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字猴:1.702024935e+09
1702024935 六、郭店竹简与陈国的关系
1702024936
1702024937 郭店楚墓竹简中的儒家文献,一共有十几篇。其中有一篇记载着鲁穆公问子思的一段话,这是郭店竹简中唯一提到儒家学者名字的地方。另外,其中的《五行》和《缁衣》两篇,从历史的线索来看,也都与子思或子思氏之儒有关。所以学者多以郭店儒家的文献为子思之儒的作品。但我的看法,儒家既然从孔子死后就已经分化,而且不同派别之间应该是大同小异的关系。再加上各派也不是画地为牢,互相之间的沟通融合也不会太少,所以单凭有几篇和子思有关,就断定这些都是子思氏之儒的文献,也许过于匆忙。郭店地处湖北,战国时期乃是楚国的核心区域,从南方儒家的线索来考虑这批文献的性质,也许更有道理。当然,战国时期,南北的交流已经非常的频繁,这并不是说它们不可能来自北方。就子思来说,固然是鲁人,但由于他的母亲改嫁到卫国,所以居卫的时间倒是很久的。《史记》上说子思还困于宋国,于是才有《中庸》的创作。这足以说明他是一个在南北之间流动的人物。如果考虑到子思和南方的子游及子张之儒的密切关系,我们的考虑范围更要扩大许多。
1702024938
1702024939 从地域的角度来研究郭店的竹简,最值得考虑的是陈这个地方。陈本是舜后裔的封国,其地在今河南淮阳一带,处于中原和楚国之间,是南北文化交流的中心。该国从周初到春秋时期都存在,但春秋末期开始,便沦为楚国的附庸,到哀公十七年即孔子死后一年,更为楚国所兼并,成为楚的一部分。陈地的文化似乎是古老且颇具特色的,《左传·昭公八年》中记载着陈为颛顼之族(在古帝王谱系中,颛顼是舜的祖先),其后一年又提到陈为水属,原本与作为祝融之后和火属的楚国是对立的。(9)子张以颛臾为氏,就应与颛顼有关。春秋战国时期,陈地出了很多著名的思想家,其中最有名的无疑是老子,他是苦县厉乡曲仁里地方的人。此外,老子的弟子庚桑楚,儒家中的子张、世子、陈良(见《孟子》)等都是这里的人。在郭店竹简中,与陈地有关的文献是很多的,值得特别的注意。最明显的当然是《老子》。此外,《太一生水》一篇,非常重视水的作用,特别引人注目。尽管到现在学者对此已经有了多种多样的解释,但很难说不与水属的陈文化有密切的关系。在后世的五行说中,陈的祖先颛顼一直是被视做北方的大帝,和水的位置是重合的。老子对水的推崇当然也可以在他的著作中看到。所以把《太一生水》放在陈的文化背景中考虑,未尝不是一种可行的做法。另外应该提到的则是《五行》篇,在马王堆帛书的《五行》篇中,其解说的部分有“世子”的名字,这至少说明世子一系的儒者对这文献是有过极大兴趣的。而世子也是陈地的人。
1702024940
1702024941 从这个角度来看郭店的文献,以陈地为中心的南方儒家是值得注意的。这之中,子张作为陈地儒家的领袖,再考虑到子张之儒的重大影响,无论如何是不能忽略的。同时考虑的还有子游,他与《五行》篇和《性自命出》的关系已经受到了学者的注意。(10)如上所述,子张之儒和子游、子思本来就有密切的关系。本着这样的理解,我觉得在郭店竹简儒家类文献中,有相当多的内容是和子张之儒有关的。以下试做讨论。
1702024942
1702024943 七、《唐虞之道》
1702024944
1702024945 《唐虞之道》这一篇,与其说是子思一派的文献,倒不如说是子张之儒的作品更有道理一些。这篇的重点是说明“唐虞之道,禅而不传。尧舜之王,利天下而弗利”的道理。它的特点,与子张的倾向是很相合的。试举几端论之:
1702024946
1702024947 一、这篇讲尧舜禅让的故事,应该是本于《尚书·尧典》。内中的很多文字是在发挥《尧典》的意思,可见作者对《尚书》是很熟悉的。孔门的弟子之中,子夏和子游当然是“文学”科的高足,子张和他们也应不相上下。我们看孟子和荀子都把这三人一块评论就可以知道。如前所述,子张对《尚书》和历史是很有兴趣的,这正和《唐虞之道》的性质符合。
1702024948
1702024949 二、儒家讲尧舜禅让最早的,大概就是《论语·尧曰》一篇了。篇中记载尧、舜、禹相传的箴言,虽然没有说是禅让,但内含的意思是明白无疑的。如前所说,这篇可能就是子张之儒所编,与《唐虞之道》也是类似的。
1702024950
1702024951 三、荀子批评子张氏之儒“禹行而舜趋”(《荀子·非十二子》),可知他们是十分尊崇尧舜,并努力效法其行为的。考子张本为陈人,孔子死后又主要回到陈地活动。陈乃是舜后裔的封国,对于舜自然是崇敬无比的。因此,这派儒家结合舜的事迹发挥自己的主张,正是理所当然之事。
1702024952
1702024953 四、唐虞之道讲究亲亲尊贤,前者为仁,后者为义。亲亲自然是从孝开始,这本是儒家的通义。但“孝之方,爱天下之民”,却又是该篇的特殊处。它把仁发挥为爱天下之民的原则,倒有些接近于墨家的兼爱。尊贤在《论语》上就说过,也是儒家普遍的主张。但由尊贤发展出禅让,说“禅,义之至也”,却也是这篇的特异处。也有点像是墨子的尚贤。曾经有人怀疑《唐虞之道》是墨家的作品,固然不对,却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儒家之中,子张的一派是最宽让的了,这从《子张篇》记载的子张“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的主张就可以看出。所以郭沫若认为子张之儒比较接近于墨家,确实是值得注意的一件事情。
1702024954
1702024955 八、《忠信之道》
1702024956
1702024957 在郭店竹简中,《忠信之道》和《唐虞之道》可以说是孪生的兄弟。它们在形制上完全相同,字体也一致,与其他篇比较,则有明显的差别。所以学者们一般认为这两篇文献之间应该有某种密切的关联。譬如它们的来源可能相同,或者原本出于同样的作者。《唐虞之道》主要论述禅让的问题,而《忠信之道》中,也有“其言尔信,故但而可受也”的话,显然是承继着《唐虞之道》而来。同时,该篇把“信”作为禅让的前提,而信又是“义之期也”,与《唐虞之道》由“义”谈禅让的论调也一致。两篇似乎也做了有意的分工,《唐虞之道》论禅让主要是根据仁义,而《忠信之道》则专门讨论忠信的问题。
1702024958
1702024959 忠信在孔子那里就是非常重要的话题。在弟子的记载中,孔子主要教授四方面的内容:“文、行、忠、信”,从中可见孔子对忠信的重视。就《论语》中所见,“忠信”并称的共有四处,它们是:
1702024960
1702024961 子曰:“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学而》、《子罕》)
1702024962
1702024963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公冶长》)
1702024964
1702024965 子张问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德也。……”(《颜渊》)
1702024966
1702024967 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卫灵公》)
1702024968
1702024969 在这有限的四条之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子张的名字。其中头两条是夫子自道,后两条则是孔子和子张的对话。忠信当然是孔子对所有弟子的教诲,绝不能说是专门为子张而发。但子张之儒把这些内容特别地记载下来,加入到《论语》中去,却足以显示出他们对“忠信”的格外重视。实际上,先秦儒家中对忠信地位的认识并不是完全一致的。像孟子,当浩生不害向他请教“乐正子何人也”的时候,他的回答是“善人也,信人也”。而再被问及“何谓善,何谓信”之时,孟子回答说:
1702024970
1702024971 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乐正子,二之中,四之下也。(《尽心下》)
1702024972
1702024973 按照孟子的说法,“有诸己”叫做“信”,即善的东西存在于自身。但和“充实”即善的扩充还是有很大的距离。这是把信和信人看的比较低。所以进一步的才有“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离娄下》)的说法。意思是说,当信和义发生冲突的时候,信是要服从于义的。但《忠信之道》的看法显然与此是不同的,它集中阐述忠信的意义。该篇的文字是这样的:
1702024974
1702024975 不讹不孚,忠之至也。不欺弗知,信之至也。忠积则可亲也,信积则可恶也。忠信积而民弗亲信者,未之有也。至忠如土,化物而不伐;至信如时,毕至而不结。忠人无讹,信人不倍。君子如此,故不忘生,不倍死也。
1702024976
1702024977 太久而不渝,忠之至也。陶而睹常,信之至也。至忠无讹,至信不倍,夫此之谓此。大忠不说,大信不期。不说而足养者,地也。不期而可遇者,天也。似天地也者,忠信之谓此。
1702024978
1702024979 口惠而实弗从,君子弗言尔;心[疏而貌]亲,君子弗申尔。故行而争悦民,君子弗由也。三者,忠人弗作,信人弗为也。
1702024980
1702024981
1702024982
1702024983 忠之为道也,百工不楛,而人养皆足。信之为道也,群物皆成,而百善皆立。君子其施也忠,故恋亲附也;其言尔信,故而可受也。忠,仁之实也。信,义之期也。是故古之所以行乎喽者,如此也。”
1702024984
[ 上一页 ]  [ :1.702024935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