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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将“缩”训读为“直”是程颐的发明,这一解读也为朱熹《四书章句集注》所采纳。而以“博”和“约”来理解北宫黝与子夏、孟施舍与曾子之间的相似,在文义和义理两方面,都颇为深切透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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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之气”的提出,是养气一节的重心所在。与通常将此句读作“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不同,程颐将其读为“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至大至刚以直’,不言至直,此是文势。如‘治世之音安以乐’,‘怨以怒’,‘粗以厉’,‘噍以杀’,皆此类。”【619】对于其中的义理,程颐做了深入的阐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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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伯温见,问:“‘至大’,‘至刚’,‘以直’,以此三者养气否?”曰:“不然。是气之体如此。”又问:“养气以义否?”曰:“然。”又问:“‘配义与道’,如何?”曰:“配道言其体,配义言其用。”又问:“‘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如何?”曰:“知言然后可以养气,盖不知言无以知道也。此是答公孙丑‘夫子乌乎长’之问,不欲言我知道,故以知言养气答之。”【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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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义与道”,谓以义理养成此气,合义与道。方其未养,则气自是气、义自是义。及其养成浩然之气,则气与义合矣。本不可言合,为未养时言也。如言道,则是一个道都了。若以人而言,则人自是人,道自是道,须是以人行道始得。【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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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之气”从形态上看,是至大、至刚、至直的。而此至大、至刚、至直之气,需以义理来养成。之所以说“配道言其体”、“配义言其用”,是因为道是形上者,在具体的涵养工夫中无从把捉。故强调以义养气,从而让道体在个人的言行气质中充分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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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一段,程颐的读法也较为独特:“侯世与云:某年十五六时,明道先生与某讲《孟子》,至‘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处,云:‘二哥以必有事焉而勿正为一句,心勿忘勿助长为一句,亦得。’”【622】在文义的把握上,程颐以“必有事焉”释“勿忘”,以“勿助长”释“勿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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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有事焉”,有事于此也。“勿正”者,若思此而曰善,然后为之,是正也。“勿正”,则是必有事也。“勿助长”,则是勿正也。【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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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必有事焉”,其要在于集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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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必有事焉,当用敬否?”曰:“敬只是涵养一事。必有事焉,须当集义。只知用敬,不知集义,却是都无事也。”……问:“敬义何别?”曰:“敬只是持己之道,义便知有是有非。顺理而行,是为义也。若只守一个敬,不知集义,却是都无事也。且如欲为孝,不成只守著一个孝字?须是知所以为孝之道,所以侍奉当如何,温凊当如何,然后能尽孝道也。”【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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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道德修养中,敬、义是缺一不可的。人需要以敬持己,以义明善。仅仅持敬,是不够的。而这与程颐“涵养需用敬,进学则在致知”的为学之道,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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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颐对《孟子》中有关心的讨论也做了重要的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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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舍则亡’,心有亡,何也?”曰:“否。此只是说心无形体,才主著事时,便在这里,才过了便不见。如‘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此句亦须要人理会。心岂有出入?亦以操舍而言也。‘放心’,谓心本善,而流于不善,是放也。”【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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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颐在“心”、“意”和“欲”之间做了明确区分:“(伯温)又问:‘凡运用处是心否?’曰:‘是意也。’棣问:‘意是心之所发否?’曰:‘有心而后有意。’又问:‘孟子言心“出入无时”,如何?’曰:‘心本无出入,孟子只是据操舍言之。’伯温又问:‘人有逐物,是心逐之否?’曰:‘心则无出入矣,逐物是欲。’”【626】与通常将心之“舍则亡”理解为心逐物而去不同,程颐认为心是无所谓出入的,人不可能因逐物而丢失此心。逐物而去的是欲,不是心。心只有沉睡与醒觉的区别,人如果不能以敬持心,【627】心便麻木,从而流于不善,而这才是《孟子》讲“舍则亡”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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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性论上,程颐与程颢、张载同样,都禀承孟子性善论的立场。因此,对于《孟子》有关人性论的讨论,程颐也做了深入的阐发。其中关于才性关系的讨论,最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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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出于天,才出于气,气清则才清,气浊则才浊。譬犹木焉,曲直者性也,可以为栋梁、可以为榱桷者才也。才则有善与不善,性则无不善。“性上智与下愚不移”,非谓不可移也,而有不移之理。所以不移者,只有两般:自暴自弃,不肯学也。使其肯学,不自暴自弃,安不可移哉?【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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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颐认为“才”是根源于气的,而性则根源于天和理。才与性的区别,基本上等同于张载气质之性与天地之性的区别。将才与性区别开来,以为才有善有恶,性则无不善,这样的理解在《孟子》中并没有明确的文本根据,因此颇受质疑,比如,有学生问:“先生云:性无不善,才有善不善,杨雄、韩愈皆说著才。然观孟子意,却似才亦无有不善,及言所以不善处,只是云:‘舍则失之。’不肯言初禀时有不善之才。如云:‘非天之降才尔殊’。是不善不在才,但以遇凶岁陷溺之耳。”对于这样的质疑,程颐回避了具体文句的举证和解释,而是着眼在孟子立言的本意上:“上智下愚便是才,以尧为君而有象,以瞽瞍为父而有舜,亦是才。然孟子只云‘非才之罪’者,盖公都子正问性善,孟子且答他正意,不暇一一辨之,又恐失其本意。”【629】而这样的回答,正是其“以意逆志”的解释学方法的具体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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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运用经典来理解和评判历史人物时,程颐特别强调对人情事理的透达,而不是对文句的拘泥。因此,他的评判里绝无腐儒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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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问:“诸葛孔明亦无足取。大凡杀一不辜而得天下,则君子不为,亮杀戮甚多也。”先生曰:“不然。所谓杀一不辜,非此之谓。亮以天子之命,诛天下之贼,虽多何害?”【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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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解释和评价中,《孟子》所说的“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就不再是某种根于理义的悬想,而成了有其真实的历史可能性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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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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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程认为《大学》是“初学入德”之门,因此对其十分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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棣初见先生,问:“初学如何?”曰:“入德之门,无如《大学》。今之学者,赖有此一篇书存,其他莫如《论》、《孟》。”【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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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初学者来说,除了《论语》、《孟子》,可以凭藉的只有《大学》这一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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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二程看来,当时通行的《大学》传本袭讹踵谬,所以他们对文本的前后次序做了调整和改动。【632】这是中国思想史上《大学》改本的开端。【633】据李纪祥研究,二程的《大学》改本有如下几个方面的意义:其一,首次将“三纲、八目”作为整篇结构的主体;其二,注意到了“诚意章”的错简问题,“二程均视古本诚意章后半‘诗云瞻彼’、‘诗云于戏’、‘康诰曰克明德’、‘汤之盘铭曰’、‘诗云邦畿’、‘子曰听讼’等节为错简,且均以‘康诰曰克明德’、‘汤之盘铭曰’、‘诗云邦畿’三节为释三纲之文”;其三,将“亲民”改作“新民”;其四,从程颐改本的安排看,已经暗寓经传分离的意味;其五,将“子曰听讼……此谓知之至也”视为“格致”释文。【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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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大学》的解释上,程颐也做出了很重要的贡献。首先是对“格物致知”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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