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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51 【原文】安国曰：“不然。臣闻用兵者，以饱待饥，正治（1）以待其乱，定舍（2）以待其劳。故接兵覆众，伐国堕城（3），常坐而役敌国，此圣人之兵也。且臣闻之，冲风（4）之衰，不能起毛羽；强弩之末，力不能入鲁缟（5）。夫盛之有衰，犹朝之有暮也。今卷甲轻举（6），深入长敺（7），难以为功。从行则迫胁（8），横行则中绝（9），疾则粮乏，徐则后利（10），不至千里，人马乏食。兵法曰：‘遗人获也（11）。’意者有他缪巧（刘向新序缪巧作诡妙）以禽之（12），则臣不知也。不然，则未见深入之利也。臣故曰勿击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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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53 恢曰：“不然。夫草木遭霜者，不可以风过；清水明镜，不可以形逃（13）；通方（14）之士，不可以文乱（15）。今臣言击之者，固非发而深入也。将顺因（16）单于之欲，诱而致之边。吾选骁骑（17）壮士，审遮（18）险阻，吾势已定，或营其左，或营其右，或当其前，或绝（19）其后，单于可禽，百全（20）必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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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55 【注释】（1）正治：治理，整治。（2）定舍：驻扎休息。颜师古注：“舍，止息也。”（3）接兵覆众，伐国堕城：颜师古注：“覆，败也。堕，毁也。言兵与敌接则败其众，所伐之国则毁其城也。”（4）冲风：暴风，猛烈的风。（5）鲁缟：古代鲁地出产的一种白色生绢。以薄细著称。颜师古注：“缟，素也，曲阜之地，俗善作之，尤为轻细，故以取喻也。”（6）卷甲轻举：卷甲，卷起铠甲。形容轻装疾进。轻举，轻率行动。（7）长敺：长途向前驱驰。（8）从行则迫胁：言大军纵向前行，则有前部受到迎击的威胁。从行，纵向前行。从，“纵”的古字。迫胁，威胁。王文彬曰：“军鱼贯，则虑其迎击，而前受迫胁。”（9）横行则中绝：横向数道并出，则有被隔断、截击之忧。中绝，隔断。王文彬曰：“并进，则防其钞截，而中路断绝。”（10）后利：颜师古注：“后利，谓不及于利。”（11）遗人获也：颜师古注：“言以军遗敌人，令其虏获也。”（12）意者有他缪巧以禽之：意者，表示测度，大概，或许。缪巧，诈术与巧计。禽，“擒”的古字，制伏。（13）清水明镜，不可以形逃：颜师古注：“言美恶皆见。”（14）通方：通晓方略。颜师古注：“方，道也。”（15）不可以文乱：王先谦曰：“不为浮词所夺也。”（16）顺因：顺应，依循。（17）骁骑：勇猛的骑兵。（18）遮：防护。（19）绝：断绝。（20）百全：犹万全，百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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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57 【译文】韩安国说：“不是这样。臣听说用兵打仗，是以饱待饥，整顿（自己）来等待敌人的混乱，以安定休息来等待敌军的疲劳。所以（这样的军队）与敌人交战就可以打败他们的大军，攻伐敌国就能摧毁他们的城池，常常是安坐不动就可役使敌国，这是圣人的用兵之道。况且臣听说，暴风到了风力衰微时，连羽毛也吹不起来；强弩发出的箭，到了末程，连鲁绢也穿不过。盛强会有衰败的时候，就好像有早晨就会有晚上一样。现在轻装疾进，草率行动，深入匈奴腹地，长途奔袭，难以取得功绩。大军纵向前行，则会有前部受到迎击的威胁；横向数道并出，就会有被隔断、截击的忧患。行军迅速，军粮就会供给不上；进军缓慢，就会错失有利时机。军队未等深入到千里之外，人马就会缺乏粮食。这正如兵法上所说：‘把军队送给敌人，让敌方俘获。’大概主战者还有其它的巧计可以制服敌人，那臣就不知道了；不然的话，则看不出深入敌区攻打匈奴有什么好处。臣因此认为不要进攻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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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59 王恢说：“不是这样。草木遭霜打后，就经不住风吹（会很快凋零）；对清水、明镜，形貌的美丑都无法掩饰；通晓方略的人士，不会被浮华的文词所迷惑。如今臣所说要攻打匈奴的办法，本来就不是要发兵深入敌境，而是要依循单于的欲望，诱使他来到边界，我们挑选勇猛的骑兵、善战的将士，小心地据守险要之处。我方形势确定之后，有的在（敌军前来的路上）左边扎营，有的在其右边扎营，有的在其前方阻拦，有的在后方断绝敌人退路，这样就可擒拿单于，必会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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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61 【原文】上曰：“善。”乃从恢议。阴使聂壹为间（1），亡（2）入匈奴，谓单于（3）曰：“吾能斩马邑令丞（4）以城降，财物可尽得。”单于信以为然而许之。聂壹乃诈（5）斩死罪囚，悬其头马邑城下，示单于使者，于是单于穿塞（6），将十万骑，入武州塞（7）。是时。汉兵三十余万，匿（8）马邑旁谷中，约单于入马邑，纵兵（9）击之。单于入塞，未至马邑百余里，觉之，还去（10）。诸将竟无功（11），恢坐（12）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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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63 【注释】（1）间：间谍。（2）亡：逃跑，出逃。（3）单于：此指军臣单于。冒顿单于之孙，老上（稽粥）单于之子，文帝三年（公元前161）春，立为单于。（4）马邑令丞：此指马邑县令和县丞。丞，佐官名。（5）诈：作假，假装。（6）穿塞：穿过边塞。（7）武州塞：古要塞名，在今山西左云至大同市西一带。（8）匿：隐藏。（9）纵兵：发兵，出兵。（10）还去：回去。（11）无功：没有收获、成效。（12）坐：遂，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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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65 【译文】皇上说：“好！”于是就听从了王恢的建议，暗中派聂壹做间谍，逃入匈奴境内，向单于说：“我能杀掉马邑的县令和县丞，献出马邑城归降，您可以得到城中的全部财物。”单于信以为真，便同意了他的计划。聂壹回来后，就斩杀了两个死刑犯，假称是县令和县丞，把他们的头挂在马邑城下，给单于的使者看。于是单于穿过边塞，率领十万骑兵进入武州塞。这时候，汉军三十多万人，正埋伏在马邑附近的山谷中，众将约定，单于一进入马邑城，就出兵攻击。单于进入武州塞，离马邑还有一百多里时，发觉其中有诈，便率军回去了。各位将领都没有立功，王恢于是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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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67 【原文】董仲舒（1），广川人也。下帷（2）读书，三年不窥园（3）。举贤良（4），武帝制问焉，曰：“盖闻五帝三王之道，改制作乐（5），而天下洽和（6），百王（7）同之。圣王已没（8），钟鼓筦弦（9）之声未衰，而大道微缺（10）陵夷，至乎桀、纣之行作（11），王道大坏矣。夫五百年之间（12），守文（13）之君，当涂（14）之士，欲则（15）先王之法，以戴翼（16）其世者甚众，然犹不能反（17），日以仆灭（18）（旧无日以仆灭四字。补之）至后王而后止，岂其所持操（19）或誖缪而失统（20）与？固天降命不可复反与？夙兴夜寐（21），法上古者，又将无补（22）与？三代受命，其符（23）安在？灾异之变，何缘（24）而起？性命（25）之情，或夭或寿，或仁或鄙（26），习闻（27）其号，未烛厥理（28）。伊（29）欲风流而令行，刑轻而奸改，百姓和乐，政事宣昭（30），何修何饰，而膏露（31）降，百谷登（32），德润四海，泽臻（33）草木，三光（34）全，寒暑平，受天之祜（35）（祜旧作祐，改之），享鬼神之灵（36），德泽洋溢（37），施乎方外（38），延及群生（39）？士大夫其明以谕朕，靡（40）有所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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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69 【注释】（1）董仲舒（公元前179年—公元前104年）：西汉广川（今河北省枣强县东）人，哲学家、教育家。景帝时任博士，讲授《公羊春秋》。汉武帝元光元年（公元前134年），董仲舒在著名的《举贤良对策》中，提出“大一统”“天人感应”等观点，并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为汉武帝所采纳。其后，任江都易王刘非的国相十年；元朔四年（公元前125年），任胶西王刘端的国相，四年后辞职回家。此后，居家著书，朝廷每有大议，令使者及廷尉就其家而问之，仍受武帝尊重。其著作多汇集于《春秋繁露》一书。（2）下帷：放下室内悬挂的帷幕。引申指闭门苦读。（3）三年不窥园：颜师古注：“虽有园圃，不窥视之，言专学也。”窥园，观赏园景。（4）贤良：即贤良文学或贤良方正，汉代选拔统治人才的科目之一，始于汉文帝二年（公元前178年）。《史记·孝文本纪》：汉文帝下诏云“二三执政……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被举荐者对政治得失应直言极谏。如表现特别优秀，则授以官职。汉武帝时复诏举“贤良”或“贤良文学”。贤良，指德行出众；文学，指精通经学。名称时有不同，性质无异。历代往往视作非常设之制科。唐宋沿用，设“贤良方正科”。汉武帝元光元年（公元前134年），董仲舒被举为贤良文学之士，武帝三次策问，董仲舒上《举贤良对策》。（5）改制作乐：改制，改变制度或法式。作乐，制作音乐。（6）洽和：和睦。（7）百王：历代帝王。（8）没：通“殁”，死。（9）筦弦：亦作“管弦”，管乐器与弦乐器。亦泛指乐器。（10）大道微缺：大道，正道，常理。指最高的治世原则，包括伦理纲常等。微缺，衰败残缺。（11）陵夷，至乎桀纣之行作：中华书局本《汉书》断句为：陵夷至乎桀纣之行作。陵夷，由盛到衰，衰颓，衰落。行作，作为。（12）五百年之间：圣王相继出世的间隔。《孟子·公孙丑下》：“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孟子·尽心下》：“由尧舜至于汤，五百有余岁；若禹、皋陶，则见而知之；若汤，则闻而知之。由汤至于文王，五百有余岁，若伊尹、莱硃，则见而知之；若文王，则闻而知之。由文王至于孔子，五百有余岁，若太公望、散宜生，则见而知之；若孔子，则闻而知之。”（13）守文：本谓遵循文王法度。后泛指遵循先王法度。（14）当涂：执政，掌权。（15）则：仿效，效法。（16）戴翼：匡济（匡正救助）。颜师古注：“翼，助也。”（17）反：颜师古注：“反，还也。还于正道也。”（18）仆灭：毁灭，覆灭。（19）持操：执持。（20）悖缪而失统：悖缪，亦作“悖谬”，背理荒谬。失统，丧失纲纪、准则。（21）夙兴夜寐：早起晚睡。形容勤劳。（22）无补：无益，无所帮助。（23）符：特指帝王受命的征兆。（24）何缘：怎么，为什么。（25）性命：中国古代哲学范畴，指万物的天赋和禀受。《易·乾》：“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孔颖达疏：“性者，天生之质，若刚柔迟速之别；命者，人所禀受，若贵贱夭寿之属也。”朱熹本义：“物所受为性，天所赋为命。”（26）或夭或寿，或仁或鄙：颜师古注：“夭寿，命也。仁鄙，性也。鄙谓不通也。”（27）习闻：常闻。（28）未烛厥理：烛，明察，洞悉。厥，代词，其，起指示作用。（29）伊：发语词，无义。颜师古注：“伊，惟也。”（30）宣昭：宣扬；显扬。（31）膏露：犹甘露，谓其沾溉惠物。（32）百谷登：百谷，谷类的总称。百，举成数而言，谓众多。登，成熟，丰收。（33）臻：到，达到。颜师古注：“臻，至也。”（34）三光：日、月、星。（35）祜：福，大福。（36）享鬼神之灵：颜师古注：“为鬼神所歆飨。”（歆飨，神灵享受供物。）（37）德泽洋溢：德泽，恩德，恩惠。洋溢，充满，广泛传播。（38）方外：域外，边远地区。（39）延及群生：延及，扩展到，延伸到。群生，一切生物。（40）靡：无，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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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71 【译文】董仲舒，广川人。他放下帷幕在室内闭门苦读，三年之中未曾观赏园景。后被推举为贤良文学之士。当时武帝策问道：“听说五帝三王的治国之道，是改革制度、制作礼乐，从而使得天下和睦，历代帝王也都是这样做的。圣明的君王已经过世，钟鼓管弦的声音尚未衰亡，可治世的大道已经衰微了，甚至出现了夏桀、商纣这样的暴君行为，王道已严重败坏了。这五百年之间，遵循先王制度的君主，掌权的士大夫，想效法先王的法度，来匡济当世的人很多，然而都没能扭转这种局面，并且王道日益趋向毁灭，直到后来的君王兴起，这种趋势才得以停止，难道是因为他们所坚持的错了因而丧失了纲纪吗？还是本来天命就是这样，不是人力所能扭转的呢？那么早起晚睡，努力地效法上古之治，难道也都于事无补吗？夏、商、周三代的君王接受天命，其征兆又表现在哪里呢？灾害和异常现象的变化，是因为什么而发生的呢？人们禀赋的情况，有的夭折，有的长寿；有的仁德，有的浅陋，经常听到这些名称，却未能洞悉其中的道理。朕希望使教化传播而政令畅行，减轻刑罚而邪恶者改正，百姓和睦安乐，政事畅达显扬。要怎样整顿治理才能使甘露普降，百谷丰收，德行滋润四海，恩泽遍及草木；使日月星辰没有亏蚀，四季寒暑平稳正常，能够承受上天的福佑，所供之物能被鬼神享用；让恩德广泛传播，施及到边远地区，扩展到所有生命呢？请士大夫们明白地告诉朕，不要有所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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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73 【原文】仲舒对曰：“陛下发德音（1），下明诏（2），求天命与情性（3），皆非愚臣之所能及也。臣谨按（4）《春秋》（5）之中，视（6）前世已行之事，以观天人相与（7）之际，甚可畏也。国家将（旧无将字，补之）有失道（8）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9）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10）以警惧（11）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以此见天心（12）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自非（13）大无道之世者，天尽欲扶持而全安之（14）。事在强勉（15）而已矣。强勉学问（16），则闻见（17）博而智益明；强勉行道（18），则德日起而大有功。此皆可使还（19）至而立有效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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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75 【注释】（1）德音：犹德言，指合乎仁德的言语、教令。（2）明诏：英明的诏示。（3）天命与情性：天命，上天之意旨，亦指自然的规律、法则。情性，本性。（4）谨按：引用论据、史实开端的常用语。（5）春秋：编年体史书名。相传孔子据鲁史修订而成。所记起于鲁隐公元年，止于鲁哀公十四年，凡二百四十二年。叙事极简，用字寓褒贬。为其传者，以《左氏》《公羊》《谷梁》最著。（6）视：比较，对照。（7）相与：互相。（8）失道：失去准则；违背道义。（9）谴告：谴责警告。（10）怪异：指奇异反常的现象。（11）警惧：警戒恐惧。（12）天心：犹天意。（13）自非：倘若不是。（14）扶持而全安之：扶持，支持，帮助。全安，保全而使之平安。（15）强勉：努力，尽力而为。（16）学问：学习和询问（知识、技能等）。（17）闻见：所闻所见，知识。（18）行道：实践自己的主张或所学。（19）还：颜师古注：“还读曰旋。旋，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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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77 【译文】董仲舒对答说：“陛下发布仁德之言，下达英明的诏示，依循天地自然规律与本性，这都不是愚臣所能答覆的。臣根据《春秋》之中的记载，比照前代已经做过的事情，来观察天与人之间相互感应的关系，（结果）是非常令人畏惧的。国家将出现违背道义的过失时，上天就会先降下灾祸来谴责警告君主；若不知自我反省，又会出现奇异反常的现象使他警戒恐惧；如果还不知悔改，那么伤害和败亡就会来临。由此可见，天意对人君是仁爱的，希望帮助他制止国家的祸乱。倘若不是非常无道的时代，上天都希望帮助并保全君主，事情都在于自己奋发努力罢了。努力学习并询问，那么见闻就会广博而智慧也会更加贤明；努力行道，那么德政就会一天天兴起而取得大的功绩，这些都是可以很快做到且立刻就会见效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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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79 【原文】“夫人君莫不欲安存（1），而恶危亡，然而政乱国危者甚众，所任者非其人，而所由（2）者非其道也。夫周道（3）衰于幽厉（4），非道亡也，幽厉不由也。至于宣王（5），思昔先王之德，周道粲然复兴（6），此夙夜不懈（7）行善之所致也。孔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也（8）。’故治乱废兴（9）在于己，非天降命不可得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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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81 【注释】（1）安存：安定生存。（2）由：奉行，遵从。（3）周道：周代治国之道。（4）幽厉：周代昏乱之君幽王与厉王的并称。（5）宣王：即周宣王，姬姓，名静（一作靖），周厉王之子，西周朝第十一位王，在位四十六年。宣王即位后，任用召穆公、周定公、尹吉甫等大臣，整顿朝政，使已衰落的周朝一时复兴，史称“宣王中兴”。（6）复兴：衰落后再兴盛，此指“宣王中兴”。（7）夙夜不懈：亦作“夙夜匪懈”，形容日夜辛劳，勤奋不懈。（8）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也：出自《论语·卫灵公》。朱熹《论语集注》：“人外无道，道外无人。然人心有觉，而道体无为；故人能大其道，道不能大其人也。”意谓道是人人具有的本性，人能感通并将其弘扬开来；而道不能自说，不能用来扩大于人。（9）废兴：盛衰，兴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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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83 【译文】“君主没有不希望自己的国家安定存续而厌恶灭亡的，可是政治混乱、国家危急的情况却很多，这是因为所任用的人不得当，且所奉行的也不是正确的治国之道。周代的治国之道衰败于厉王、幽王之时，不是治国之道灭亡了，而是幽王、厉王不再遵从了。到了周宣王时，追思昔日先王的德行，周朝的治国之道又明显地再度兴盛，这是由于他日夜辛劳，勤奋不懈地实行善政所达到的。孔子说：‘人能光大道义，不是道义去光大人’。所以国家的安定与动乱，兴盛与衰亡，都决定于君主自己，而并非天命不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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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85 【原文】“及至后世，淫泆（1）衰微，诸侯背叛，废德教而任刑罚。刑罚不中（2），则生邪气。邪气积于下，怨恶（3）蓄于上。上下不和，阴阳缪戾（4），而妖孽（5）生矣。此灾异所缘（6）而起也。故尧、舜行德（7），则民仁寿（8）；桀、纣行暴则民鄙夭（9）。夫上之化下，下之从上，犹泥之在钧（10），唯（11）甄者（12）之所为（陶人作瓦器谓之甄）；犹金之在镕（13），唯冶者（14）之所铸。‘绥之斯倈，动之斯和（15）’，此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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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87 【注释】（1）淫泆：亦作“淫佚”，恣纵逸乐。（2）不中：不适合，不适当。（3）怨恶：怨恨，憎恶。（4）缪戾：亦作“缪盭”，错乱，违背。（5）妖孽：指物类反常的现象，古人以为是不祥之兆。（6）缘：凭借，依据。（7）行德：实行德政。（8）仁寿：谓有仁德而长寿。（9）鄙夭：谓性情贪鄙，寿命不长。（10）钧：制陶器所用的转轮。（11）唯：听凭，任随。（12）甄者：甄工（制陶工人）。颜师古注：“甄，作瓦之人也。”（13）镕：熔铸金属的模具。颜师古注：“镕，谓铸器之模范也。”（14）冶者：铸造金属器物的工人。（15）绥之斯倈，动之斯和：倈，通“来”。出自《论语·子张》。颜师古注：“论语载子贡对陈子禽之言也。绥，安也。言治国家者，安之则竞来，动之则和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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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89 【译文】“等到了后世，君王恣意逸乐，王道衰败，诸侯背叛，废弃道德教化而任用刑罚。刑罚使用得不恰当，就会产生邪气；邪气聚集于下，怨恨憎恶蓄积于上；上下不和，阴阳错乱，那么异常的现象就会产生了。这就是灾异所依据而产生的原因。所以唐尧、虞舜施行德政，人民就仁德而长寿；夏桀、商纣施行暴政，人民就贪婪卑鄙而短命。在上位的君主教化下面的臣民，下面的臣民服从君主，犹如泥土放在制陶器的转轮上，听凭制陶工人加工；又如同金属在模具里，任随铸造工人铸造。‘以仁政安民，则远方之人就会前来归附；用教化感动人们，则百姓就会和睦喜悦。’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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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91 【原文】“天道（1）之大者在阴阳。阳为德，阴为刑。刑主杀，而德主生。是故阳常居大夏（2），而以生育养长（3）为事；阴常居大冬（4），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处。以此见天之任德不任刑也。天使阳出布施（5）于上而主岁功（6），使阴入伏于下而时出（7）佐阳。阳不得阴之助，亦不能独成岁也。王者承天意以从事（8），故任德教而不任刑。刑者不可任以治世，犹阴之不可任以成岁也。为政而任（无任字）刑，不顺于天，故先王莫之肯为也。今废先王任德教之官，而独用执法之吏治民，无乃（9）任刑之意与！孔子曰：‘不教而诛，谓之虐（10）。’虐政（11）用于下，而欲德教之被四海，故难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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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93 【注释】（1）天道：指自然界变化规律。（2）大夏：指夏季。（3）养长：长养，使生长壮盛。（4）大冬：隆冬。（5）布施：犹普施。谓普遍施予。（6）岁功：一年农事的收获。（7）时出：时常出现。（8）从事：行事；办事。（9）无乃：相当于“莫非”“恐怕是”，表示委婉测度的语气。（10）不教而诛谓之虐：出自《论语·尧曰》，原文作“不教而杀，谓之虐。”意谓为政不先教民，而人民犯罪就将其杀死，这叫做虐。虐，残暴，凶残。（11）虐政：残暴的政策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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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95 【译文】“天道主要讲的是阴阳。阳代表德，阴代表刑，刑主杀，德主生。因此阳常常处于盛夏，以生育长养为职事；阴常常处于隆冬，积聚在空虚不用的地方。从这里就可看出上天是任用德教而不任用刑罚的。上天使阳气上升，在上普遍施予万物，主管一年的农业收成；让阴气隐藏于地下而时常出来辅助阳气。阳气如果得不到阴的辅助，也不能单独成就丰年。王者顺承上天的意旨来行事，所以任用德教而不任用刑罚。刑罚不能单独用来治理天下，犹如不能只靠阴气而成就丰年一样。治国理政而任用刑罚，这是不顺从天意，因此先王没有愿意这样做的。现在废黜了先王负责德教的官员，而只任用执法的官吏来治理人民，恐怕这是任用刑罚来治国的意思吧！孔子说：‘不先对人民进行教化，而人们犯了罪就将其诛杀，这叫做暴虐。’使用暴虐的政令对待下民，却想使德教普及天下，所以很难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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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97 【原文】“故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1）。四方正，远近莫敢不壹（2）于正，而无有邪气奸（3）其间者。是以阴阳调而风雨时，群生和而万民殖（4）。天地之间被润泽而大丰美（5），四海之内闻盛德而皆倈臣（6），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毕（7）至，而王道终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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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3055899 “孔子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8）！’自悲能致（9）此物，而身卑贱不得致也。今陛下居得致之位，操可致之势，又有能致之资，然而天地未应，而美祥（10）莫至者，何也？凡民之从（11）利，如水之走下，不以教化隄防（12）之，不能止也。是故教化立，而奸邪皆止者，其隄防完也；教化废，而奸邪皆出，刑罚不能胜者，其隄防坏也。古之王者，莫不以教化为大务。立大学（13）以教于国（14），设庠序（15）以化于邑，渐（16）民以仁，摩（17）民以义，节民以礼，故其刑罚甚轻，而禁不犯者，教化行而习俗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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