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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文涉及很多专门术语,这里主要参照它的内容作极简要的说明。所谓“唯识五位”是指修行者遵照唯识学说应当历经的五大阶段,其中包含从低到高直至成佛的十个阶位(菩萨十地)[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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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资粮位,为修行必经的“初无数劫”(解释详后),是为进入深层次修行的准备阶段,比喻远行要先准备干粮,积累福与智。据称这一阶段要经历“信解”(相信并体认、理解)唯识学说(八识的相、性),并循序修持属于基础性的佛法,如菩萨五十二阶位中的十住、十行、十回向[17]所要求的内容,在修利己利他之行的同时,遵照唯识修行程序,渐次断惑修智,致力克制对人我(身见,即萨迦耶见)与法我、能取(心识能认识的主体,心法的见分)与所取(所认识的客体,心法的相分)的执著。称此过程对最后达到解脱(涅槃)有推进(顺,顺益)作用,故称“大乘顺解脱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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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加行位,是借用小乘观察四谛的“四善根”(暖位、顶、忍、世第一法)的名目,继续讲述体悟唯识的修行。谓经过禅定观想,依次寻思(思考)事物的名、义、自性、差别四个方面(四寻思),认识事物“假有实无”,离识非有,获得“如实智”。因为是在资粮位之后和进入“见道”(详后)之前的修行,故称“加行”;又因有益于(顺趣)此后断惑证智的修行,故称“顺决择分”。在此阶段,(1)依“明得定”,从事物的名、义、自性、差别四个方面观察“所取”为空,为假有,入于暖位;(2)依“明增定”,进而认识“所取”皆心识所变,进入顶位;(3)依“印顺定”,认识离境识亦空,故“能取”亦非实有,“忍(认知认可)境、识空”,故入忍位;(4)依“无间定”,同时体认能取、所取空,称为“二空双印”,进入世第一法之位。然而在这个阶段虽体认“二取”为空,却未消除“空相”(以空为相),犹如心上“安立少物”,称之为“带相观心”,所以仍未真正体悟“真唯识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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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通达位,通过“止观双运”修持唯识观,获得“都无分别”的“无分别智”(也称根本智、出世无分别智),舍离能取与所取,渐次断除所知、烦恼二障,体悟真如——“唯识真胜义性”,故名通达位,亦称“见道”。从此“生如来家,住极喜地……自知不久证大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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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修习位,亦即修道位,是进入二地至十地的菩萨继续修行之位[18]。谓在见道修证唯识“真如”之理的基础上,继续修习无分别智,远离所取能取,断除所知、烦恼二障残余,从而“证得广大转依”,通过转识成智,最后成就最高果位——解脱成佛。[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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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何谓转依、转识成智呢?这是瑜伽唯识学说和法相宗教义理论的最后的归结点。《成唯识论》卷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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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谓所依,即依他起,与染、净法为所依故。染谓虚妄遍计所执,净谓真实圆成实性。转谓二分:转舍、转得,由数修习无分别智,断本识中二障粗重,故能转舍依他起上遍计所执,及能转得依他起中圆成实性,由转烦恼,得大涅槃,转所知障,证无上觉。成立唯识,意为有情证得如斯二转依果。[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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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此,“转依”中的“依”是指三自性中的依他起性,实指现实世界,然而却是唯识学说认定为心识变现的精神的和物质的世界和事物。既然在对待“依他”而起的世界可形成两种认识:一是认为“实有”的世俗认识,即遍计所执性;二是通过修证唯识止观而获得一切皆空唯有内识的圆成实性。从而作为唯识重要修行的“转依”,相应也包括两层意思:一是“转舍”,即通过修行将遍计所执性舍弃;二是“转得”,即断除迷误而获得圆成实性“唯识”的无上智慧,证得涅槃解脱,亦即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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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转识成智”,是说通过上述断障证智的极为漫长的过程,最后转变作为“三转识”的八识为四种一体的圆满佛智,此即“四智心品”,谓转第八阿赖耶识(异熟识)为大圆镜智,转第七末那识为平等性智,转第六意识为妙观察智,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强调说“智虽非识,而依识转,识为主故,说转识得”;又说“此四品总摄佛地一切有为功德皆尽”,各类佛身佛土皆为此四智心品变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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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究竟位,是达到解脱成佛的最高果位。《成唯识论》卷十说:“前修习位所得转依,应知即是究竟位相。”是说在经历久远时间的修习位(修道)的修行,完成了两种转依:“转舍依他起上遍计所执,及能转得依他起中圆成实性”,转八识为清净无漏(无杂染烦恼)的四智境界,即为修行的最高的果位——究竟位。在在此果位即意味着进入“常与安乐”的“清净法界”。据称因为“无生无灭,性无变易,故说为常”;又因为“永离恼害,故名安乐”。既然成佛,故“能安乐一切有情”。因为“永离二障(按:所知障、烦恼障),亦名法身,无量无边力无畏等,大功德法所庄严故,体依聚义,总说名身故”。[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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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佛教说佛有三身:法身、报身、化身,或称法性身、受用身、变化身等。所谓法身或法性身,被认为是无时不在无所不在的佛身,是以真如或法性为体的。按照《成唯识论》卷十所说,法身以“五法为性”,即以“五法”为体。那么“五法”是什么呢?谓“非净法界独名法身,二转依果皆此摄故”,是说五法既包括清净法界(真如),也包括通过转八识所成的四智心品。至于佛的三身,认为是法身的三种现相:一自性身、二受用身(包括一自受用身、二他受用身)、三变化身。据此,可以认为,法相宗论述的转识成智成佛论,也就是通过修行“转依”而回归法身的一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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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唯识论》卷十在接近结尾处说:“真如亦是识之实性,故除识性,无别有法。此中识言亦说心所,心与心所定相应故。”意为大乘佛教所说世界本原、本体和解脱之本的真如、清净法界也是“识之实性”,亦即心识。这是将“唯识”这一主张推到至极的地位,目的是将自己的逻辑贯彻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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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应当指出的是,以上所谓“唯识五位”,即修行解脱成佛的历程,要经过世人难以想象的久远时间。佛教常用“劫”来表示时间。那么一劫是多长的时间呢?唐道宣在《释迦氏谱》中对“劫”解释说:“此云时也。若依西梵名曰劫波,此土译之名大时也。此一大时其年无数,假以喻显方可委知。经云:如一大城方四十里,满中芥子,有长寿天三年取一芥,城虽空,劫犹未尽。方四十里石,一拂(按:用薄衣拂石)三年,石虽磨尽,劫时未尽。”[22]可见,“劫”是个难以计算的“大时”。劫又有小劫、中劫、大劫之分,不管哪种劫,皆非世人能够计算的。然而唯识五位第一位“积粮位”的修行时间就有“无数劫”,称为“初无数劫”,意味着其他四位经历时间应为“二无数劫”直至“五无数劫”。在本来就难以计算的“劫”前加上“无数”,更是难以想象的久远时间了。在《成唯识论》卷十说第五“究竟位”,“由三大劫阿僧企耶(按:即阿僧癨),修集无边难行胜行,金刚喻定[23]现在前时,永断本来一切粗重,顿证佛果”。在“三大劫”之后,又加上意为“无量数”的“阿僧癨”,也表示并非世人可以计算的久远时间。总之,法相宗所讲的修行成佛的时间,既非人间年月可以表示,也非佛教所讲循环轮回的“世”可以替代,对于世人来说是确实是遥遥无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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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种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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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高僧传·窥基传》记述,窥基受到玄奘信任,让他参与译编《成唯识论》,在译经之暇为他讲授此论及《瑜伽师地论》的要义,还单独为他讲陈那的因明学说及“五性宗法”,告诉他:“五性宗法,唯汝流通,他人则否。”[24]何谓“五性宗法”?原来就是五种姓(或作“性”)论,窥基在《成唯识论述记》、《成唯识论掌中枢要》、《大乘法苑义林章》及《妙法莲华经玄赞》等著作中皆有论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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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种姓,或作五种姓、五性[25],是一些大乘佛教经典和学者对众生接受佛法的素质、最后可能达成的修行结果或归宿讲的。是在以往将佛法分为小乘与大乘的“二乘”;声闻、缘觉、菩萨的“三乘”;人乘、天乘、声闻、缘觉、菩萨的“五乘”之外的一种新的佛法分类,特别引人注目的是以“无姓”(或“无性”)来涵盖没有修持佛法的素质,不能达到解脱或成佛的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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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乘佛经唐实叉难陀译《大乘入楞伽经》等经,大乘论书玄奘译《瑜伽师地论》、《佛地经论》等之中皆有对“五姓”(或五性)的记述。例如,《大乘入楞伽经》卷二谓:“有五种种性,何等为五,谓声闻乘种性,缘觉乘种性,如来乘种性,不定种性,无种性。”然后一一作了说明。大意是说,由于先天秉性不同,有的人修行只能成为小乘的声闻,或是缘觉(独觉或称辟支佛),有的人能修证成大乘的菩萨或佛(如来乘种性),然而有的人属于“不定种性”,则可以修证成前述任一种果位,而在对“无种性”者的解释中,指出有两种人:一是已经断舍“一切善根”的“一阐提”(指乐欲世间生死而不求解脱成佛的众生,或指恶人);二是誓愿解脱一切众生,“若一众生未涅槃者,我终不入(涅槃)”的菩萨(也称“大悲菩萨”)。[26]印度唯识学者亲光著、玄奘译《佛地经论》卷二载:“由法尔(按:本来如此)故,无始时来一切有情有五种性
:一声闻种性、二独觉种性、三如来种性、四不定种性、五无有出世功德种性。”在对第五“无有出世功德种性”解释说:“无有出世功德因故,毕竟无有得灭度期”。[27]意为这种人永远没有涅槃解脱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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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五姓各别说与《大涅槃经》所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皆能成佛的思想是相违背的。然而瑜伽唯识学说继承并宣扬五种姓的说法,对此作出自己的解释。《成唯识论》卷二说,既然五种性是“本有”的,那就说明有人生来没有“不由熏生”的“无漏”(清净、无烦恼、无生灭)心性种子,而有人生来即有,并且针对当时有人认为五种姓是由心识中的所知、烦恼二障决定的说法,提出如下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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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障(按:所知、烦恼二障)建立种姓别者,意显无漏种子有无。谓若全无无漏种者,彼二障种永不可害(按:永不可断除),即立彼为非涅槃法(按:无种姓者)[28]。若唯有二乘无漏种者,彼所知障种永不可害,一分立为声闻种姓,一分立为独觉种姓。若亦有佛无漏种者,彼二障种俱可永害,即立彼为如来种姓故。由无漏种子有无障,有可断不可断义。[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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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将有无无漏种子及何种无漏种子作为决定五种姓的原因。如果天生就没有无漏种子,那就永远不能断除心识中的所知、烦恼二障,便没有达到涅槃解脱的可能,此种人是“非涅槃法”,即无种姓者,亦即无姓(或无性);如果先天秉有二乘的无漏种子,那么他们在修行中只能断除“二障”中所知障,其中有的属于声闻种姓,有的是独觉种姓;如果天生秉有佛的无漏种子,则可最后彻底断除二障而成佛,此种人便属于如来种姓。这里没有讲到“不定种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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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法相宗继承了此五种姓说,特别在窥基的著作中有较多论述。他在《成唯识论述记》卷一对此有个总体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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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教所被机者,依《瑜伽》(按:《瑜伽师地论》)等,有五种姓:一菩萨,二独觉,三声闻,四不定,五无姓。此论第三云:入见(按:见道,即前述“通达位”)菩萨皆名胜者,证阿赖耶,故正为说(按:谓说唯识之教)。又见道前已能信解,求彼转依,故亦为说。又云,无姓有情,不能穷底,故说甚深。趣寂种姓(按:即声闻种姓和独觉种姓),不能通达,故名甚细。由此论旨,唯被大乘及不定姓趣菩萨者,非被独觉、声闻、无姓三种机也。故所被机,必唯上品,所显幽旨,亦离二边,浩瀚包括[30],难可详矣。依《楞迦经》被五种姓,依《大般若》被四种姓(按:声闻乘、独觉乘、菩萨乘“正性定聚”及不定聚)[31],《庄严论》等与此稍异,如《枢要》(按:《成唯识论掌中枢要》)说。[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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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窥基对法相宗所作的判教论证的一部分,指明哪些人或众生适宜接受唯识学说(所谓第三时非有非空的中道之教)并遵循修行达到解脱。他提出,在菩萨、独觉、声闻、不定、无姓的“五种姓”当中,适合接受唯识学说并能依修达到解脱成佛者,只有相当菩萨种姓的“大乘及不定姓趣菩萨者”,而将独觉、声闻、无姓三种姓排斥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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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基在《大乘法苑义林章》卷一对五种姓也有论述,说“无姓有情,不成佛故”[33],是说无种姓者是不成佛的有情众生。这种只愿顺应世间生死而不求解脱或不能成佛的人,也被称为“一阐提”(或一阐底迦)。《成唯识论掌中枢要》卷上(本)对此作了新的发挥,说《楞伽经》只说二种不成佛的“一阐提”,一种是“断善根,具邪见”者,另一种是发下度尽众生悲愿的菩萨(大悲菩萨)。然而前者仍有涅槃成佛之时,而后者必不成佛,因“众生界无尽时”,所以没有成佛的期限。窥基认为,实际上无姓种姓应包括三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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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一阐底迦,二名阿阐底迦,三名阿颠底迦。一阐底迦是乐欲义,乐生死故;阿阐底迦是不乐欲义,不乐涅槃故。此二,通不断善根人,不信、愚痴所覆蔽故;亦通大悲菩萨,大智大悲所熏习故。阿颠底迦名为毕竟,毕竟无涅槃性故。此无性人,亦得前二名也。前二久久当会成佛,后必不成。……合经及论,阐提有三:一断善根、二大悲、三无性,起现行性,有因有果。由此三人及前四性(按:三乘定性及不定种性),四句分别:一、因成果不成,谓大悲阐提;二、果成因不成,谓有性断善阐提;三、因果俱不成,谓无性阐提、二乘定性;四、因果俱成,谓大智增上(如来乘性),不断善根而成佛者。[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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