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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大民众中传播伦理科学的内容，其所带来的有益结果，还不仅仅在于这一点。如果伦理科学的内容广为传播，这门科学，就会相应地迅速向前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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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许多人的头脑充满了知识，他们的思维开始活跃起来，他们粗俗顽固的意愿，以及关于知识的愚蠢异议，就会被完美的愉悦和自由的联想所替代。我们这里所说的“许多人”，是指来自中产阶级较低层次的人士，以及来自劳动阶级较高层次的人员。我们可以发现，如果这样一种状态能够不断发展，读书思考的公众的数量就会日渐增长。善于读书和思考的公众，本身就是用书写、科学和哲学，来充实自己闲暇时光的。他们的见解，决定了伦理著作的成功，或者失败。而伦理著作的作者们，自然也会相应地关注他们的旨趣和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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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当善于读书和思考的公众的数量依然有限的时候，当更多的中产阶级和劳动阶层的人们，还未加入到读书思考的行列中的时候，伦理科学，以及所有其他与之邻近相关的科学，只能是缓慢地向前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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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科学的主题和内容中，并不存在特别明显的令人难以理解的问题。妨碍这些科学向前发展的所谓巨大异常的困难，其本身就是无关宏旨的。这正是洛克先生的意见。而且，我本人也是十分赞同这一意见的。这一意见，与萎靡不振的观念，轻视民众的观念，以及此类观念所引发的偏见，是针锋相对的。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认为，如果追求真理或者希望追求真理的人，在追求的过程中，固执己见、排斥异己，那么，他们只会抱残守缺、目光短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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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只要大多数决定自己劳动命运的一般公众，不断地提高自己的文化水平，使自己的生活逐步地富裕起来，而且，不断地使自己的职业或者工作具有意义，充满“自由”，那么，他们自己就不会在追求真理的过程中，固执己见，或者存有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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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伦理科学中，以及与之邻近相关的其他科学中，你的唯一确定的方针指南，就是一般功利。如果思考者和写作者，对一般功利原则坚持真诚的精神，坚持锲而不舍的执着精神，他们就会时常运用新的真理，去丰富伦理科学，就会在伦理科学中，清除没有意义的导致谬误的内容。但是，少数阶层以及具体个人的特殊利益，与大多数人的利益，终究是背道而驰的，所以，我们很难期待自身名誉依赖少数阶层的写作者，可以毫无顾忌地踏上社会的普遍幸福这一原则所指明的道路，并且，为普遍的幸福，去尽心尽力。在追求真理过程中出现的固执己见，是洛克先生所迫切希望纠正的。然而，那些自身名誉依赖少数阶层的写作者，是不可能不固执己见的。他们知道，社会之中的一个微小部分，便可使其名誉如日中天，或者，使其名誉一落千丈。所以，无论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他们都在使自己的结论，适合于狭隘阶层的偏见口味。或者，借用最伟大、最优秀的哲学家的至理名言来说：“他们以所谓极富想象力的时髦见解作为起步，然后，寻找论证手段，以表明其是美妙的，或者，粉饰和掩盖其中的丑陋和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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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雷博士撰写的有关道德哲学与政治哲学（Moral and Political Philosophy）的文章，就是一个例子。它说明了褊狭而又盛气凌人的兴趣，其自然而然的倾向是什么，说明了这一兴趣，是如何扭曲了原本目的是正当的研究过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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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一些人一样，这位作者是著名的，是有影响力的。他是一个明智的人，而且富有善良之心。就其先天的能力来说，甚至就其后天的智慧和认知水平来说，在相当程度上，他适合于寻求道德真理的工作，可以向他人成功地传播道德真理。他有清晰的准确的理解能力，从心底里厌恶悖谬矛盾，厌恶那种真诚然而无用的反复思考。这位作者，从不过分蔑视劳动阶层，相反，倒是对劳动阶层的喜怒哀乐充满了同情之心，热情关怀。他知道，生活其中的人们，从来都是社会之中的大多数人。他感觉到，从清澈如水的理性的角度，以及持正普适的仁爱的角度去观察，这些人才是更为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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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位作者身处的不幸位置，给他带来了有害的影响。这种影响终究使他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使他拥有的正确的理解能力，则是迷途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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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不懈地研究一般功利原则所阐明的结果，对于学术上的进步而言，并非是最为明显的有效方法。这样一种研究，甚至不能成为一个提高声誉的有效捷径。因为，以社会基层为主体的一般公众，并非是公允的。他们不会以赞同的方式，去奖励，去鼓励，一个对真理的执着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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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社会公众接受了教育，而且，这种教育与他们所处的地位并不是水火不容的，那么，帕雷博士就可以赢得大批来自中产阶层的读者，就可以赢得大批来自劳动阶层的读者。而那些大批即使是来自劳动阶层的读者，他们的收入，也是不菲的，他们的休闲时光，也是充裕的，他们的精神能力，也会因其职业职位的固有特性，而得到持续不断的提高和锻炼。对中产阶层的读者，以及所有劳动阶层中的较高层次的读者来说，一篇文笔顺畅、见解中肯的有关道德哲学和政治哲学的文章，以帕雷博士的清晰、生动和深入浅出的英语风格，在抽象科学的著作中，是最为容易具有吸引力的，也是最为具有教益和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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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一般情况下，前面提到的那些阶层的人们，是特别粗俗的，是极为无知的。他们，并不关注这样一类著作。大多数喜好钻研帕雷博士撰写的著作的读者，属于有闲阶层。这些有闲阶层的读者，地位不低，生活富裕。他们的具体职业职位，都是以“自由”名义为标志的。只是，帕雷博士撰写的著作，实际上背离了这些“有闲”读者所处的阶层地位。在每一章，甚至在每一页，这名作者，几乎都在担心冒犯低下阶层普遍所热衷的偏见。这种担心，压抑了作者清晰生动的论证，压抑了作者可以提出的建议，使作者不能挣脱束缚，更好地施展这样一种才能——将低下阶层引向普遍幸福理论的思考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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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即使是在伟大的思想家的行列中，即使是在优秀的思想家的行列中，帕雷博士都是出类拔萃的。伟大的思想家，优秀的思想家，从来都是以其思辨的天赋、宽阔的胸襟，带给英国圣公会不朽的荣誉，消除或弱化许多拒绝圣公会教义的人所具有的敌意。帕雷博士，完全可以和贝克莱（Berkeley）、巴特勒（Butler）这样一类杰出人物，不相伯仲，也完全可以和博奈特（Burnet）、梯劳特森（Tillotsons）、侯德里（Hoadly）这样一些圣者人物，站在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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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尽管如此，尽管我对他的记忆能力具有崇高的敬意，我依然需要面对我所面临的真实情形。这样一种真实情形，迫使我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他的著作，对人类实在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因为，其中对为数极少的个人的卑躬屈膝，不胜枚举。其中，包含了大量的为谩骂进行辩护或掩饰的拙劣诡辩。而那些粗俗的谩骂，只有为数极少的个人，才会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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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读书的公众越来越多，他们是非明辨，没有偏见，伦理科学以及所有其他与之邻近相关的科学，就会史无前例地向前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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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众的一致赞同，自然会使伦理科学获益匪浅。获得公众的一致赞同，绝对不是没有希望的。正是凭借这一希望，思想家们才会倾向于耐心地研究，深刻地反思。而这样一种耐心研究，以及深刻反思，对改善伦理科学是十分必要的。其意义，绝不亚于推进数学科学进步所需要的耐心研究和深刻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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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小可怜的思想，前后矛盾的思想，是会由于人们普遍的轻蔑，而被拒绝的。即使外表充满了耀眼的比喻，夹带了时髦的润色，这种思想，依然不能逃脱这样的悲惨命运。伦理学是会被读者们所思考的，从而，也会被思想家们视为科学的对象或者学科。大多数读者，以及绝大多数思想家，实际上都会进行不懈的研究，进行精确的研究，而不会将伦理学视为孩提欢笑的游戏，或者稚嫩牙语的修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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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种对真理的普遍要求（尽管真理不免具有家长里短的意味），这样一种对矛盾荒谬的普遍拒绝（尽管矛盾荒谬披上了典雅修辞的外衣），当然可以改善研究伦理学，以及研究其他邻近相关科学的方法和风格。思想家们，是会关注霍布斯和洛克的建议的，是会模仿几何学家十分成功运用的方法的，即使他们研究涉及的前提，是十分多样的，即使他们所使用的术语，是十分复杂模糊的，致使他们时常无法精确一致地表达自己的观念，从而，使自己难以和几何学家相提并论。其实，在我看来，即使他们时常缺乏几何学家的精确和一致，他们依然总是可以接近，并且有时也的确获得了这样一种精确和一致。他们可以掌握界定他们学科中主要术语的技艺，养成精确说明这些术语的良好习惯，保持这些术语含义的前后一致，细致考察自己学科的前提，清晰陈述自己学科的前提，运用逻辑去准确地演绎自己学科前提所蕴涵的结论。他们，不必拒绝偶尔可以使用的润色修饰，但是，必须追求风格的卓尔不群。这种风格，就是准确、清晰和简洁。虽然，运用其他风格，也是可以使读者清楚地理解他们所说的意思，也是可以使读者不费神劳的，只是，准确、清晰和简洁，绝对是他们成功从事研究的首要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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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同样重要的是，公众对勤奋虔诚的思想家所提供的保护，可以鼓励思想家，在对伦理科学和其他邻近相关科学进行研究的时候，保持冷静思索的精神品格。在追求真理的过程中，“中立”或者公平，正如持续深入的探索，以及树立虔诚简朴的目的一样，是发现真理的必要条件。在许多具有能力的公众的清晰辨别和公正对待的基础上，而且，当这些可以抵御恶毒的攻击，抵御顽固的恶语的时候，当这些可以对那些冷嘲热讽不屑一顾的时候，思想家们，就会毫无顾忌地、冷静地思考现存的制度，以及人们普遍接受的见解，思想家们，就会享有一般功利原则所迫切要求的自由，不会因为担心迫害而产生厌世情绪。而且，思想家们，还会具有面对科学迅速发展而发思古之幽情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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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在研究中的寂寞忍耐，这种在方法上的清晰准确，这种在追求意义和真实中所享有的自由和“中立”，可以彻底驱散伦理科学头顶上所笼罩的迷雾，可以清除其中所包含的绝大部分的含糊其辞。洛克先生的愿望、希望和预言，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是可以得以真正实现的——“伦理科学，可以进入具有证明能力的科学之列”。伦理科学中的研究者，可以和数学科学中的专家一样，在自己的研究领域之中达成共识。随着他们就结论而产生的争议消逝远去，一般公众可以信赖的整体原理，可以信赖的权威，就会从现存的喧闹中，慢慢浮现。一般公众对现实的直接考察，就可以仅仅集中在枝节性质的实践真理的要素上。这些要素，其意义当然是十分重要的，只是，现在更为容易驾驭了。一般公众，就不会盲目地跟随自己的意见，而且，他们自己的意见，也会摆脱浅薄的根基，摆脱随波逐流。尽管他们的大多数见解，或者许多见解，依然来自权威，但是，他们所信赖的权威，依然满足了绝大多数的推论理由的要求。如果他们广泛地赞同了无数的公正研究，他们就会发现，无论遇到了什么样的障碍，无论这种障碍怎样使自己没有机会去详细考察自己见解的证据，信赖权威，依然是值得的，而且信赖本身，就证明了依赖权威是正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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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功利理论的第二个反对意见，以及前面对这个简略复述的反对意见的进一步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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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这样描述我在前面尝试解决或者减轻的令人困惑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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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功利是实际存在的由人制定的法的直接标准，是实际存在的社会道德的直接标准，那么，简单来说，在这种法和道德之中不存在缺陷和谬误，则是不可能的。或者，采用一个不同的表述（尽管确切地说是等同的）来说，如果一般功利原则，是引导我们走向神之命令的一个指南，那么，人类中实际出现的行为规则，就不可能天衣无缝地符合造物主为人类设定的法。造物主的意志的标记，也将是不完善的，从而缺乏了确定性。造物主用来约束人类的法律，对人类而言，同样将是含糊不清的，不可避免地容易遭遇不经意的错误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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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首先，通过对人类行为趋向进行观察和推导，或者，通过这样两种方式，在人类一般习惯行为中，对一般幸福或善的效果进行分析，我们才能获得以一般功利原则作为基础的实际存在的由人制定的法，以及以一般功利原则作为基础的实际存在的社会道德。就这一点来说，如果我们不能将这些行为的特征准确地描述出来，将它们准确细致地进行分类，实际存在的由人制定的法，或者，实际存在的社会道德，或多或少就注定是不完善的，或多或少就必然是有错误的。人类的行为，无限多样，其所产生的效果，也是纷然杂陈的，准确地将它们细致分类，全部地将它们收集起来，已经超出了人类有限度的能力所及。自然，随着经验的发展，随着眼界的开阔，随着眼光的日益准确，以及随着推论的更为严谨和精确，我们的确可以逐步弥补人类的法律规则，以及道德规则的缺陷，可以逐渐在这些规则中清除我们前辈所遗留的错误，堵塞疏漏。但是，即使如此，我们依然永远不能获得一个完美无缺的伦理体系。完美无缺的伦理体系，是和一般功利的指导丝丝入扣的，也和上帝的仁慈期待，丝丝入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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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如果功利应该是实际存在的由人制定的法的直接标准，或者，应该是实际存在的社会道德的直接标准，那么，流行或俗民的伦理学，其所存在的缺陷，几乎就是不太可能被消除的，其所存在的错误，几乎就是不太可能被修正的。毕竟，假如伦理真理是一个科学的问题，而不是一个临时感受的问题，那么，绝大部分的约束平民大众感觉的伦理原则，肯定是没有经过考察的，而且，肯定是直接来自人的权威的。而且，我们可以提出这样一些问题：人类可以安全依赖的所谓人的权威，究竟在何处？具有值得信赖特征的所谓人的权威，究竟在哪里？为什么无知的大众，可以对其信赖，从而无忧无虑？通过考察世界上各个时期的各个民族，通过考察人类的各类见解，我们可以发现，相互冲突的伦理原则，获得了同等的推崇和传授。我们可以发现，并不健康的利益兴趣，以及从这些利益兴趣派生出来的其他东西，左右了一般民众的行动指南。我们可以发现，他们的行动思考，是低级趣味的，因为，他们的生活方式不过是刀耕火种，他们的日常论说不过是玩弄诡辩、口若悬河和肆意诽谤，甚至他们所主张的神学教义，以及伦理学的教义，对卑躬屈膝的门徒来说，都是淫威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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