨越了朱熹不敢迈过的界限,一步跨到慧能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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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学和慧能的区别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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