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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市场深处还有一家店铺,一位男士用小电磨磨着谷物颗粒。他告诉我物价上涨得厉害,他的工作机会越来越少。在发动机的嘈杂声中还有巨大的音乐声响,播放着一种雷击顿舞曲,旁边还有一个房子作为酒吧。七位男士,其中四位是士兵,坐在了分散开的褐色的塑料椅子上,他们喝着茶,吸着水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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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前先锋的艺术家,厌烦了现代生活,在这些村落里寻找灵感,认为这样更加靠近真正的人类本质。那种寻求本质的想法很愚蠢,但是这些艺术家们靠这个赢得了一席之地,当地人们根据自然天性生活,与生活在文明社会和宗教的条条框框之中不那么自然的白人正相反。现在他们的形象又变了,他们是一种愚蠢的我们,失败的我们,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我们。现在我们用传教士的眼光看他们,他们也在同一个上帝手中,我们得向上帝寻求帮助,使他们不至于死于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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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利亚问我是否想喝奶茶,我说不用了,跟我讲讲故事吧。玛利亚很高大、机灵、长相美丽、嘴唇脸颊与眼睛都是细长的,走起路来是轻飘飘的。我发现我心底存有极大的偏见,她实在是太漂亮了,不能过这么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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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加点奶喝吧,加奶的茶是两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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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噘了噘嘴,跟我解释道,她经常没饭可吃,就来这里的房子里做茶,房子主人将房子的一角租给她,收取每天10镑的租金。她买来一磅茶与一磅奶,卖奶茶。有时候收支平衡,有时候欠债,有时候能盈利。但是她说这是她唯一的选择,她没有其他出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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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利亚告诉我她15岁的时候生了第一个孩子,是一位士兵留下的,我没敢再问为啥发生了这事。我想问问,例如这士兵是哪支部队的,但我不敢。之后她与村子里的一位男士结婚了,他并没有那么多牛,还有一个十一个月大的孩子,但是现在他去了朱巴,好像从那去了肯尼亚,有一阵子失去了联系,谁知道他还回不回来。玛利亚腰上系着一条绿色或蓝色的长条布,掉色了的粉红色衬衫左侧有一个洞,她说她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她父亲很久以前就去世了,她们的日子不好过,她说:有一半的日子,不对,过半的日子没有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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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饥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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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想过这事。有吃的就吃,没吃的,我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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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有饭吃的时候,一天吃一到两次瓦尔瓦尔,有时候晚上还能吃一次约德约德(yodyod),就是瓦尔瓦尔剩下的东西做成的。好多时候只能光喝黄秋葵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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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能吃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你会选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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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瓦尔,加入很多牛奶的瓦尔瓦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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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是任何东西,鸡肉啊、牛肉啊、鱼啊,随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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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没钱去吃这些。我只希望吃到瓦尔瓦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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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个问题,吃上瓦尔瓦尔能让她不挨饿,她说问题是她的孩子们,不久前无国界医生组织的医生来过这里,跟她说她的孩子们都营养不良,玛利亚说,一旦有可能就把孩子送到卫生站去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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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们告诉我玛利亚的丈夫没去肯尼亚,他踩到了一个地雷,或是碰到了一个地雷就死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时他正在犁地,就被炸得粉身碎骨了,还说玛利亚害怕与人说这件事情,别人问起她,就随便编造一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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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亚伊伊眯缝着眼睛看着,她说她看不清楚。她问我是否能看得清远处的东西,她认为那些是牛。在这世界的角落里没有眼镜,能看到多少只能听天由命了。有些人看到的世界是清晰的、彩色的,另外一些人看起来是模模糊糊的。这是古老视觉方式的残留,现在的发达国家中都有眼镜,说服我们只有一种方法去看世界,我们得去渴望这世界,尽力完善自我去到达这世界。因为眼睛的用途也统一了,例如阅读需要清晰的视力,这对世界上四分之三的人口来说是一种新现象。历史上好几个世纪,好几百年,大部分人的生活中并不需要这么清晰的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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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一如既往,事物可以模模糊糊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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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看到了一个不断重复的故事,又一个14岁或17岁的女孩晚上在河边怀孕了,河流离房子很远,女孩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她对男孩说他得负责任,结果听到了骇人的回答。三年以后,她怀抱着两岁的孩子,告诉我问题是她父亲没去逼迫那男孩承担责任:拿出必要的牛群当彩礼,然后和她结婚。尼亚伊伊说得很缓慢,声音是疲惫不堪的,仿佛已经厌倦了她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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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关在监狱里呢。他没做错什么,但是被关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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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亚伊伊说,她父亲是士兵,是军队的卡车司机,去年年底的时候出了车祸,死了两个人,他就被关进监狱了,仿佛是他犯了错,所以父亲没办法去逼迫那个男孩子去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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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得来抓住那个男孩子,威胁他必须承担责任,给我们牛群,照顾老婆和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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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没能这么做,这男孩子也逃避了责任。尼亚伊伊说自己20岁了,不过她看上去只有14岁。惊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穿着蓝黑色的裙子,戴着蜗牛样子的别针,平头。这里所有的女人都把头发剃光了,只有一些时髦的女人,套上一个假发套。假发套上有发卷,有紫色或红色,有各种发式。这些天我带着嫉妒和冲动的心理,设想了好几次,想象一位妇女揭开那发套露出光光的脑袋这一时刻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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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当时对我很生气,把我赶出了家门,他对我说,带着个女儿谁还会娶我,即便有人愿意,也不会用牛来娶我了,他让我滚。我不得不去我舅舅家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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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边说边搓着手,咬紧了嘴唇。尼亚里艾,她的女儿,睁开双眼看着她仿佛很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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