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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聃说：“请问，什么是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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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说：“正心和乐，兼爱无私，这是仁义的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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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聃说：“噫，危殆啊，你后面这些话！谈兼爱，岂不是迂曲！说无私，才是偏私。先生想让天下人不要失去了养育吗？那〔你要知道〕天地原本是常在的，日月原本是光明的，星辰原本是罗列的，禽兽原本是成群的，树木原本是成长的。先生依德而行，顺道去做，就是最好的了；又何必急急于标举仁义，好像敲锣打鼓去寻找失迷的孩子？先生扰乱人的本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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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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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成綺①見老子而問曰：“吾聞夫子聖人也，吾固不辭遠道而來願見，百舍重趼②而不敢息。今吾觀子，非聖人也。鼠壤有餘蔬③，而棄妹④之者，不仁也，生熟⑤不盡於前，而積斂無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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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漠然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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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成綺明日復見，曰：“昔者，吾有刺於子，今吾心正卻矣⑥，何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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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曰：“夫巧知神聖之人，吾自以為脫⑦焉。昔者子呼我牛也而謂之牛，呼我馬也而謂之馬⑧。苟有其實，人與之名而弗受，再受其殃⑨。吾服也恆服，吾非以服有服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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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成綺鴈行避影⑪，履行遂進⑫而問：“修身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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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曰：“而容崖然⑬，而目衝然⑭，而顙頯然⑮，而口闞然⑯，而狀義然⑰，似繋馬而止也。動而持⑱，發也機⑲，察而審⑳，知巧而覩於泰㉑，凡以為不信㉒。邊竟㉓有人焉，其名為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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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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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士成绮：姓士，字成绮，不知何许人（成《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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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百舍重趼（jiǎn）：形容走了很长远的路脚跟长了厚厚的茧。“百舍”，旅途百日。“趼”，同“茧”，脚跟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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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彪说：“百舍，百日止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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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庆藩说：“‘趼’，又读若‘茧’。《荀子·劝学》篇：‘百舍重茧’，《宋策·墨子》：‘百舍重茧’，皆假‘茧’作‘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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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鼠壤有余蔬：鼠穴有余粮。“鼠壤”，鼠穴土中（成《疏》）。“蔬”，指谷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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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念孙说：“《穀梁疏》引糜信曰：‘齐鲁之间谓凿地出土、鼠作穴出土，皆曰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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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彪说：“‘蔬’，读曰‘糈’。‘糈’，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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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 弃妹：“妹”，犹昧（成《疏》）；不爱物（林希逸《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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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其昶说：“《释名》：‘妹，昧也。’《易略例》明昧，《释文》：一作‘妹’。‘弃’‘昧’二字同义。《荀子注》：‘昧，蔑也。’”（《庄子故》）按：马说是，“弃妹”即弃蔑。“弃妹之”，宣颖说：“不知惜物而弃之。”宣说承林希逸解，为是。旧注多非。英译本（如James Legge, Herbert A. Giles, James R. Warf, Bwrton Watson等译本），都依字面译“弃妹”为“遗弃妹妹”，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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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 生熟：指生物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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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玄英说：“‘生’，谓粟帛；‘熟’，谓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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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 吾心正却矣：“正”，谓有所悟。“却”，谓有所除。此句意即今天我心里有所觉悟而除去了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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⑦ 脱：过免（成《疏》）；离（林希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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⑧ 呼我牛也而谓之牛，呼我马也而谓之马：无成心而顺任自然之意。和〈应帝王〉篇：“一以己为马，一以己为牛”，句义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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