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2764989
1702764990
“我们一起为格什温祈祷。”丹尼斯低头闭眼。我忍住不耐烦照着做,大家为格什温那迷失但并非基督徒的灵魂安静片刻。
1702764991
1702764992
接着我们抬起头。“格什温,你准备好放弃数字帮的身份,不再混黑道了吗?”
1702764993
1702764994
“还没有,罗恩牧师。”
1702764995
1702764996
“还是打算随身带枪?”
1702764997
1702764998
“牧师,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不过我并不打算开枪,回去以后会尽力做个好人。”
1702764999
1702765000
牧师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易卜拉欣:“你愿意放弃数字帮了吗?”
1702765001
1702765002
易卜拉欣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绿色眼珠里有股淘气,但始终没有讲话。罗恩牧师嘀咕说了几句耶稣基督会拯救谁,然后继续:“易卜拉欣,你离开这里以后,会不会屈服于同侪压力?”
1702765003
1702765004
“不会。”
1702765005
1702765006
“格什温,你回去以后,要住在哪里?”
1702765007
1702765008
“老家那边,有朋友,不过也有仇家。也好,他们看到我的改变,会明白怎样过日子才对。”
1702765009
1702765010
“好主意!”
1702765011
1702765012
糟透了。我快要按捺不住。
1702765013
1702765014
休息时间,其他人冲进厕所,只有我和格什温留在原位。我单刀直入地问他刚才是不是在演戏,是不是故意说牧师想听的话。他用力摇头否认。我们对于他要回老家的计划起了争辩。我告诉他美国监狱里的学生回家以后对旧环境避之唯恐不及,因为怕自己陷入同样处境;其中不少人协助即将误入歧途的年轻人,分享付出惨痛代价后的过来人智慧,但同时很清楚一定要确定自己先得救,才有余力帮助他人。可是格什温坚持说自己可以抵抗诱惑,能够引导别人走上正途。
1702765015
1702765016
我们双方僵持不下,后来他问我愿不愿意留到下午,他要与母亲见面,乔纳森请人接送她,此刻正在路上。于是下午我和乔纳森到入口处迎接格什温的母亲和妹妹。其实他母亲年纪只比我大几岁,见面时生硬地打招呼,然后看似不情愿地在接待室坐下。妹妹19岁,穿着牛仔裤、红上衣,绑了头带,突如其来一阵啜泣。我赶紧坐到她身边。
1702765017
1702765018
“其实我不想来。”妹妹涨红的脸上挂着两行泪水,妈妈则一脸茫然盯着墙壁。我拿了面纸给女孩,问她是不是还在上学。没有。有工作吗?她还是摇头。
1702765019
1702765020
“我就……你知道的,到处晃……”她擤着鼻子说。
1702765021
1702765022
乔纳森回来带大家去志愿者办公室。女志愿者很客气,蹦出一连串阿非利卡语,身上制服是军装风格,还套着战斗靴,看来跟狱警没两样。今天早上她才听说有这次和解面谈,但表示会尽力协助。
1702765023
1702765024
格什温进来时,大家一动不动,看着他走到妈妈和妹妹中间的位置坐下。三年没见了,但他面无表情,直视前方。
1702765025
1702765026
“拥抱吧!”社工吩咐,格什温听话地和母亲拥抱,但是动作僵硬。与妹妹拥抱之后,女孩再度啜泣。哥哥跟着情绪激动,所以没放手。母亲还是盯着墙壁,妹妹的眼泪在囚服上留下一大块水渍。格什温握着妹妹的手,妹妹手里握着面纸。志愿者开始引导对话,乔纳森在旁边间断地为我翻译。
1702765027
1702765028
这是一场情绪的乒乓球赛。原来有天晚上,母亲在非法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才回家,丈夫在一起,然后,她差一点拿刀捅死了自己儿子。儿子10岁就开始为非作歹,将母亲买给他上学要穿的新衣服当掉换毒品。母亲自己也有酒瘾和毒瘾,她15岁就生小孩,让她怀孕的男人连婚礼那天都是醉醺醺出场的。
1702765029
1702765030
“可是他都26岁了!”母亲指着他,越说越大声:“还有个8岁的女儿。女儿有危险,我们也有危险!”办公室里怒气冲天,格什温露出我从未见过的神情,阴沉、混乱、痛苦、迷惘。
1702765031
1702765032
“你带男人回家,让他们毒打我的时候,你出面阻止过吗!”格什温将妹妹的手握得更紧:“你也没有保护过她!”
1702765033
1702765034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所以示意乔纳森我要出去,让专业人员和他们自家人私下解决。我对格什温挤出笑容表示支持,然后窜出大门。
1702765035
1702765036
我在波尔斯穆尔监狱的每时每刻都沉浸在囚犯的故事和哀痛中。后来安东尼说了自己与妻子的过去:“虽然结了婚,但我宁愿去玩橄榄球也懒得出席婚礼或其他聚会。”他不断摇头,慢慢说出更大的过错:我忙着外遇,忙着赚钱。我强暴了继女。
1702765037
1702765038
与母亲见面后,格什温的情绪平静了,也吐露心声。“我觉得,怎么说呢?很矛盾。我知道我母亲也是受害者,还有我想见见妹妹,她很在乎我,但是我伤害到了她。我知道自己的行为、自己犯的罪会起涟漪。”我听了一惊,这是修复式正义用于说明的词汇,看样子活动内容已经渗入他们心中。
[
上一页 ]
[ :1.702764989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