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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41 认为二礼“并是周公摄政大平之书”,有一共同的源头,按其条理分为二部论述。并以《仪礼》为本,《周礼》为末。《周礼》乃国家的大经大法,《仪礼》多风习揖让进退之细枝末节,而其反以《仪礼》为本,《周官》为末,如此区分,殊难令人理解。意其盖以《仪礼》乃朝廷与社会普遍奉行之行为规范,而《周官》之分官设职,特又为维护管理此一社会秩序,以保证其行于朝廷乡党之间而设欤?又,《仪礼》多据名物以言理,《周礼》多依职官以言事,或其依理事之分以断本末,亦未可知。公彦紧接着论述道:“本则难明,末便易晓。”联系序文首句所谓:“道本冲虚,非言无以表其疏;言有微妙,非释无能悟其理,圣人言曲事资,注释而成。”是知其所谓“言曲事资”的微妙理道,即是指《仪礼》而言。则古人以为《仪礼》难读,则不惟文辞古奥,即其义理,亦且深奥难晓矣。故曰“《周礼》注者,则有多门”,以其言事易晓故也;而能为《仪礼》作注者,惟有郑玄而已。这也是其选择郑注的理由。然后述及前代《仪礼》义疏的情况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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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43 其为章疏,则有二家:信都黄庆者,齐之盛德;李孟悊者,隋曰硕儒。庆则举大略小,经注疏漏,犹登山远望而近不知;悊则举小略大,经注稍周,似入室近观而远不察。二家之疏,互有修短。时之所尚,李则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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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45 在点明黄李两家义疏的特点后,举例指出两疏的缪妄失误之处。阐明所据为本的旧疏概况,随之确定为之“正义”的途辙,因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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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47 今以先儒失路,后宜易涂,故悉鄙情,聊裁此疏,未敢专欲,以诸家为本,择善而从,兼增己义,仍取四门助教李玄植详论可否,佥谋已定,庶可施以函丈之儒,青衿之俊,幸以去瑕取玖,得无讥焉。(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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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49 为了避免先儒旧疏的失误,应该改进义释的方法,尽其平生所学,剪裁成此义疏,并未专依此两家之说,更取诸家义疏为本,择善而从,增以己意,但不敢自是,“仍取四门助教李玄植详论可否”,看来李玄植一直是其修二《礼》义疏的主要助手。待群谋议定之后,方敢交付讲堂师儒与青衿学子使用,再由其去瑕取玖(美石),庶几可免无学之讥。虽属自谦之言,然“去瑕取玖”自是读书之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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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51 《仪礼》所述五礼,无不关乎国家大事,贴近社会人生,无论其冠、婚、乡、射、燕之嘉礼,即其丧服之礼,影响人之心理与言行甚巨,不仅可使外在的举止高贵优雅,亦令内在的庄敬之心油然而生,能促使人们思考社会及人生之意义与责任,更利于自律人格的养成。吉凶军宾嘉五礼,将人伦纳入到家庭、社会、国家的秩序当中,使各安其所依,各行其所当为,家庭、社会、国家因之日趋于和谐之境,人伦礼仪的重要性由此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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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53 郑注贾疏通过对古代“仪礼”及其蕴含之人伦义理的阐释,不仅可以增进对古代社会的理解,即使对现实人生及现代社会礼序环境之建构亦不无启示性教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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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55 总之,于《五经正义》颁布之后,贾公彦续作二《礼》义疏,继踵前业,以补未备,而其著疏之用心与方法,亦与孔氏同。盖自魏至隋,“战争相寻,干戈是务”,古书旧籍,或焚烬于兵燹,或漂没于砥柱,淹灭无算。《正义》、《注疏》之撰,对前代传注之整理保存之功,几至无可替代。据牟润孙《论儒释两家之讲经与义疏》(271)论证,“义疏”本是两事,“义”是讲义,即经旨义理的发挥;“疏”是疏通,专对旧注予以疏解;准此,则孔、贾等《正义》撰述主旨,意在纠正先儒义疏或流入佛老、或师心自任、公然违背经传的错失,自无论矣;于疏解方面遵行“疏不破注”之原则,但疏通前人传注而不轻议其非,亦体式之当然;然在义释方面,虽能纠正前人之失,终嫌其于义理发挥缺乏创造性开拓,亦是不争之事实。然而这后一要求,未免苛刻,忠实于经传,方是注疏之学的首要职责。与《周礼正义》相同,公彦《仪礼注疏》亦是自汉至唐数百年间《仪礼》研究成果的结撰之作,对《仪礼》之古注旧疏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汇集与删润,于郑注亦多所发明,甚有功于《仪礼》的研究及传播,在经学发展史上占据着一席重要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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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57 (三)《公羊传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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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59 《春秋》三传之一的《公羊传》,同《春秋左氏传》一样,是阐释《春秋》“微言大义”的一部传记体的著作。其传授源流,按汉人的说法,应是先由孔子讲授于子夏,子夏又传授于公羊高,公羊高传其子平,平传与其子地,地传与其子敢,敢传与其子寿。口耳相传至景帝时,公羊寿方与弟子齐人胡毋子都将其“著于竹帛”(272),故曰《公羊传》,意即公羊子所传之春秋大义也。至于其作者及时代究竟为谁何,实则无法深究。《汉志》以为“公羊子,齐人”(273)。戴宏《公羊传序》、颜师古《汉书注》认为即公羊高。其“书”既为公羊氏世代口耳授受,并无文字定本,则每一代都有可能增益新的理解,则著者“公羊子”为其一门之统称,殆无不可。其写定成书固在西汉景帝时,而其作始当即孔子作《春秋》时之讲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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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61 司马迁曰:孔子“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弟子受《春秋》,孔子曰:‘后世知丘者以《春秋》,而罪丘者亦以《春秋》。’”《春秋》寓含着孔子的政治观念和社会理想,所以将其视为全部名誉乃至生命的寄托;《春秋》文字至简,欲使有限的文字,蕴含丰富的“微言大义”,则须寓意于“书法”之中,这就是其口授子夏,传为《春秋传》的公羊义法。《公羊传》宣扬王道,尊崇大一统,维护君臣等级观,具有理想与现实并重的思想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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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63 汉初,隶书写定的《公羊传》,自然属于今文经学系统,助公羊寿“著于竹帛”的胡毋生,“治《公羊春秋》,为景帝博士。与董仲舒同业,仲舒著书称其德。年老,归教于齐,齐之言《春秋》者宗事之,公孙弘亦颇受焉”(274)。而与之“同业”的董仲舒,则著《春秋繁露》将公羊学进一步理论化。自后传公羊学者尽出此两系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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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65 东汉今文学大师何休撰有《春秋公羊解诂》。《后汉书·本传》云:“休为人质朴讷口,而雅有心思。精研六经,世儒无及者。太傅陈蕃辟之,与参政事。蕃败,休坐废锢,乃作《春秋公羊解诂》,覃思不窥门十有七年。”“妙得公羊本意”(275)集众家学说之大成,并形成完备的公羊义法,成为最具权威的公羊学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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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67 唐徐彦作《公羊传疏》即选其为注本,而为之作义疏。何休在《春秋公羊解诂》序中,述已作注之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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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69 昔者孔子有云:“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此二学者,圣人之极致,治世之要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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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71 传《春秋》者非一。本据乱而作,其中多非常异义可怪之论,说者疑惑。(2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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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73 认为《春秋》不仅体现了圣人的最高境界,同时也是当今“治世之要务”。《春秋》本据乱世而作,其中有许多由常理看来,“非常异义可怪之论”。学者惑之,不能理解其中的深意。“至有倍经、任意、反传违戾者。其势虽问不得不广,是以讲诵师言至於百万犹有不解,时加酿嘲辞,援引他经失其句读,以无为有,甚可闵笑者,不可胜记也。”当时公羊经师这种以其“疑惑”,不得不碎义逃难,广为饰说,讲诵百万言犹不可解的窘迫状况。这是当时公羊学的两大创伤,被“以治古学贵文章者谓之‘俗儒’,至使贾逵缘隙奋笔,以为《公羊》可夺,《左氏》可兴”。此即发生于东汉初年的一次今古文学之争。由于争立《左传》的贾逵兼通今古文经,“作《长义》四十一条,云《公羊》理短,《左氏》理长,意望夺去《公羊》而兴《左氏》”。古文学派在论辨中胜出,几夺《公羊》之席,适帝崩而罢。当时论辨的对方是公羊先师戴宏,“作《解疑论》而难《左氏》,不得《左氏》之理,不能以正义决之”。所以何休说:“恨先师观听不决,多随二创。此世之馀事,斯岂非守文、持论、败绩、失据之过哉!”是说戴宏对《左氏传》的弊端和《公羊传》的现状缺乏了解,未能解决公羊学自身的上述两大创伤,墨守成说,故而难免在辩论中进退失据,终致败绩。何休通过对这次论辩的检讨,发现公羊学“败绩”的原因,在于公羊学者未能领会经传的“微言大义”,对“非常异议可怪之论”,“不得圣人之本旨”,但能“守文”,墨守旧说甚至错误的论调,而不能做出合理正确的诠释。何休认为这对学者而言,并非不能解决的难题,故而说:“此世之馀事”。意谓只要做出正确的解义,《公羊》学存在的危机,自当解除。何休最后在序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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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75 余窃悲之久矣。往者略依胡生《条例》,多得其正,故遂隐括使就绳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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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77 这是一篇富有自我批评精神,坚持以学理服人;同时又对公羊学说充满自信的序言。胡生即胡毋生,其《条例》今已不得其详,但何休依其义例对诸家公羊误说加以矫正,并自创新例,对传文做出合于原义、中规中矩的“发明”。《解诂》之注解方法依据胡毋生《条例》之外,其注则“多本于《春秋繁露》”(277),还兼取《严氏春秋》和《颜氏春秋》,以及今文学博士李育与其师博士羊弼的学说。可谓汇聚众流,自成一家言,终使《公羊传》成为一部有系统的今文学经典,何休亦堪称当之无愧的一代今文经学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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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79 如果说《春秋左传》阐释的是孔子的历史哲学,则《春秋公羊传》则阐释了孔子的政治哲学。《公羊传》所演绎的《春秋》“微言大义”,彰显了儒家的政治品格,使一部修于乱世,寄寓孔子向往王道,憧憬大一统政治理想的史书纲要,成为儒家所主张的政治纲领。特别是西汉经秦火之后,需要拨乱反正、尊王攘夷,重建大一统国家的政治蓝图。正因为适应了时代需要,成为西汉政治的指导思想,《公羊传》亦因之跃居当时的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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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81 《公羊传》是以设问作答的文体,专为释经之义理而作,与阐述本事以释经的《左传》不同,所以不能离经而独立。传文又往往依己意发挥,未免牵经以就传。何休《解诂》以其张三世、通三统、异内外的三科九旨义法解《公羊》,所作发挥,是否《公羊》原义,亦难定论。徐彦撰《公羊传注疏》效法拟问传体,以疏通何休《解诂》,亦不能免除斯蔽。故其书仍以多“非常异议可怪之论”,而获讥于世。杨向奎先生曰:“其实《公羊》多精义,最可贵者为其大一统思想。”如《春秋》经:鲁隐公元年。《公羊传》开宗明义首创“大一统”说曰:“元年春王正月。元年者何?君之始年也。王者孰谓?谓文王也。曷为先言王而后言正月?王正月也。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统也。”此处之“大”,当有两义,一是大小之意,一为尊崇、赞美意,在当时不存在大一统局面的情势下,推崇“大一统”,实蕴含着孔子改制的政治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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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83 《春秋》纪事,始以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等五事,谓之“五始”。《汉书·王褒传》:“共惟《春秋》法五始之要,在乎审己正统而已。”颜师古注曰:“元者,气之始;春者,四时之始;王者,受命之始;正月者,正教之始;公即位者,一国之始,是为五始。”(278)徐彦《疏》解云:“言凡正物之法,莫大于正其始时,是以《春秋》作五始,令之相正也。”又曰:“‘元年春’者,天之本,‘王正月’者,人之本,故曰天人之大本也。”(279)即这“五始”便有正始、正本,“拨乱世而反诸正”(280)的积极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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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85 又其“王正月”之王,《公羊传》谓指“文王”。何休《注》亦谓:“周始受命之王”,徐彦《疏》曰:“谓文王者,以见孔子作新王之法,当周之世,理应权假文王之法”。是知此乃孔子之权且假说,因为实指文王,则与史不应;若指隐公,则其不得称王,故《公羊传》以此“王”为孔子所立之一代新王,并以此假托之王的名义行权,而实际上是孔子自己在行施其褒贬予夺之权。然孔子实无王者名位,故称孔子为“素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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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87 《公羊传》具有内诸夏而外夷狄,异内外而治的思想,同时又提出以文化标准划分夷狄与诸夏的夷夏之辨说,认为夷狄有德可以进而为中国,诸夏无德则实已退而为夷狄。亦即韩愈所谓“诸侯用夷礼则夷之,夷狄进于中国则中国之”(281)之所本。如此则中国与文明,夷狄与野蛮实已成为可以置换的同义词,摒弃野蛮即可进爵于中国,放弃文明也就等于自弃于中国。这非但没有屏绝夷狄民族,反而增进了“中国”对各少数民族的向心力与凝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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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48489 《公羊传》所阐扬的经权思想也是值得重视的,如曰:“权者何?权者反于经,然后有善者也。权之所设,舍死亡无所设。行权有道,自贬损以行权,不害人以行权。杀人以自生,亡人以自存,君子不为也”(282)。肯定仁义为道德评判之“经”,即常设的标准;而以“不害人”为变通之“权”,即道德的底线原则。认为在人面临生死存亡的情势下,可以违反礼法制度的权变行为,有类于《孟子》“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283)。但《公羊传》之权论,提出了附加条件,即是要以自贬损或不害人为基本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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