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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进行伟大的五年计划建设，工作很艰苦，经验又不够，因此要学习苏联的先进经验。在这个问题上，共产党内、共产党外，老干部、新干部，技术人员、知识分子，工人群众、农民群众，他们中间都有一些人是有抵触的。他们应该懂得，我们这个民族，从来就是接受外国的先进经验和优秀文化的……我们现在学习苏联，广泛地学习他们各个部门的先进经验，请他们的顾问来，派我们的留学生去，应该采取什么态度呢？应该采取真心真意的态度，把他们所有的长处都学来，不但学习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理论，而且学习他们先进的科学技术，一切我们用得着的，统统应该虚心地学习。对于那些在这个问题上因不了解而产生抵触情绪的人，应该说服他们。就是说，应该在全国掀起一个学习苏联的高潮，来建设我们的国家。[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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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国范围内掀起向苏联学习的高潮，大概就是源于毛泽东的这次讲话。4月23日，中共中央再次向全党发出指示，规定干部理论学习的高级组和中级组在1953年7月到1954年12月的一年半时间内，学习《联共（布）党史》第九章到第十二章，以及列宁、斯大林论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一部分著作。要求全党主要干部都能有系统地了解苏联实现国家工业化、农业合作化和完成社会主义建设的基本规律。[89]8月26日，毛泽东又在给军事工程学院题写的训词中说：“向苏联学习，这是我们建军史上的优良传统，无论任何时候，任何工作部门，都应当如此……我们必须学习苏联的先进科学和技术知识，学习苏联军事工程建设的丰富经验，学习苏联顾问同志的学习态度和工作态度，学习苏联顾问同志高度的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精神。在学习上应该是虚心诚恳，不要学到一点就自满和骄傲。”[90]至于苏联顾问和专家当时在中国的地位，有一个故事很有代表性：几位来自鞍钢的苏联专家到北京旅游，他们一路打听毛泽东的住所，便来到中南海。凭借由中国政府发给他们的小红本（身份证），这几位专家不仅顺利地进入了中共中央和国务院所在地，而且当他们提出想同毛泽东聊一聊后，竟然轻易地得到应允，毛泽东在家里接见了他们。[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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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3 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苏联专家、顾问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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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如此重视和反复强调向苏联学习的问题？原因很简单，主要就是因为此时中国开始制定和准备实行发展经济的第一个五年计划了，而中共对于计划经济为何物则全然不知。正如毛泽东后来所说：重工业、银行、统计、计划，“因为我们完全不懂，完全没有经验，横竖自己不晓得，只好搬”。[92]不懂，当然要学。应该说，中国全面学习苏联经济建设经验的时候，便开始了斯大林模式的移植过程。[93]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中共中央开始酝酿“过渡时期的总路线”，即准备向社会主义过渡。1952年9月24日，毛泽东召开中央书记处会议，听取周恩来同苏联商谈五年计划情况的汇报。就在这次会上，毛泽东第一次提出过渡时期总路线的初步构想。毛泽东的提法是：10年到15年，基本上完成社会主义，不是10年以后才过渡到社会主义。[94]1949年新中国建立时的《共同纲领》规定，新民主主义是建国的政治基础，未来的前途是社会主义。周恩来当时解释说，共同纲领就是要“保证向这个前途走去”。[95]这两种说法的含义有所不同，一个是先搞10～15年的新民主主义，然后才开始搞社会主义；另一个是现在就开始向社会主义过渡，10～15年建成社会主义。毛泽东当然知道其中的差别和变化，所以委托刘少奇去苏联出席联共（布）十九大时就中国怎样从现在逐步过渡到社会主义的问题征求斯大林的意见。斯大林表示同意中共的想法，但强调“过渡到社会主义去应该采取逐步的办法”，并指出不能实行土地国有化，不要急于消灭富农。[96]无论如何，得到斯大林的首肯，加上对中国情况的摸底，毛泽东便在1953年6月15日的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正式宣布了“党在过渡时期的总路线”，即“在10年到15年或者更多一些时间内，基本上完成国家工业化和对农业、手工业、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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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少奇讲得非常清楚：“苏联是我们的模范，是我们的先生，苏联所走过的道路，就是我们现在和将来所要走的道路。”[98]苏联社会主义的光辉现实即将成为中国的美好前景，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在毛泽东的号召下，中国大地掀起了全面学习苏联的热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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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下属单位和企业在学习苏联中存在的问题，各地领导机构纷纷组织调查并给以指导，甚至由中共中央出面向全党和全国发出指示，强调发挥苏联专家作用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如1953年5月和7月，新华社在《内部参考》上两次报道了黄石市大冶钢厂因不尊重苏联专家意见而出现大量废品，以及苏联专家对这种做法提出批评的情况。[99]中共中南局了解情况后，很快派出了工作组，帮助大冶钢厂在领导上、管理上、技术上坚决转变忽视专家意见的状况，指令该厂把实现苏联专家的建议作为今后，特别是最近几个月的中心工作，并提议把苏联专家的建议编成本厂的技术措施计划，动员全厂，保证实施。8月22日，中共中央转发了中南局的指示，要求凡有苏联专家协助工作的地区、部门、企业及学校，均应立即认真检查与苏联专家合作及向苏联专家学习的情况，严肃批判那些不正确的思想和态度，切实解决存在的问题，并将检查结果向中央做一次专题报告。[100]同年8月7日的《内部参考》又刊登了天津钢厂不认真执行苏联专家建议的消息。[101]不久，天津市委也向华北局和中央报告，在天津，苏联专家到钢厂最早，人员也最多，但该厂在贯彻苏联专家建议方面存在着严重的问题：专家工作无人负责，专家的建议也不记录，特别是一些技术干部一贯轻视、怀疑甚至抗拒苏联专家的建议，并以敷衍、欺骗的恶劣做法对付苏联专家，以致在政治上造成不良影响，也使生产遭到严重损失。报告指出，保证苏联专家建议认真、正确地贯彻，是一件长期细致的工作，是一个与保守落后和资本主义思想斗争的过程。天津市委拟召开全市工程技术人员大会，对钢厂的错误展开批评讨论，以示教育。中共中央当天便批转了这一报告，指示全国各地和各部门党委“认真地检查一次贯彻苏联专家建议的执行情况，并把贯彻和推广苏联专家建议作为深入增产节约运动、完成国家计划、搞好经济建设工作的一个重要方法”。[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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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地区还把学习苏联专家纳入了政治思想工作和群众运动的轨道，以推进这项工作的开展。如1953年7月，天津市委在总结两年来贯彻苏联专家建议的经验的报告中写道：“必须在党内外干部、工人群众中广泛深入地进行政治思想工作”；“必须把贯彻苏联专家建议、推广苏联先进经验和群众运动结合起来，当成党、政、工、团的政治任务”，以及发展生产的“重要方法”和“发动竞赛的中心内容”。[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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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9月9日中共中央专门下发了《中共中央关于加强发挥苏联专家作用的几项规定》的文件，进一步推动了向苏联学习的高潮。文件强调“正确地学习与运用苏联先进经验，是胜利完成我国各项建设任务的一个重要因素”，并列举了在学习苏联专家和发挥专家作用方面存在的种种问题，随后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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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纠正这些缺点，更加充分地发挥专家的作用，特作下列规定，望各聘请专家的工作部门遵照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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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在一切领导干部中，必须巩固地确立学习苏联先进经验的思想，克服保守思想和骄傲自满情绪。对于一般干部和技术人员亦应进行教育，并推动他们努力学习苏联先进经验，以利推广。学到的东西必须加以整理、巩固并普及到有关业务部门及干部中去。克服随学随忘，学到的经验只用于当时当地，既不巩固，更不推广，事后又要请教专家的依赖思想与不认真学习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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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各部门必须在专家参加之下规定每一季度的工作计划，以便专家根据这个计划定出自己的季度计划。必须认真地根据工作计划吸收他们参加各种主要问题的研究与决定，并应邀请他们参加各部门、企业、机关领导上的会议，以及各种专业会议和技术会议。向专家请教时，应事先有充分准备，避免零碎和重复，使专家能集中精力于主要工作。专家的季度工作计划与这一工作计划执行结果的简要报告，均需按时分别报送有关各委与财委办公厅，并抄送政务院专家工作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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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必须有计划、有目的地组织专家在一定负责同志偕同前往之下赴各地现场检查工作，检查的结果应认真研究、讨论并做出必要的改进工作的决定，在专家帮助之下贯彻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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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对专家所提出的建议，必须结合我国实际情况，认真研究，加以采用。对专家建议的执行情况应及时检查，并将检查结果及发现的问题及时告知专家。对专家建议如有不同的意见或不合中国目前实际而难于采用时，亦应向专家坦率说明，并进行讨论，务使各种建议成为实际可行的东西，避免发生表面接受、事后又不执行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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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帮助我们训练干部应成为各部门苏联专家重要工作之一。必须在苏联专家帮助之下有计划地加强各机关在职干部的业务教育，请专家有系统地讲解各种专业方面的苏联先进经验，并综合研究苏联专家所介绍的各种材料，如报告、讲演等，然后以本部门名义整理编印，供各地同业干部学习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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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各部门的主要负责同志必须把使用专家作为自己领导工作中的重要方面之一。必须定期向专家介绍本部门的工作情况、工作计划，有系统地供给专家与其工作有关的必要资料，并虚心听取他们的建议和意见，改进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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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各部门负责人或由其指定的副职一人负责专家工作，并根据专家人数建立适当的专家工作机构，其任务为具体帮助专家完成其工作计划，组织干部向专家介绍本部门工作情况，组织干部向专家学习；经常检查干部向专家学习的情况；表扬那些学习好的同志，批评并纠正向专家学习中一切不正确的思想和态度；检查专家建议执行情况并向其交代，保证专家工作上的便利条件，以及解决与专家工作、生活有关的其他各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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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各企业、各学校聘有专家者，应由其主管部门根据上述各项原则，另行规定各该单位对苏联专家的工作的具体办法，责成各该单位负责进行，并由其主要部门依此规定实行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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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各部门每半年（每年3月和9月）应对苏联专家的工作按上述各项规定进行一次全面检查，及时分别报送有关各委与财委各办公厅，并抄送政务院专家工作办公室。各委与财委各办公厅则应根据这些检查报告，进行综合研究，规定改进办法，报政务院。[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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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在中国的档案文献中，看到许多关于对照和贯彻中共中央文件精神，检查苏联专家工作的报告或总结。中央文件下达后不久，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便写出了检查报告，总结了该厂在专家工作方面的体会：“事实证明，凡是我们能认真贯彻苏联专家建议的地方就能保证工程质量，顺利施工；凡是不能认真贯彻的地方就会出现工程质量低劣、施工混乱等现象”。木工场和辅助工场工程的不同结果就证明了这个道理：“木工场工程贯彻专家建议好，因而基础混凝土保证了强度、位置和标高；柱子混凝土也做的较好，未发生质量事故。辅助工场未认真贯彻专家建议，因而出现很多严重质量事故”，造成“工程返工，影响工期”。这使干部和工人认识到，“专家的意见、建议反映了社会主义企业管理和生产技术上的先进经验和观点，不仅对我当前建厂有帮助，对指导今后工作及我国其他建设事业也会有很大作用”。为保证苏联专家的意见和建议得到贯彻执行，该厂还制定了一些有效措施，如“发给工地主任、处工程师一级干部每人一册《专家建议记录本》，记载专家建议及执行情况，以备查考”；“规定各单位每旬作一次检查，凡有专家建议应逐条填入《执行专家建议汇报卡片》，报送办公室备案”；“准备把一段时期的专家建议汇编成册，加以传播”；等等。[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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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11月24日，财政部写出了详细的检查报告，总结了在专家工作中存在的官僚主义、事务主义、经验主义的错误，并表示今后要“树立严肃的、认真的、老老实实的学习态度”，“要有系统地向苏联专家学习”，不能“只是一知半解即认为满足，而必须从头到尾，从原则到具体，穷本究源地学通学透”；还决定“建立专家工作室，指定专人，负责经常检查干部向专家学习的情况”，并组织各单位与专家建立日常联系。中共中央对这一报告十分满意，遂转发全国。[106]12月8日国家计委也向国务院呈交了检查报告，检讨了对学习苏联专家的“重要性认识不足，学习不够主动、不经常、不系统或不够虚心”，以及“缺乏必要的制度”等问题。报告指出，计划工作对于中国来说是“新的生疏的工作”，所以“必须树立起长期的认真的向苏联学习的思想”，并制定出“加强与顾问合作、认真向顾问学习的制度”。[107]到1954年7月，中国科学院副秘书长武衡报告说，从毛主席号召全面学习苏联以来一年半的时间里，全院研究人员中已有93.2%学习了俄文，有73.5%能够阅读俄文文献，并在此基础上翻译了1500万字的苏联科学文献。据中国科学院图书馆上海分馆统计，1～4月，俄文书刊借阅总数，为1953年同期的5倍，为1952年同期的50倍。[108]知识分子学习苏联的高涨热情，由此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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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一种由上层推动的全面学习苏联和苏联专家的氛围中，中国迎来了全面开展生产建设和苏联大规模经济技术援助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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