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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启蒙和民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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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方精英的风俗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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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地方精英如何看待当地风俗，并对存在的问题采取怎样的措施，本节分别从治安和慈善、从葬礼和婚礼、从岁时和祭事三方面加以探讨。[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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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治安和慈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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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东是“流氓”横行的地方。[48]江南特有的河川网络密布的环境中，“流氓”以乡村为中心，纵横其间。这对负责乡镇社会秩序的精英阶层而言，是个极其严重的问题。关于这一点，竹枝词已多有反映。清末浦东主要的治安问题，是贩卖私盐的“流氓”与“盐巡”——取缔私盐的巡捕左营，存在着不法行为，两者经常勾结一起，使得治安不断恶化。首先，来看看贩卖私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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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东蛋党迭纵横，纵火都由盐捕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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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蛋结帮投客蛋，掳人勒赎路难行。（《上海县竹枝词·风俗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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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中“蛋党” 是指当时一般称为“光蛋”的走私集团。当地“土蛋”集团与外地“客蛋”相互勾结进行买卖的同时，还会抓捕普通乡民来勒索钱财，对乡民的日常生活造成了严重影响。他们跟因生活所迫、不得不进行走私的乡民“小贩”截然不同，从以下诗句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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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盐不卖禁私盐，大贩宽容小贩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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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素餐风味好，只尝辛苦与酸甜。（《周浦塘棹歌·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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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应该监督贩卖私盐的巡捕左营，对“大贩”视而不见，却只取缔“小贩”，并没有对“光蛋”进行监督。不仅如此，巡捕左营和“光蛋”还相互勾结。从下面的两首中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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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捕巡船借缉私，孤商拉劫浦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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贩私便是称光蛋，管带通同月索规。（《上海县竹枝词·风俗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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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巡入港禁森严，港口巡船次第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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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贩未来船调去，分明奉檄纵私盐。（《周浦塘棹歌·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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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蛋”向巡捕左营的领头——管带奉送月规之后，可以公然大规模地贩卖私盐。不仅如此，“枭贩”的走私船出港时不仅不受监督，还有巡船为其开路。从轶闻中可以窥见他们相互勾结之深。更有甚者，根据以下竹枝词，可知“光蛋”的成员之中曾有巡捕左营的勇兵，以及当过勇兵的人。由此可见，在当时的情形之下，这一群体由属于同类的流氓地痞所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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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光蛋冒官巡，号桂军旗一一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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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属盐营前革勇，相逢相认总乡亲。（《上海县竹枝词·风俗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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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问题之所以受到重视，是因为清末巡捕左营事故频发，威胁到城镇和乡村的社会秩序。光绪二十五年（1899）4月，巡捕左营水师在桥头镇殴打居民，导致居民蜂拥而至，追踪水师。经过陈行镇大木桥时，水师连开数枪，打死两名居民。管带吴福海贿赂上海知县，企图掩盖此事。结果被弹劾，两江总督派员与知县一同会审，最后以惩罚弁兵吴宪鸿结案（《周浦塘棹歌·政令》：“盐巡枪毙两平民，御史封章奏紫宸。毕竟杀人须抵命，宪鸿颈血溅埃尘”）。光绪三十二年（1906），也发生了商人银两被巡捕左营炮船弁兵抢劫的事件。经由地方士绅向巡抚、道台、知县申诉，银两终被追还。但是秦锡田认为这并非善策（《周浦塘棹歌·政令》：“商船贩麦沪滨回，吴弁查私竟劫财。县令为民心力尽，但惩末弁释渠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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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一乡村社会的治安威胁，具有乡绅身份的秦锡田有意通过行政渠道解决，他向各级行政官员陈情，也向江苏谘议局常会提出撤销巡捕左营的议案。[49]其中最有意思是对于“广蛋”流氓的策略。光绪三十一年（1905），秦锡田在陈行乡题桥市创立了改恶从善的机构——课勤院来收容流民。流民在此学习各种工艺技术，改过之后能够谋生，故重点在于教育。[50]若将眼光投到其背后的秩序观上，很容易看出以课勤院为善举，目标是通过收容扰乱秩序的流民，以讲授工艺为手段，教化他们成为遵守法规的“国民”。[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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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葬礼和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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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来看看葬礼和婚礼。关于民间葬礼习俗，当地精英的判断极其明确，认定其不过是迷信而已。这种看法同传统文人士大夫对待民众文化的态度一致，同时反映出以社会进化论这一理念为基础的卫生观和身体观。下面看看它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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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家迎得女巫看，看出魔多神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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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夜招寻毛道士，酬神送鬼闹登坛。（《周浦塘棹歌·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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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附注写到“病不延医，反听巫言，酬神送鬼，枉费金钱”，也可知民间习俗不过视为迷信和“改良”的对象。另外，有关埋葬死者的竹枝词注释揭示，若找不到合适的埋葬龙脉，地理风水师动辄就说邻家是障碍，这种无根之谈往往成为纠纷的根源。[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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