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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無鬼曰：“天下均治而有虞氏治之邪？其亂而後治之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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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張滿稽曰：“天下均治之為願，而何計以有虞氏為！有虞氏之藥痬③也，禿而施髢④，病而求醫。孝子操藥以修慈父，其色燋然，聖人羞之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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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德之世，不尙賢⑥，不使能；上如標枝⑦，民如野鹿，端正而不知以為義，相愛而不知以為仁，實而不知以為忠，當而不知以為信，蠢動⑧而相使⑨，不以為賜。是故行而無迹，事而無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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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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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门无鬼与赤张满稽：司马彪本“无鬼”作“无畏”，谓：门，姓；无畏，字。赤张，姓；满稽，名（李颐说）。疑是寓言化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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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离：同“罹”，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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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药疡：“药”，古读曜，声与“疗”相近（王引之说）。“疡（yáng）”，头疮（成《疏》）。“药疡”，即治头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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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 髢（dí）：髦，发（李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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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 孝子操药以修慈父，其色燋然，圣人羞之：“修”，治。“燋然”，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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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铭说：“‘修’，治也。言孝子以药治父之病，是不能使父无病也。故为圣人所羞，以为乱而后治之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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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 不尚贤：语见《老子》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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⑦ 上如标枝：言树杪之枝无心在上（《释文》）。“标”，指树枝的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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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玄英说：“君居民上，恬淡虚忘，犹如高树之枝，无心荣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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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勉说：“‘标’，扬也。‘标枝’，任枝枒之自由扬空也。谓在上者听民自为，不加拘束，使民自由逍遥，不以政力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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⑧ 蠢动：指动作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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⑨ 相使：相友助（林希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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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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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无鬼和赤张满稽看到武王伐纣的军队。赤张满稽说：“不如虞舜哟！所以遭遇这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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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无鬼说：“天下太平虞舜才去治理呀！还是天下混乱才去治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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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张满稽说：“天下太平是大家的心愿，何必需要虞舜呢！虞舜的治疗头疮，秃了才装假发，病了才去求医。孝子拿药来治他慈父的病，面色憔悴，圣人〔认为不能使父亲不生病〕还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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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德的世代，不标榜贤能，不指使才技；君上如同高枝，人民如野鹿；行为端正却不知道什么是义，相互亲爱却不知道什么是仁，内心真实却不知道什么是忠，言行得当却不知道什么是信，行动单纯而互相友助，却不以为恩赐。因此行径没有迹象，事迹没有留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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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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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子不諛其親，忠臣不諂其君，臣子之盛也。親之所言而然，所行而善，則世俗謂之不肖子；君之所言而然，所行而善，則世俗謂之不肖臣。而未知此其必然邪？世俗之所謂然而然之，所謂善而善之，則不謂之道諛①之人也。然則俗故嚴於親②而尊於君邪？謂己道人③，則勃然作色，謂己諛人，則怫然作色。而終身道人也，終身諛人也，合譬飾辭④聚衆也，是終始本末不相罪坐⑤。垂衣裳，設采色，動容貌，以媚一世，而不自謂道諛；與夫人之為徒，通是非，而不自謂衆人，愚之至也。知其愚者，非大愚也；知其惑者，非大惑也。大惑者，終身不解；大愚者，終身不靈⑥。三人行而一人惑，所適者猶可致也，惑者少也；二人惑則勞而不至，惑者勝也。而今也以天下惑，予雖有祈⑦，不可得也。不亦悲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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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聲⑧不入於里耳⑨，《折楊皇荂》⑩，則嗑⑪然而笑。是故高言不止於衆人之心，至言不出，俗言勝也。以二垂踵惑，而所適不得矣⑫。而今也以天下惑，予雖有祈，其庸可得邪！知其不可得也而強之，又一惑也，故莫若釋之而不推⑬。不推，誰其比憂⑭？厲之人⑮夜半生其子，遽取火而視之，汲汲然唯恐其似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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