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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辨晚出《古文尚书》的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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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史书记载,西汉初期伏生传授晁错《尚书》。当时的《尚书》为《尧典》、《皋陶谟》、《禹贡》、《甘誓》、《汤誓》、《盘庚》、《高宗肜日》、《西伯戡黎》、《微子》、《牧誓》、《洪范》、《大诰》、《金縢》、《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无逸》、《君奭》、《多方》、《立政》、《顾命》、《康王之诰》、《费誓》、《吕刑》、《文侯之命》、《秦誓》共二十九篇。汉武帝时,河内女子奏上《泰誓》一篇,为了保持二十九篇原样不变,朝廷下令把《康王之诰》合在《顾命》之内,仍为二十九篇。《尚书》在当时被立于学官,又以汉代通行隶书书写,故称《今文尚书》。汉景帝时,鲁恭王修宫殿毁坏孔子故宅,从孔壁中发现用古文书写的《尚书》共二十四篇,与《今文尚书》相比多出十六篇,它们是《舜典》、《汩作》、《九共》、《大禹谟》、《益稷》、《五子之歌》、《胤征》、《汤诰》、《咸有一德》、《典宝》、《伊训》、《肆命》、《原命》、《武成》、《旅獒》、《冏命》,这十六篇由孔安国的家属献给朝廷,此为《古文尚书》。这是汉代《尚书》今、古文的大概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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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孔壁《古文尚书》于西晋末年永嘉之乱亡佚。东晋时,梅赜所上的《孔传》、《古文尚书》(即今传《古文尚书》)出现,据书前孔安国《序》说,此书共四十六卷,五十八篇,与伏生今文相比增多二十五篇,其篇目是《大禹谟》、《五子之歌》、《胤征》、《仲虺之诰》、《汤诰》、《伊训》、《太甲》(三篇)、《咸有一德》、《说命》(三篇)、《泰誓》(三篇)、《武成》、《旅獒》、《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冏命》,与孔壁《古文尚书》二十四篇也不合。晚出的《古文尚书》卷数及篇数多与孔壁古文不合,开始时与今文并立,自从唐代陆德明据以作《经典释文》,孔颖达据以作《尚书正义》,便与伏生今文二十九篇混合为一。唐以来无人怀疑其作伪,到宋代吴棫开始提出异议,朱熹亦深表怀疑,吴澄诸人相继抉摘,其伪益彰,但未能条分缕析以抉其罅漏。明代梅鷟开始参考诸书,证其剽窃,而见闻较狭,搜采未周。至清代阎若璩引经据故,一一陈其矛盾之故,晚出《古文尚书》之伪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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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若璩考辨晚出《古文尚书》之伪的方法是从根本入手,他说:“天下事由根柢而之枝节也易,由枝节而返根柢也难,窃以为考据之学亦尔。予之辨伪古文,吃紧在孔壁原有《真古文》,为《舜典》、《汩作》、《九共》等二十四篇,非张霸伪撰,孔安国以下,马、郑以上,传习尽在于是。《大禹谟》、《五子之歌》等二十五篇,则晚出,魏、晋间假托安国之名者,此根柢也。得此根柢在手,然后以攻二十五篇,其文理之疏脱,依傍之分明,节节皆迎刃而解矣。”[94]所讲的根本就是以考证的方法区别孔壁真《古文尚书》与晚出《古文尚书》,具体而言,对晚出《古文尚书》诸篇分析考辨,多角度全方位地运用各种考证手段来证明晚出书之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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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鷟首开这一考辨方法,但他搜集的材料不完备,考证较为疏阔。到了阎若璩,材料详尽,考证精细,通过旁征博引,鞭辟入里,揭示晚出《古文尚书》作伪证据,毛奇龄想要翻案也翻不了。四库馆臣对此阎氏的考证工作给予极高的评价,说:“至若璩乃引经据古,一一陈其矛盾之故,古文之伪乃大明。所列一百二十八条,毛奇龄作《古文尚书冤词》,百计相轧,终不能以强词夺正理,则有据之言,先立于不可败也。”与此同时也指出其不足:马、郑注本“与伏生合,非别有一本注《孔氏书》也。若璩误以郑逸者即为所注之逸篇,不免千虑之一失。又《史记》、《汉书》但有安国上《古文尚书》之说,并无受诏作传之事,此伪本凿空之显证,亦辨伪本者至要之肯綮,乃置而未言,亦稍疏略。其他诸条之后,往往衍及旁文,动盈卷帙,盖虑所著《潜邱劄记》或不传,故附见于此,究为支蔓。又前卷所论,后卷往往自驳,而不肯删其前说,虽仿郑玄注《礼》先用鲁诗,后不追改之意,于体例亦究属未安。”而到最后仍然赞誉阎氏,“反复厘剔,以祛千古之大疑,考证之学,则固未之或先矣”[95]。经过阎氏考证,晚出《古文尚书》被判定为伪古文,其中的《孔安国传》为伪《孔传》,这不仅还原了经书之原貌,更重要的是动摇了宋明理学立论的根基,使理学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清代经学由此开始走向复兴之路,正是由于此,乾嘉诸儒才把他奉为汉学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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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若璩辨伪《古文尚书》所列论证一百二十八条,主要归纳如下几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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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文献方面的考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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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若璩文献方面的考辨主要征引汉代文献,包括官修和私人书籍,运用第一手资料,以证据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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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孔壁《古文尚书》即真古文亡佚的时间,是阎若璩考辨晚出《古文尚书》之伪的第一步,他说:“牛弘历陈古今书籍之厄,以刘石凭陵,京华覆灭,为书之四厄。及其余征之两晋益合。秘书监荀勖,录当代所藏书目凡二万九千九百余卷,名《中经簿》,今不复传。隋唐时尚存。故《经籍志》云:晋秘府存有《古文尚书》经文是也。元帝之初,渐更鸠聚,著作郎李充以勖旧簿校之,才十之一耳。《古文尚书》之亡,非亡于永嘉而何哉?”[96]每当社会出现战乱,书籍文献便会遭到很大的破坏。西晋的永嘉之乱以前,真(孔壁)《古文尚书》尚还存在,永嘉之乱以后则亡佚。既然真《古文尚书》亡于永嘉之时,那么后来东晋梅赜所献的晚出《古文尚书》为伪书则是不言而喻的。对于前世之事,依据文献本原可以考证,只是后儒于旧书看得过少而未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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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出《古文尚书》与孔壁《古文尚书》篇数不同。阎若璩引《汉书》,如《儒林传》:“孔氏有《古文尚书》,孔安国以今文字读之,因以起其家,逸书得十余篇,盖《尚书》滋多于是矣。”《艺文志》:“《古文尚书》者,出孔子壁中,武帝末,鲁共王坏孔子宅,多得《古文尚书》”,孔安国“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安国献之,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官”,“天汉之后,孔安国献之。夫一则曰,得多十六篇;再则曰,《逸书》十六篇”。这是《古文尚书》篇数见于西汉的情况。接着又引《后汉书》,如《杜林传》:“林前于西州,得漆书《古文尚书》一卷,常宝爱之,虽遭艰困,握持不离身,后出示卫宏等,遂行于世。同郡贾逵为之作训,马融、郑康成之传注解,皆是物也。”此处《古文尚书》一卷虽然不言篇数,然而马融《书序》则说逸十六篇,这是《古文尚书》篇数见于东汉的情况。《汉书》中的《儒林传》、《艺文志》,《后汉书》中的《杜林传》及马融《书序》皆云《古文尚书》原为十六篇,东晋梅赜所上《古文尚书》增多二十五篇,其篇数与汉时不符,梅氏晚出《古文尚书》是伪书无疑。[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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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出《古文尚书》与孔壁《古文尚书》篇名也不同。阎氏认为,杜林所依据的孔壁《古文尚书》正是马融、郑玄所传者,根据郑玄的说法,比《今文尚书》多出的篇名是,《舜典》、《汩作》、《九共》、《大禹谟》、《益稷》、《五子之歌》、《胤征》、《汤诰》、《咸有一德》、《典宝》、《伊训》、《肆命》、《原命》、《武成》、《旅獒》、《冏命》共十六篇,其中《九共》为九篇,因此也称二十四篇,而晚出《古文尚书》二十五篇中无《汩作》、《九共》、《典宝》等篇,篇名与孔壁《古文尚书》不同,由此断定晚出《古文尚书》为伪书。[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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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出《古文尚书》与孔壁《古文尚书》内容上也不同。阎氏认为,郑玄注《书序》,于今安国所见存的,如《仲虺之诰》、《太甲》三篇、《说命》三篇、《微子之命》、《蔡仲之命》、《周官》、《君陈》、《毕命》、《君牙》十三篇,皆注曰亡。于今安国《传》所绝无的,如《汩作》、《九共》九篇、《典宝》、《肆命》、《原命》十三篇,皆注曰逸。不仅如此,又于安国《传》分出的《舜典》、《益稷》二篇,皆注曰逸。郑玄注《书序》,如《仲虺之诰》等篇,不是注曰亡就是注曰逸,梅赜所上的《古文尚书》篇名虽然与郑玄时篇名相同,但内容并非是孔壁《古文尚书》原文。由此而知晚出《古文尚书》是伪书。[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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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坚信《史记》所引《尚书》多真古文说:“今且有显然出太史公手标举书目,其辞至二十八字,为安国书所未载。”如《河渠书》首引《夏书》曰:“禹抑鸿水,十三年过家不入门,陆行载车,水行载舟,泥行踏毳,山行即桥。”其中的“禹抑鸿水”,与《孟子》相合。“十三年”与今文作“十有三载乃同”相合,“过家不入门”,与《孟子》及《今文》“启呱呱而泣予弗子”相合。“其事事有根据,非苟作如此。魏晋间人,竟以世所童而习之之书,书且开卷便见,忘其采用,岂非天夺之鉴,褫其魄,与吾今日以口实也哉!”[100]《史记》卷二十九《河渠书》所引《夏书》二十八字,与《孟子》相合,实为真《古文尚书》之文,而伪作《古文尚书》未及详引。这是从《史记》引用《尚书》佚文来证明晚出《古文尚书》之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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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出《古文尚书》中《泰誓》三篇,东汉马融怀疑其伪,说:“《泰誓》后得,案其文似若浅露,稽其事颇涉神怪,得无在子所不语中乎?”又举《春秋》引《泰誓》“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国语》引《泰誓》“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孟子》引《泰誓》“我武惟扬,侵于之疆,取彼凶残,我伐用张,于汤有光。”孙卿引《泰誓》“独夫受。”《礼记》《泰誓》曰:“予克受,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汉代流行的《泰誓》(即马融所说的今文《泰誓》),为河内女子所献,实为伪书,与先秦流传的古文《泰誓》不同。所以马融举《春秋》、《国语》、《孟子》、孙卿、《礼记》所引古文《泰誓》之言,皆不在汉代的今文《泰誓》中。而晚出《古文尚书·泰誓》三篇却将马融所举古文《泰誓》文句全部收入其中。又如《墨子·尚同》篇有引古文《泰誓》曰:“小人见奸巧,乃闻不言也,发罪钧。”墨子加以解释:“此言见淫辟不以告者,其罪亦犹淫辟者也。”可谓深得《泰誓》之义。墨子生孔子之后、孟子之前,那时《诗》、《书》完好,未遭秦火,其书必真无疑。由于马融未引到,晚出《古文尚书》也遗缺这几句话,这是伪造《古文尚书》的一大破绽。[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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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歆作《三统历》末引《毕命》、《丰刑》“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王命作策丰刑”这十六字,《今文》、《古文》皆无,阎若璩深表怀疑,因不知刘歆从何处得之而载于此。然后想起《书大传》有《九共》、《帝告》篇之文,“安知非孔安国所得壁中书整篇外零章剩句如伏生所传者乎?”刘歆距孔安国的时代并不远,流传一定真实,而所载康王年月日又关系到历法,因此不忍删去。而晚出《古文尚书》以“王命作策丰刑”与己不合,故删去,这如同作《伊训》时删去“诞资有牧方明”,作《武成》删去“粤若来二月以下之辞”一样,可谓捉襟见肘。[102]这是割裂原文屈从己意,由此也可看出晚出《古文尚书》之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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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出《古文尚书》中《大禹谟》有“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一句,阎氏以为出自《荀子》和《论语》。《荀子·解蔽篇》引《道经》“曰人心之危,道心之微”。“惟精惟一”句是将《荀子·解蔽篇》中的“精于道”、“一于道”之语隐括而成,“允执厥中”则出自《论语·尧曰》“允执其中”,最后并成十六字为所谓的“虞廷”心传。如何知晓不是《荀子》引用《大禹谟》之文呢?他认为凡是《荀子》引《尚书》处,如“无有作好”四句,“维齐非齐”一句等,都冠以“书曰”,又如引《尚书》“弘覆乎天,若德裕乃身”,“独夫纣”等,皆冠以篇名。而《道经》并非《尚书》,《大禹谟》“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出自《荀子》所引《道经》之文,由此可见《大禹谟》必是伪篇。[103]这是从抄袭古书字句上判定晚出《古文尚书》之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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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出《古文尚书》袭用古书文意。据周礼,古代官爵封地,公为五百里,依爵位递降,男为百里,似乎与《孟子》所说不符。而只记载冢宰以下六卿职掌,而不上及太师、太傅、公孤等官,也不符合晚出《尚书·周官》。不合于《孟子》诚属可疑,不合于《尚书·周官》不足以质疑。因为晚出《尚书·周官》出自于《汉书·百官公卿表》,表云:“夏、殷亡闻焉,周官则备矣。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是为六卿,各有徒属职分,用于百事。太师、太傅、太保是为三公,盖参天子,坐而议政,无不总统,故不以一职为官名。又立三少为之副,少师、少傅、少保是为孤卿,与六卿为九焉。记曰,三公无官,言其有人然后充之。”晚出《周官》的中段文意源于此。《礼记·明堂位》曰:“有虞氏官五十,夏后氏官百,殷二百,周三百。”《文王世子》曰:“设四辅及三公,不必备,唯其人。”以上《礼记·明堂位》和《文王世子》文意约入《周官》篇的首一段和中段。可见晚出《古文尚书》的文意是参考古书文意写成的。[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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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历史事实方面的考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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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历史事实方面的考辨包括从礼制、官制、历法、地理等考证晚出《古文尚书》之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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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食的变化为人君所恐惧修省。然而建子、建午、建卯、建酉之月,所谓冬夏二至,春秋二分,日有食之,或不为灾,其余月则为灾。尤其是建巳之月。自冬至一阳生,到此月而六阳并盛,六阴并消,于此而忽以阴侵阳,是为以臣侵君,因此先王十分忧虑。以为日食禳救之礼,夏家则“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周家则“乐奏鼓,祝用币,史用辞”。此礼在夏时为四月(建巳之月),在周时则为六月,虽然四月、六月区别,但皆称为正月。这里的正月指正阳之月,而不是春王正月之月。《左氏》昭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祝史请所用币,礼也。”平子不知却说:“唯正月朔,慝未作,日有食之,于是乎用币于社,伐鼓于朝,其余则否。”太史曰:“在此月也。日过分而未至,三辰有灾,于是乎百官降物,君不举,辟移时,乐奏鼓,祝用币,史用辞。故《夏书》曰:‘辰不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此月朔之谓也。当夏四月,是谓孟夏。’”太史言此礼在周之六月,接着引《夏书》以证夏礼,也就是在周之六月朔。而晚出《古文尚书》中的《胤征》篇却说:“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不知“乃季秋月朔”为九月,如何有“瞽奏鼓”等礼,误解礼制,且不明历法。[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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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氏认为,一代有一代的官制,各有不同。如西汉有三公,即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三公典调和阴阳,职所当忧。”此三公与周代的太师、太傅、太保这三公,本不相同。晚出《古文尚书·周官》的作者,不知西汉时的三公,即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妄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并说“兹惟三公,燮理阴阳,失之远矣。”[106]他又认为,一代有一代官,官名及职能不同,如唐虞之时,四岳为官名,百揆非官名,百揆指其官以揆度百事为职任,如后来文契作司徒,司徒是官名,敷五教则是其职任。皋作士,士是官名,明五刑是其职任,百揆典三礼,如敷五教之类,不是官名而是职任。晚出《古文尚书·周官》说:“内有百揆四岳”,把百揆与四岳官名并称,显然把官名与其职任混为一谈。[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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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歆作《三统历》引《武成篇》八十二字,其文“惟一月壬辰,旁死霸,若翌日癸巳,武王乃朝步自周,于征伐纣。粤若来三月,既死霸,粤五日甲子,咸刘商王纣”。“惟四月既旁生霸,粤六日康戌,武王燎于周庙。翼日辛亥,祀于天位。粤五日乙卯乃以庶国祀馘于周庙。”此文见于《汉书·律历志下》。晚出《古文尚书·武成》则是“惟一月壬辰旁死霸,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费服。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康戌,柴望,大告武成。”阎氏认为,以上二段文字不同,事迹有异。刘歆所引事迹,四月己丑朔,十六日甲辰望。惟四月既旁生霸,是十七日乙巳。越七天是二十二日庚辰,武王燎于周庙。次日,二十三日辛亥,武王祀于天位。越五日,是二十七日乙卯,乃以庶国祀馘于周庙。晚出《武成》“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阎氏以为无所本。“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与刘歆所引相异,而刘歆所引的记日法与《今文尚书》相同,如《召诰》“惟三月丙午朏”,越三日便是戊申,《顾命》“丁卯,命作册度”,越七日便是癸酉。两篇讲越三日、七日,都从本日算起,中间分别相隔一日、五日。晚出《武成》不从本日算起,丁未越三日是庚戌,中间相隔两日,与《今文》算法不同。[108]这是从晚出《古文尚书》记日与古例不合来证明其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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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文尚书·牧誓》说“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牧野在朝歌之南,即商郊之地,并非二地。因此誓师之辞说“于商郊”,不必再说牧野。《诗经·大雅》说“矢于牧野”,又曰“牧野洋洋”,指是就是商郊,不必再说“商郊”二字。而晚出《古文尚书·武成》不知此义。叙武王时说:“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会于牧野。”这似乎在说武王于癸亥,只在商郊屯兵,次日甲子昧爽,才开始在牧野誓师,然后与商军作战。商郊与牧野本为一地,这里却一分为二,显然伪造此书者不谙地理。[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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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文章等方面的考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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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书的文章和史例不合,阎若璩服膺朱熹有古史例不书时之说,并举《今文尚书》诸篇证明,如《康诰》“惟三月哉生魄”。《多方》“惟五月丁亥”。虽然书三月、五月,但都不冠以时。《洪范》“惟十有三祀”也不继以时。又引唐孔颖达的说法认为《春秋》主书动事,编次为文,于法日月,时年皆具,其不具是因缺乏史料。与此不同,《尚书》只记言语,不讲时。晚出《古文尚书·泰誓上》开卷大书“惟十有三年春”,显然不符合古史例,可知其为伪书。[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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