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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593 海德格尔用“造化”(Bedingnis)来表示词与物的关系,表示词对物的作用,这就突出了词与物的一体性。反观前文关于物(物化)的讨论,此点尤为显明。物“物化”(dingen)。“物化”即“聚集”。词语是物的“造化”,词语“让”物存在,“令”物成其为物。“造化”这一“让”,这一“令”,实际上就是词语的“聚集”作用。海德格尔说:“词语之运作(Walten)闪现为使物成其为物的造化。词语开始闪亮,它是把在场者带入其在场的聚集。”(41)物之物化和词语之运作都是“聚集”,就是希腊意义上的“逻各斯”(Logos)的运作方式。“逻各斯”之“聚集”运作从物方面讲就是“物化”,从词方面讲就是“造化”(也即“让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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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595 这当然已经是在“语言–存在”思想的境界和水平上来谈论词与物了。而这种谈论还有待深入。如果说词与物在“逻各斯”(“聚集”)意义上是一体的,而词又是物的所谓“造化”,那么,根本上需得澄清的乃是词语的本质,需着眼于词语本身把词语这种“聚集”方式道破。这就是要深入地思语言之本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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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597 不难看出,前面的讨论实际上只是对格奥尔格的“词语破碎处,无物可存在”这个诗句作了这样一个“改写”:唯在并不缺失词语因而存在着(ist)词语之处,一物才存在。但这一“改写”不免让人读出疑问:如果说词语存在,那么它本身也必是一物。因为诗中所说的物指的是以任何方式存在的东西。这么看来,是词语这一物使物存在吗?或者,赋予物以存在的词语是一个更具存在特性的物吗?其实,格奥尔格的诗句并没有说:词语存在处,物存在;而是说:词语破碎处,无物存在。可见上述“改写”是使原诗走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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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599 有待进一步思的是“词语破碎处,无物可存在”,思“词语本身”及其“破碎”。诗人格奥尔格关于词语的诗意经验已经暗示了我们:任何物(“遥远的奇迹或梦想”)都是有名的,而“词语本身”(“丰富而细腻的宝石”)则是无名的,也就是说,找不到一个词语来命名“词语本身”。可见词语不是物,不是任何存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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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601 词语本身不是现成的触摸得着的物。随便打开一本词典,满目皆词;阅读书写,无不与词打交道。这难道不是实实在在的物吗?白纸黑字,岂容否认。但海德格尔所说的词语却不是这种白纸黑字意义上的词语,不是人们日常所谈的词语。而是使这些形形色色的词语(Wörter)成为词语的那一个词语(Wort)。词语本身不是物,却使物(包括日常所谈的词语)成其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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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603 词语不是物。词语不存在。海德格尔说,按实情来看,我们对词语绝不能说:它存在(ist),而要说:它给出(es gibt)。Es gibt(相当于英语中的there be)是日常德语中的一个普遍用法。“山上有草莓”、“地上有花”、“屋里有人”等等,用的都是这个es gibt(有)。它表示一种现成存在状态。但海德格尔在此却对之作了不同的使用。Es gibt并不表示“有词语”,而是“它–词语–给出”(Es-das Wort-gibt)。(42)词语即“给出者”(das Gebende)。词语给出什么呢?给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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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605 海德格尔认为,这一“它–词语–给出”揭示了事情的真相,也即词语的奥秘:本身不存在(ist)的词语给出存在。从格奥尔格的诗意经验来看,就是逸离诗人之手的“宝石”(词语本身)退隐入神秘之域中。诗人学会了“弃绝”,这本身是因为诗人对神秘的隐而不显的词语本身有所洞察,有所猜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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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607 这个作为“给出者”的词语本身就是“本质的语言”,即海德格尔这时公开所说的“大道”(Ereignis)之“道说”(Sage)了。海德格尔不无惊奇地发现,在格奥尔格的另一首题为《歌》的诗中也出现了“道说”一词。这首诗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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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609 何种大胆轻松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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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611 漫游在祖母的童话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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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613 那最独特的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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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615 吹奏者银铃般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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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617 把何种唤醒的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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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619 逐入道说(Sage)的沉睡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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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621 何种隐秘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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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623 弥漫在灵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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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625 那刚刚消逝的忧郁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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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627 在德语中,Sage一词有“传说、谣言”等意。格奥尔格这首诗用了Sage一词,本不足为怪。但是,在格奥尔格的诗作中,一般是不出现大写字母的,而这首诗中的Sage的“S”却用了大写字母。这在海德格尔看来绝对不是偶然的事情。它表明,诗人必定是对词语的奥秘即语言的本质有所洞识和领会了。(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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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629 通过以上的解说,海德格尔得出了一个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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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631 语言的本质即:本质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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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633 Das Wesen der Sprac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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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635 Die Sprache des Wesens。(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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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637 我们可以理解,海德格尔上述“等式”中用的两个“本质”有着不同的意义:前一个“本质”是传统形而上学意义上的实体性的“什么”,而后一个“本质”则是动词性的,是海德格尔所思的“存在”或“大道”;这里所谓“本质的语言”,就是“大道”之“道说”,也就是我们前文已经提到过的“寂静之音”。它以“不在场”(abwesen)显出“在场”(anwesen),以“无声”显出“有声”。它给予世界“四方”之域以“道路”。海德格尔说:“我们把这种无声地召唤着的聚集——道说(Sage)就是作为这种聚集给予世界关系以道路的——称为寂静之音。它就是本质的语言。”(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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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639 而在海德格尔看来,诗人格奥尔格的诗句“词语破碎处,无物存在”对这样的“寂静之音”也有所揭示了。海德格尔把这个诗句改写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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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5641 词语崩解处,一个“存在”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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