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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的申辩，从神开始，以神结束。神就在他心里，向他发出声音。当原告指控他不敬神明时，他回答：“我相信这世界上有神明们的存在，但我是我的先知，我知道神在哪里。神啊！你就在我心里——即心是神。在我里面还有一个我，那是我的自我——与身体之我共生的心灵之我，那是我的灵魂。自我从内心里发出声音，让我倾听，原来它就是‘那位神’。”苏格拉底还提到从小就附在他身上的某个神物或守护神，那是一个声音。每当响起那声音，都是对他的喝阻，阻止他为所欲为。唯独这次，那声音没来阻止他，使他确信死无疑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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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所做的一切都遵照“那位神”的指示。神命令他考查自己和别人，因为未经考查的生活不值得过。他像牛虻一样叮每个人，叮嘱人们关心自己的灵魂和美德，教人如何过上好的生活，按照神教给他的方式生活。他仿佛在说：“让我来教你们敬神的正确方式，教你们真正的虔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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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曰苏格拉底与耶稣相似。他们心中都有神，都为“那位神”付出了生命。不过，苏格拉底的神在内心，还不是创世者和宇宙主宰者，而是与生命一体的灵魂。本来，人与神差异，在于人有一死而神不死，可人一有灵魂——自我意识觉醒，人也就有死有不死了：肉体虽死而灵魂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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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是什么？苏格拉底指出，就是知识与美德、智慧与善行，以人格的方式存在于人。正如那位流泪的以弗所哲人赫拉克利特所言：“人的性格就是他的守护神。”性格决定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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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自信，只遵从自我之神——“我是我的守护神”。对于城邦守护神，他表示，若非由自我确认，便难以置信，不值得模仿。例如，阿喀琉斯的无畏值得模仿，而阿伽门农刚愎自用，还有奥德修斯和西西弗斯的狡诈，就应当怀疑。虽然都被尊为守护神，但并非都有智慧和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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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传统守护神，他没有全盘推翻，也不全然认可。他认为要经他考查合格后，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守护神。而守护神的首要标准，就是美德和善行。就此而言，他就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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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新神严格说来，还不是基督教的上帝原型，而是基于自我的“性格守护神”向最高存在的“人类守护神”的升华，是其个体性以哲学方式，而非以神学方式向普遍性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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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辩，是升华的开始；而死，便是转化的完成。生死关头，新神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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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古典世界 24 囚徒与哲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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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希”——希腊和希伯来文明，有两个著名的受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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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苏格拉底，一个是耶稣，他们都死于群众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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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苏格拉底，陪审团五百人。第一轮投票，二百八十票对二百二十票，法庭判苏格拉底有罪。经他一番申辩，求死得死，遂以三百六十票对一百四十票判苏格拉底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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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上，苏格拉底以真理嘲笑了“国民性”，傲视其“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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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违法，却违背了“民意”。雅典要法律，还是要“民意”？论法律，他不仅罪不至死，而且根本就无罪，甚至城邦还应当给予他奖励，因为他是那么热爱这个城邦。为使城邦获得真理，他已殚精竭虑，倘若因此触犯了“民意”，充其量也不过罚点儿款而已，焉能问他的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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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意”，究竟为何方神圣？为何只要以“民意”就能控告一个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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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三位雅典公民出面，控告他“不敬神”，就能搞个陪审团来公审。这样的民主，毕竟当初，还以民意为基础，非以个人权利为主。个体属于群体，少数服从多数，一如亚里士多德所言，个体，只有在属于城邦时，才具有存在的意义。不属于城邦的个体，要么是鬼神，要么是兽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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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专门跟“民意”唱反调，他算是哪一类？看来也是非神即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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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视为神，可雅典人却把他的信仰和理性视为猛兽。在柏拉图看来，雅典也就是个“洞穴”，雅典人用“民意”打造的制度——民主，就是个充满了假象却见不到真理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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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民主”的囚徒惯于“洞穴”，四肢套枷锁，头颈被固定，只能往前看，看到一堵墙，背后有火光，在火光和囚徒间，又隔了一堵墙，墙后面有他人存在。他人迎着火光，做出动作，发出声响。囚徒见他人投影在眼前的墙壁上，就把影像当真相，将回声当真音，而曰“现实”。若有囚徒忽然解脱了桎梏，可以站起来环视周围，看见事物本身。这时，他想改变那些以影像和回声为“现实”的“囚徒世界观”，但他所说的真相，囚徒们多不以为然，因为眼见为实，更何况他们有了自己的传统，有一套成熟的识别影像的方案和听取回声的方法——“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庶几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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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部解放了的囚徒，所见真相有限，还不足以知真理，并影响民意。他甚至还会对自己的所见产生怀疑，以真相为梦幻，以影像为根据。假如他走出洞穴，来到阳光下，起初会因为光线刺激而眼花，以至于不辨一物，要重回洞穴，可当他面对黑暗，又无法以影子和回声为“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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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有求真本能，还能习惯环境。人看世界，循序渐进，或先睹眼前阴影，次见水中倒影，再察事物本身，夜观天象，昼看万物，而知日月往来，而识四季交替，而成一世界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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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在阳光下，见过万物真相，便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过囚徒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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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其返回洞穴，告以真相时，没人信他所言。人们一致认为，他出去流浪，回来眼睛就坏了，耳朵也不行了，曾经司空见惯的影像，竟不能如从前那样辨别，早已耳熟能详的回音，再也不能区分。囚徒们都不想离开他们的家园和祖国——洞穴，还想把以真理为由鼓动出走的猛兽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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