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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5720 这里还要提出的是,在孔子时代,承继氏族社会传统,个体的心理建构和人性塑造(仁)与社会秩序、政治体制(礼)是相连接而混同,也充分表现在这一章里。因而在今天就不能适用了,而应予以分疏、解构。作为外在社会政治体制的“礼”,只能规范、管辖人们的行为,它所要求的是一种公共奉行的社会性的道德,如公正;在现代便以所谓奉公守法为基本底线和标志。作为内在心性修养和人性境界的“仁”,涉及的是人性情感的培育塑造,它是一种个体追求的宗教性的道德。前者(“礼”,社会性道德)具有强制的力量,后者(“仁”,宗教性道德)纯系个体自愿的选择。一个将军被打败了或被围困,可以投降,在现代并非不道德,它符合现代“礼制”;但他选择自杀,使人颇为景仰,则纯属他个人的宗教性道德的决定,即所谓“杀身成仁”。这两者(社会性道德与宗教性道德)当然关系复杂,联系甚多,但在今天中国,似首先应予以区分,将作为公共规范、群体要求的社会性道德(“礼”,这随时代、社会、民族、阶级、集团而各有不同)与作为人生境界、人性追求的宗教性道德(“仁”,这似乎更具绝对性,但又偏偏不能普遍要求)分疏区别开来,才能真正除去政教合一、法律与伦理的观念混同。宋明理学倡导“高标准,严要求”的心性理论,反而造就大批“假道学”、“伪君子”和“以理杀人”。“礼”、“仁”分疏,区别于“礼”、“仁”合一或“礼”、“仁”对抗,似乎才是出路。困难在于,此“四勿”既可以是作为自我修养的宗教性的道德,也可以是作为群体规范的社会性的道德,二者经常同一,正是中国式的“政教合一”的传统所在。正因为此,如前所说,如何分解二者,使各得其所,各有充分的发展前景,便是今日关键所在。即是说,宗教性道德(“教”、私德)应可通由重教育而光大之,社会性道德(“政”、公德)则通由法律而明确规范之。使人的内(心理)外(行为)均获得真正理性的成长和约束,这就是我所谓的“礼”(社会性道德、法律、行为)、“仁”(宗教性道德、心理、情感)分疏。但不管是内在人性的陶冶塑造(仁),还是外在行为的规范秩序(礼),一定的自我约束(“克己”)总是必要条件。本读多讲“仁”、“礼”分疏,也常讲宗教性道德对社会性道德的范导功能,这里也应强调一下,社会性道德对宗教性道德的积累、形成和改变上所起的重大作用。因为即使就根源说,“仁”(人性)本生于“礼”(人文),而后才主宰“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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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5722 12.2 仲弓 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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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5724 仲弓 曰:“雍 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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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5726 【译】  冉雍问如何是仁?孔子说:“出去工作如同会见重要外宾,治理百姓好像承担重大祭典。自己所不想要的,便不要强加于人。在国家工作中没有怨恨,在家族生活中没有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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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5728 冉雍说:“我虽然不够勤勉,但一定照这话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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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5730 【注】  《正义》《左·僖三十三年传》晋臼季曰:“臣闻之,出门如宾,承事如祭,仁之则也。”亦古有此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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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5732 【记】  又是对“仁”的另一种具体回答,都有关具体实践行为。《论语》中学生问仁甚多,可见“仁”乃孔子之重点和新说。所答各不相同,大都涉及实在。“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至今仍为习用成语,与《圣经》己所欲,施于人,交相对映。《圣经》乃情爱的宗教观,主动、热情、舍己救人,而较难做到。《论语》乃实用理性的人性观,节制、冷静,而较易遵循。可惜以前只将它作为个人修养用,其实它正可作为现代社会某种公共道德的传统资源,即个体均生活在一个平等、独立、以契约关系为原则的群体环境中,尊重别人即尊重自己,这甚至可以无关个人的修养,而直是一种社会规约,此即社会性道德之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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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5734 为什么“承事如祭”?谨慎敬畏,对待百姓的事务有如对待神灵的事务。宗教性道德转向社会,亦理性化之途径,宗教、政治合而为一,使政治具有宗教之神圣、严重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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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5737 12.3 司马牛 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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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5741 曰:“其言也 ,斯谓之仁已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 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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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5743 【译】  司马牛问如何是仁?孔子说:“一个有仁德的人,他讲话缓慢迟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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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5745 “难道说话慢就是仁吗?”孔子说:“做起来很难,说起来怎能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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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5748 【注】  《杨注》《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云:“司马耕,字子牛。牛多言而躁,问仁于孔子。孔子曰:‘仁者其言也 。’”根据司马迁的这一说法,孔子的答语是针对问者“多言而躁”的缺点而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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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5750 【记】  上注说因为司马牛“多言而躁”,所以孔子特别针对这一缺点而言。但“君子欲讷于言”、“刚毅木讷,近仁”是孔子的一贯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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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5752 言在儒门即是行动本身,所以《论语》一书多次强调慎言、讷于言等等。而语言之所以即是行动,在于它直接引起严重后果,它之所以具有此种严重性甚至神圣性,其源又仍出于巫术。 巫术之咒语(word-magic)即如是也。否则较难解释为何如此重语言。它与西方语言只是描述或引发行动,并非行动本身,颇不相同。此点葛瑞汉(A.C.Graham)、陈汉生(Chad Hansen)、安乐哲(Roger Ames)等人言之甚详,参见安乐哲等(David Hall & Roger Ames)的Thinking through Confucius、Anticipating China 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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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5754 12.4 司马牛 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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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5756 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已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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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5758 【译】  司马牛问怎么才是君子?孔子说:“君子不忧愁、不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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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5760 “不忧愁、不恐惧就是君子吗?”孔子说:“问心无愧,有什么可忧愁、恐惧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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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5762 【注】  《正义》孔曰:(司马)牛兄桓魋将为乱,牛自宋来学,常忧惧,故孔子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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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5764 【记】  如甩开司马牛的具体情境讲,“惧”此处或应作海德格尔的“畏”解。指的并非对某种具体事物的害怕,而是对人生之“畏”,即对那无定而必然的现实性个体死亡的恐惧。如果问心无愧,没有内疚,则证明如此一生和当下存在(“当下”也是历史性的情感把握),都属于自己,不欠“天理”(道德),不欠别人,在情感上超然自立,深感自己的生命富有,而“不忧不惧”。包咸注:“疚,病也。自省无罪,当然无须忧惧。”中国古人也居然用上了“无罪”字眼,内省无罪当然无须忧惧,这就是宗教性的人性追求和人生境界,与上章社会性的道德要求颇有不同。只是这种宗教性是缺乏原罪观念的宗教性境界的追求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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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5766 12.5 司马牛 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子夏 曰:“商 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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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105768 【译】  司马牛忧愁地说:“别人都有兄弟,只我没有。”子夏说:“我听说过,‘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做一个君子,严谨而不放纵,对待别人恭敬而合乎礼制,到处都可以是兄弟。君子又何愁没有兄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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