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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392 大中祥符四年(1011),宋真宗下诏将奉祇宫改为太宁宫,内设后土圣母像,“选道士焚修,本庙崇奉,一如旧制”(注:宋真宗:《改奉祇宫曰太宁宫设后土圣母像道士焚修诏》,见《全宋文》卷240。)。“选道士焚修”,说明社祭之事已改由道士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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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394 宋代民间的社会祭赛,有时则在佛教寺庙举行。如每年夏首,关西凤翔府岐山县民在法门寺举行“社会”,“游惰之辈,昼夜行乐”(注:宋真宗:《令官司严加警察关右民社会诏》,见《全宋文》卷238。)。在江苏昆山,每当四月望日,“山神诞,县迎神,设佛老,教以祈岁事,并社为会,以送神”(注:项公泽修,凌万顷、边实纂:《淳祐玉峰志》卷上《风俗》,见《宋元方志丛刊》,第1册,1061页。)。祈岁祭社,改设佛老,这是宋代民间祭社活动的特点,以致最终出现了“并社为会”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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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397 宋代出现的“并社为会”的习俗,在元代犹有遗存。如元人载:“四月望日,以庆山神诞,县迎神,设佛老会,以祈岁事。”(注:杨纂修:《至正昆山郡志》卷1《风俗》,见《宋元方志丛刊》,第1册,1113页。)又如山西上党的里社祭祀,亦有相同的特色。从史料记载可知,上党民间之俗,质直好礼,勤俭力穑,百姓“勇于公役,怯于私斗,自昔称为易治”。然上党民间百姓,“事神”尤勤,凡是井邑聚落之间,无不有神祠,岁时致享。在里社祭祀聚会之时,其所祀之神,包括下面两类:一是传说中的圣王,诸如伏羲、神农、尧、舜、禹、汤之类,二是“山川之望”,即山川一类的自然神灵。在每年的正月,农事刚刚兴作之时,当地的一些父老率领男女几十数百人,“会于里中祠下,丰牲洁盛,大作乐,置酒三日乃罢。香火相望,比邑皆然”。此类里社祭祀,一直延续到十月农事毕为止,“岁以为常”(注:《重修真泽庙记》,见冯俊杰编著:《山西戏曲碑刻辑考》,6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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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399 明初立国,朱元璋就制定了里社祭赛的基本仪式。这就是明人所说的“乃立社稷,以教民事鬼神”。明代里社祭祀礼仪规定,凡是各处乡村人民,每里100户内设立社坛一所,祀五土五谷之神,专为祈祷雨旸时若,五谷丰登。每年有一户轮当会首,遇到春秋二社,预期置办祭物。至社日,约聚村民祭祀。祭品用一羊一豕,酒果香烛纸随用。祭毕,举行会饮的仪式,会中先令一人读“锄强扶弱”的誓词,其词曰:“凡我同里之人,各遵守礼法,毋恃力凌弱,违者先共制之,然后经官。或贫无可赡,周给其家,三年不立,使不与会。其婚姻丧葬有乏,随力相助。如不从众,及犯奸盗、一切为非之人,并不许入会。”读誓词毕,长幼以次就座,尽欢而退。(注:《皇明制书》卷2《洪武礼制·祭祀礼仪》,明镇江府丹徒县刻本。)从明代官方所定里社祭祀礼仪来看,从中无不体现出朱元璋的乡治设想,即“锄强扶弱”,所以其间规定了通过里社祭祀会饮达到邻里互助的基本条例。所有这一切,无非是为了“务在恭敬神明,和睦乡里,以厚风俗”,即通过乡村里社祭祀这一仪式,以维持乡村社会的基本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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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401 据史实来看,这种官方制定的里社祭祀礼仪在明初得到了部分的贯彻执行。自中期以后,民间里社祭祀活动虽不绝如缕,但这套仪式显然已形同虚设,地方官员仅仅祭祀州、县社稷,至于各里社之祀则废置不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者,乡村纷纷设立“淫宇”,甚至一里有多达数十座者,称之为“土谷之神”。鉴于此,明代有不少地方官员和乡绅在建设乡村社会之时,对里社祭祀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整顿与改革,以期使乡村风俗更趋淳厚。如黄佐就主张,凡是城郭坊厢以及乡村,每百家立一社,“筑土为坛,树以土所宜木,以石为主,立二牌位,以祀五土五谷之神。设社祝一人掌之”。每次里社祭祀聚会,由约正等预行编定,凡入约者,每年一人轮当会首。平时由社祝督率社夫打扫社坛。社祭祭品,富乡用一羊、一豕,酒果香烛楮钱随俗从宜,而贫乡则不过三牲之类。每次举行社会之时,乡人各出银二分,贫者半分,极贫之人则不必出银,仍可与会。(注:黄佐:《泰泉乡礼》卷5,《景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台北,商务印书馆股份有限公司,2008。)叶春及在担任福建惠安知县时,也对惠安乡村里社祭祀进行了改革,其主要内容为恢复明初洪武礼制所规定的里社祭祀仪式,以期里社重新恢复春祈秋报。他的改革大致是洪武礼制的翻版,有些地方也与黄佐的《泰泉乡礼》有契合之处。当然,叶春及所提出的里社祭祀仪式,也有其特殊的内容。如每年春秋社日举行社会时,由会首主持社坛祭祀事宜,会首亦为轮充,但由见役里长充任。社祭时,除了洪武礼制所规定的誓词,又新定了祝文,其祝文为:“伏愿雨旸时若,五谷丰登,官赋足供,民食充裕。”另外,叶春及特别指出,春秋二祭,当遵守古人祈年报赛之礼,“务在精诚,不许装神舞鬼,以为盛会,违者罪之”(注:叶春及著,泉州历史研究会整理:《惠安政书》10《里社篇》,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87。)。可见,朝廷规定的里社祭祀礼制及地方官刻意恢复里社祭祀古礼,与民间的社会祭赛存在着相当大的区别。大体说来,古礼与官方礼制追求的是乡村和睦,官赋足供,以行乡村教化之实,而民间里社却是迎神赛会,借悦神之事,行娱人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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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403 在明代,社日赛社活动极其频繁。明人王稌有赋民间社日活动之诗,其中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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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405 无柳无花桑柘树,不寒不暖社公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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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407 四邻赛社相娱乐,分肉宁论均不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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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409 旧典祈农令不违,里中散社纸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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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411 草堂帘卷春风坐,检点寻巢燕子归。(注:王稌:《瞆斋稿·社日醉书》,见《续金华丛书》,影印本,扬州,江苏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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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413 显然,明代的民间社会仍保持着原先的祈农传统,举行分社肉、散社纸钱等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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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415 至于迎春社日民间赛社之盛况,明代万历年间曾任过苏州吴县知县的袁宏道,已经在《迎春歌和江进之》一诗中明白道出。诗云:“梨园旧乐三千部,苏州新谱十三腔。假面胡头跳如虎,窄衫绣袴搥大鼓。金蟒缠胸神鬼装,白衣合掌观音舞。观者如山锦相属,杂沓谁分丝与肉。一路香风吹笑声,十里红纱遮醉玉。青莲衫子藕荷衣,透额垂髻淡淡妆。拾得春条夸姊妹,袖来瓜子掷儿郎。”(注:袁宏道著,钱伯城笺校:《袁宏道集笺校》卷3《锦帆集》之1《诗》,上册,153页。)从诗中“炫服靓妆千万人”一句中,可知参加赛社者之众。尤其是大量妇女参与赛社活动,更可证明此类活动已经深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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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417 明代民间的赛社活动,在当时的史籍中时有所见。如在杭州的钱塘县,岁时社会不断。二月初一日,有“挑菜会”。二月中,在西湖还有探春赏花之会,“幼儿女辈则于家园作斗草之戏”。二月的社日,则举行社祭,“民间轮年醵金祀土谷神。祀毕,为社会饮”。七月,杭人游西湖,作“赏芙蓉会”,“各里醵金作会祀神,与春社同”(注:万历《钱塘县志》之《纪事·风俗》,见《武林掌故丛编》,第16集。),其实就是秋社。在福建,民间举行社会之风亦很盛。如兴化府,每年自元月十三日起,至十七日止,乡里小民各合其同社之人举行祈年斋。当上元日,“鼓乐迎其土神,遍行境内。民家各设香案,候神至,则奠酒果,焚楮钱,拜送之,亦古者乡人傩之遗意也”(注:弘治《八闽通志》卷3《风俗·兴化府》,见《中国史学丛书》。)。又如漳州府,每当二月十五日,各乡醵集钱物,准备牲醴,祭祀土神。祭毕,“众以其酒胙班荆序坐饮食而归”。每年祭祀土神,由一社首主持其事,民间称为“福头”(注:万历《漳州府志》卷1《风俗》,见《中国史学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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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419 这种民间社会,尤以江苏为甚。如在嘉定县,元宵时有灯会,据说其目的也是“以迎神,而祈水泽”。据史料记载,灯会之时极为热闹,杂戏骈集,“街巷皆张步障,画以五采巾帨鞶带,悬之,倚疏旁列,流苏四垂,烂如万花之谷”(注:万历《嘉定县志》卷2《疆域考》下《风俗》,见《中国史学丛书》。)。此类灯会,在苏州府吴江县也极为流行。每当九月初六,“都人为灯会”。朔日,集于八角亭,“装演剧戏,杂以金鼓”。在吴江,乡民在立春日还选集方相、戏子、优人、小妓等扮演社火,作为祭社活动的一部分,谓之“演春”,“士女纵观,填塞市街”(注:嘉靖《吴江县志》卷13《典礼志·风俗》,明嘉靖三十七年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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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421 明代苏州一带民间举行的社会,内容极为丰富。每当春夏之交,当地百姓就妄言神降,在神所栖舍的庙宇,“具威仪,箫鼓杂戏迎之”,名之为“会”。会的名称很多,分别有“松花会”、“猛将会”、“关王会”、“观音会”。其中松花、猛将二会,只是在发生旱蝗之时举行,而关王会则独盛于昆山,观音会亦间一行之。苏州一带最负盛名的,当数“五方圣贤会”。举办社会的会地分别有五龙堂、车仓、娄门、葑门、专诸巷、康工庙、丁香巷、北营、胥门、虎丘寺、枫桥、白莲桥、洞泾里、黄路庵、南濠、陆墓、许市。五方圣贤会由五龙堂开始,所以五龙堂社会之盛,甲于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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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423 明代苏州一带民间社会的组织与仪式较为复杂。根据王稚登记载,大致有会首、助会、接会、看会、打会、装会、走会、舍花、百戏等,不仅极尽娱乐之能事,而且还带有尚武的一面。其中所反映的,当然仍是民间社祭与佛道的合一。如当时举行社会时,有道人参与其间,而扮演的色目如神鬼类中,除后土夫人外,尚有观音、汉天师,如此等等,均足为证。(注:王稚登:《吴社编》,见《说郛续》卷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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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425 从小说《豆棚闲话》可知,每当清明时节,在明代的乡村还有一种“乡会”。这种乡会,一般是轮流“起社”。小说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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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427 至日,夫人娘子果到庄上,公子早已唤人搭起十座高台,选了二十班戏子,合作十班,在那台上。有爱听南腔的,有爱听北腔的,有爱看文戏的,有爱看武戏的,随人聚集,约有万人。半本之间,恐人枵腹散去,却抬出青蚨三五十筐,唤人望空洒去,那些乡人,成团结块,就地抢拾。有跌倒的,有压着的,有喧嚷的,有和哄的,拾来的钱,都就那火食担上,吃个餍饱,谓之“买春”。那戏子出力,做到得意所在,就将绫锦手帕,苏杭扇子,掷将上去,以作缠头之彩。(注:艾衲居士编:《豆棚闲话》第4则《潘伯子散宅兴家》,40~41页,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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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429 显然,乡会最大的特点,就是将迎春仪式与里社祭祀合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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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431 当然,明代社祭的一般仪式,还是由道士主持。如明代道教系统的里社祈祷行移文式,诸如《札当境里社等神》、《追亡一宗投状式》、《牒将》等,至今仍留存于世,收于《祈祷里社行移》一书,其间行移所提诸神,均为道教系统的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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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433 古老的民间社会,至清代仍十分流行。如清人载,乡村农人田功一完,“皆醵金赛神,丛祠社鼓,村落阗然”(注:嘉庆《芜湖县志》卷1《风俗》,清嘉庆十二年刻本。)。又载:“俗于春秋二社,必集钱演剧,贫者称贷从事,或至破产。”(注:《华氏传芳录》卷9《处士华公二容传》,清刻本。)清人李飞鸣有《罗田竹枝词》一首,其中有句云:“摇青滴翠满塘陂,不数成都八百桑。好是楝花风起后,村村社鼓赛蚕娘。”(注:潘焕龙:《卧园诗话》卷4,见高洪钧编:《明清遗书五种》,198页。)所有这些,都是与祭社有关的社事活动,即古老的春祈秋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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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435 毫无疑问,祀社仪式得到了清代儒家人士的关注。如清代徽州府休宁县人吴翟,就专门著有一篇《祀社仪节》,以供吴氏家族在举行春秋二社祭祀仪式时参考采择。据此可知,每当遇到春社、秋社之时,吴氏家族同样举行祀社仪式。在祭祀前一日,必须斋戒,以示诚敬,如会首及参与祭社仪式之人,均斋戒沐浴,派人对社坛加以清扫。斋戒之后,在社坛“陈器具馔”,即在社坛正中陈设香案,在东面陈设祝版、酒樽,在东南陈设盥盆、帨巾,宰牲割毛血,用五谷以备米面之食。至祭祀这一天的早晨,将牲醴、酒馔陈设在社坛。祭祀之时,需要献上一篇祝文,然后举行会饮的仪式。会饮期间,由一位声音洪亮的子弟大声宣读社会之词,其词云:“凡我同里之人,各遵守礼法,毋以强欺弱,毋以富吞贫。婚姻死丧,邻里相助,鳏寡孤独,有余相周。违者有罚,罚之而不从,或屡罚而不改,然后闻官理治,摈不与会。於戏,慎之哉!”读完誓词,长幼以次而坐,尽欢而罢。可见,祀社仪式无非是在恭敬神明之余,达到“和睦乡里,以厚风俗”的目的。(注:吴翟辑撰,刘梦芙点校:《茗洲吴氏家典》卷7,283~284页,合肥,黄山书社,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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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437 在清代全国各地,民间祭社的社会活动也不断见诸史籍记载。如在松江府上海县法华镇,每年的秋天,农父就群相召集,举行“猛将社”、“土地社”、“关帝社”、“城隍社”等(注:胡人凤续辑:《法华乡志》卷2《风俗》,见上海地方志办公室编:《上海乡镇旧志丛书》,第12册,28页。),尚有春祈秋报之遗意。在宁夏固原,每当春二月、秋八月之时,当地的汉民就演戏酬神,称之为“过会”。另外,还有“青苗会”、“羊头会”等各种会名,“所以儆绺窃及践踏之徒”。此类社会,或数小村结为一社,或一大堡结成一社。每次社会的事务,由会首、堡头、乡约、农畯等共同主持。(注:《中国地方志民俗资料汇编·西北卷》,253页,北京,书目文献出版社,1989。)青苗会在苏州也能见到。每年八月,农家祭土谷之神,名“青苗社”。(注:《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676《苏州府部》。)在台湾府,每年二月二日,各街社里逐户敛钱,“牵牲演戏,赛当境土神,名曰春祈福”(注:《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1110《台湾府部》。)。在西南的嘉定州,每年逢四季,乡里就推举一人为首,“敛金治香楮酒肴,巫觋作伎于会首之家,扎竹为船,装以彩纸,列官与仪从其上,送至江边焚之”,称之为“送瘟”(注:《古今图书集成·方舆汇编·职方典》第629《嘉定州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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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25439 清代里社的祭社活动,在某些地区自具特色。下引三例,以观清代民间社会的基本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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