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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08 论及“压制之苦”,《大同书》云:“遂至于全中国绝无阶级,以视印度、欧洲辨族分级之苦,其平等自由之乐有若天堂之视地狱焉,此真孔子之大功哉!”〔163〕此处以西洋“平等自由”之说释读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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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10 论及“初设公议政府为大同之始”,《大同书》云:“各国主权甚大,公政府不能设总统,并不能立总理。但立议长,于派遣各员中公举为之,以举者多数充选,如联军之有统帅也。然议长并无权,不过处众人之中,凡两议人相等者,多一人之数以决所从耳。自尔之后,公政府体裁坚定,孔子曰:见群龙无首,吉,乾元用九,天下治也。”〔164〕论及“四禁”,《大同书》又云:“太平之世,人人平等,无有臣妾奴隶,无有君主统领,无有教主教皇,孔子所谓‘见群龙无首天下治’之世也。”〔165〕此处以西洋“公政府”之说及“平等”之说释读“群龙无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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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12 论及“去级界平民族”,《大同书》云:“方今各国,奴隶之制尽解,卖家人口之风已禁,即俄最多奴,亦已除免。我国孔子创无奴之义,光武实施免奴之制,实于大地首行之,其于平等之道有光哉!林肯以铁血行之,风动大地,然尚为光武之后学而已。”〔166〕又云:“孔子手定六经,灭去奴隶,其于人类,有天子、诸侯、大夫、士、庶民之等,无有为奴者也。故六经无‘奴隶’字,《论语》‘箕子为奴’,盖攻纣之暴以叔父为奴用耳,非真奴也。……嗟乎,孔教之行,免奴之制,中国先创二千年矣,真于大地最光哉!”〔167〕此处均以西洋“废奴”之事与“平等”之说释读“孔子”与“孔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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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14 论及“妇女之苦”,《大同书》又云:“欧美则妇女一嫁,即改姓从夫,……夫名与身孰大乎?人所以光耀于千万年,震动于千万里,皆以名存故也,故志士舍身而殉名,以名重于身也。齐景为国君而名不称,伯夷饿死而百世称之,孔子曰:疾没世而名不称。今乃夺人姓名,其悖公理而争天权,尤莫甚焉!此惟唐宋君主专制之威,乃间有夺人之宗而赐姓者,而欧美之男子,乃人人尽夺妇女之姓字,——今世所诵称之罗兰,实其夫姓名也。——此其与君主之专制间有夺姓者,尤过之。孔子之著《春秋》也,于鲁女曰伯姬,曰季姬,于夫人曰成风,曰齐姜,明著其姓字,何尝如欧美从夫之姓,亦何有以夫姓冠其本姓,如近世之陈女配李姓即称为李陈氏者哉!此孔子立女子之平等自立之大义也,而何可背之哉!”又云:“《礼运》记孔子之立大同制也,曰‘女有归’,‘归’者,岿然独立之象,所以存其自立之权也。”〔168〕此处以“女子之平等自立”之说释读孔子,并以此斥责欧美之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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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16 论及“抑女有害于立国传种,宜解禁变法,升同男子,乃合公理而益人种”,《大同书》云:“治分三世,次第救援:囚奴者,刑禁者,先行解放,此为据乱;禁交接、宴会、出入、游观者,解同欧美之风,是谓升平;禁仕宦,选举、议员、公民者,许依男子之例,是谓太平。此孔子之垂教,实千圣之同心,以扫除千万年女子之害,置之平等,底之大同,然后无量年、无量数之女身者,庶得免焉。”〔169〕此处以“平等”之说释读“孔子之垂教”,并低判欧美为“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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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18 总之,《大同书》中,第二期“以西化儒(中)”之立场犹在,但已不是主体框架。《大同书》之主体框架,已转向“儒西并尊”与“中西并尊”。自此而言,《大同书》乃是康有为第二期立场之终结,又是其第三期立场之开端。第三期主体立场为“儒西并尊”与“中西并尊”;亦或有“以西化儒(中)”之立场参杂其间,然不再为主体矣。康有为出亡海外,亲历西洋各国,所见并非如想象中之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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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20 第五节 第三期:“儒(中)西并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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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22 一、游记与《会见记》:“儒(中)西并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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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24 出亡海外后期(1903—1913),乃是康有为儒学思想之第三期,其基本格式为“儒(中)西并尊”。兹略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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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26 1904年撰《意大利游记》,“尊西”与“尊中”并具。其言曰:“今者重都府、通道路、速邮传、立银行四大政,与其法律大行于欧洲,为盛强之一大原因焉。我国地土广大逾罗马,而不知大治道路以速通之;以金银贮库,而不知立国家银行以操纵财权焉。于以文明不兴,盗乱难平,财货绌滞,甚非统驭大国之道,则愧于罗马矣。而数千年无一作者,道路间有开辟,而银行未识创设。以唐太宗、宋艺祖、明太祖及燕王棣之雄武硕画,才臣如鲫,而思不及此,岂不异哉!”〔170〕此为“尊西”之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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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28 又云:“今欧洲新理,多皆国争之具,其去孔子大道远矣。一二妄人,好持新说,以炫其博。迷于一时之权利,而妄攻道德。乃辄敢攻及孔子,以为媚外之倡。必欲使己国数千年文明尽倒,国教俱无,而后快其猖狂纵欲之私,以助其成名之具,无论其力未能也。”又云:“吾昔者视欧美过高,以为可渐至大同,由今按之,则升平尚未至也。孔子于今日,犹为大医王,无有能易之者。”〔171〕此均“尊中”之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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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30 又云:“佛兼爱众生,而耶氏以鸟兽为天之生以供人食,其道狭小,不如佛矣,他日必以此见攻。……耶教以天为父,令人人有四海兄弟之爱心,此其于欧美及非亚之间,其补益于人心不鲜。但施之中国,则一切之说,皆我旧教之所有。”此并尊“西学西理”与“西学中理”之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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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32 1904年又撰《德国游记》,亦采“儒(中)西并尊”之立场。其“尊西”云:“尝论德近世人才,以路德、康德、俾土麦为三杰。路德创新教而拨旧教,为欧土教门之杰第一;康德兼综心、物二理,集欧土哲理之大成,为哲理之杰第一;俾士麦合日耳曼数十邦为一统,文治武功俱冠欧土,为功业之杰第一。三杰俱生于德,教宗、哲理、功业三者俱占第一,亦足见日耳曼人才之盛矣。”〔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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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34 其“尊儒”云:“观此乃叹孔子之粹美也。即佛、梵尚不至酿大争乱焉,胜于耶、回矣。盖立教太强,强则必争,种祸之因在此。孔子之道宽柔以教,故失之弱;然因乎人情,而又为三统三世以待其变,其兹可久乎!”〔173〕又云:“夫中国民但无选举权耳,若论自由,则自由之年代,自由之程度,已至先而至极矣。”〔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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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36 又云:“路德创开新教,今四百年间行遍大地,已逾万万人,实为日耳曼第一人才。以儒教之朱子、佛教之慧能比之,拨弃旧教而一统则过之,若法力气势之披猖,似尚未能逮彼也。”〔175〕此为“中西并尊”之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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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38 1904年之《英国监布烈住大学华文总教习斋路士会见记》,乃是康有为儒学思想方面的一份重要文献,也是“中西哲学比较研究史”上的一件重要作品。文中批判“以欧美一日之富强而尽媚之”、“见吾国一日之弱遂以为绝无足取焉”之学风,至今仍具有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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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40 《会见记》反对以“媚外自轻”、“媚外自弃”、“媚外忘耻”之方式处理儒(中)西关系,然则其正面主张又如何呢?答曰:“儒(中)西并尊”。其言曰:“吾观夫欧人之变法也,利用其新,而不必尽弃其旧。英尤有焉!双轮并驰,徐以俟其得失耳。……斟之酌之,损之益之,断之续之,务得其宜,则变通尽利矣。”〔176〕“用新留旧”,“双轮并驰”,此即为欧人之变法模式,亦当为中国之变法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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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42 《会见记》又云:“吾国向来只知保守,当万国交通竞争之世,而行以数千年朽弊在之旧法,必不能竞存于新世之中,是则不可不大变。故当戊戌时,吾甘冒犯一国之怒而毅然思变之。今之时,人人亦既知变,则应就轨道之可循者寻求之,亦有宜温故存旧者。苟不问其可否,一概屏除,见西法则师之,见我法即弃之,既不能保存国粹,则无深情雅性、逸旨高怀,而人格斯下。且夫一国之立,自有其固定之精神,不在其表面之形式。若只知事事从人,以顺为正,是奴仆也。此在野蛮之国则可,岂具有数千年文明之中国而亦甘为婢妾之行哉?”〔177〕一方面是“温故存旧”,一方面是“师法欧美”,二者并举,方为正途。合而言之,就是“温故知新”:不能只讲“故”而不讲“新”,亦不能只讲“新”而不讲“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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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44 《会见记》亦有“物质救国”之主张,云:“吾夙昔未出游,因就欧美百年来之表面观之,惊惧颇甚,以为其教化之至极盛矣。今既久进其国,乃觉彼之俗化尚远不若我东汉及宋明之世,不过道路、宫室、器用、兵械之精良,乃因新学之汽电发明而遂超我,与教化都不相关也。吾国苟稍能致力物质,自强之后,通译诸经之精义微言,则最切于人道,而为彼土所未能至者。……而今欧美则犹在据乱之时期,欲升平而未之至也。”〔178〕又云:“要之,吾国人得种之慧,好学之笃,横大地而无与让。……而挟吾国人士之多,以讲求物质,妙抒新理,则吾国之盛强,吾学之修明,万国应无与我竞者矣!”〔179〕以上均倡“物质救国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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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46 “物质救国论”本身就是一个“儒(中)西并尊”的方案:“物质”方面“尊西”,“教化”方面“尊儒(中)”。故《会见记》亟言“中国教化”之重要性:“吾国人士,若不念神明之种而甘为野蛮禽兽也,则相约而从之,曰中国无教、无教主可也。苟吾国人士稍能自念身为神明之胄,而不甘遂沦为野蛮禽兽也,其慎无盲从妄说而亦曰吾中国无教、无教主也。知吾国教最文明、最精深,然后吾种贵;知吾国产有教主,道最中庸、最博大、最进化、最宜于今世,可大行于欧美全地,莫不尊亲,然后吾种贵;知吾国有最盛美之教,有神明圣王之教主,我全国及各教宜尊奉之,庶将来使大地效之拜之,如欧人之尊敬耶稣然,然后吾种贵。能知吾种贵,然后不媚外为奴,不称人世纪,而卓然自立。知自立而后学盛道尊,而后种强民贵焉。兹事所关者大,可不留意而毋忽耶!”〔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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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48 “中国教化”者,“国教”也。“国教”乃是“物质救国论”之底线:机器可变,政治制度可变,惟“国教”不可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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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50 二、《物质救国论》:“儒(中)西并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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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52 “物质救国论”的反面是“道德保育论”,一方面要大讲“物质学”,同时又必大讲“道德哲学”。大讲“物质学”者,“尊西”也;大讲“道德哲学”者,“尊儒(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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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54 《物质救国论》(1904)云:“故以欧美人与中国比较,风俗之善恶,吾未知其孰优也。推其孰为冲繁简僻乎,则道德俗尚之醇美浇漓可推也。如以物质论文明,则诚胜中国矣。若以道德论之,则中国人数千年以来受圣经之训,承宋学之俗,以仁让为贵,以孝弟为尚,以忠敬为美,以气节名义相砥,而不以奢靡佚争竞为尚,则谓中国胜于欧美人可也。即谓俗尚不同,亦只得谓互有短长耳。”〔181〕此处尊西洋之“物质”,同时尊中土之“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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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083756 又云:“吾既遍游亚洲十一国、欧洲十一国,而至于美。……欧洲百年来最著之效,则有国民学、物质学二者。中国数年来,亦知发明国民之义矣。但以一国之强弱论焉,以中国之地位,为救急之方药,则中国之病弱非有他也,在不知讲物质之学而已。中国数千年之文明实冠大地,然偏重于道德哲学,而于物质最缺然。……夫势者,力也,力者,物质之为多。故方今竞新之世,有物质学者生,无物质学死。小国若缅甸、安南、高丽,无物质学者立死;文明大国若突厥、波斯、西班牙,无物质学者,少辽缓其死,然削弱危殆而终归于亡。”〔182〕此处尊西洋“物质学”或“物质之学”,同时尊中土之“道德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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