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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汉、魏朝以来,在朝廷做官的尊贵,于今最为显著。于是百官的等级也就增多,官员的变更、补缺、调转、提升如同流水,有能力而不为人所知,人才的贤愚在进退升降中不能得到彰显,这是治理国家的极大弊端。官阶如此繁多,却希望官员在一个职位任职较长时间,在一个职位上时间短暂却又希望其治理很有成绩,这都是不可能办到的事。《虞书》上说:“经过三次考核决定官员的升降。”《周官》上说:“每三年广泛考察百官的政绩一次,据此赏罚任免。”汉代的办法是授予官职时,有的不直接确定官职的大小品级。魏朝在开始任用时不看重资历,也采取在职试用的办法,对其不称职者予以降职。这样,则使才能出众者得到升迁,无才能的予以降职或辞退。这就是所谓有才能的人一定经过试用,而按其才能高低来用人的办法。我以为当前应大力合并官员的品级,让同一官品班次者不得在短时间内调迁。另外,应简化在规定以外评议官员罪过的制度,明确在职试用、留用、不称职者降免的规定。这样一来,人各得其位、制度得到简化明确,士人也会根据其才干而接受爵位了。在某一职位任期持久,则政绩就可以考核,做官的人心安定,就必然会努力要求自己尽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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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裴顾(1)(顾疑頠)以万机(2)庶政(3),宜委宰辅,诏命不应数改,乃上疏曰:“臣闻古之圣哲,深原(4)治道,以为经理(5)群务,非一才之任;照练(6)万机,非一智所达。故设官建职,制其分局(7)。分局既制,则轨体有断。事务不积,则其任易处,选贤举善,以守其位,委任责成(8)。立相干(9)之禁,侵官(10)为曹(11),离局(12)陷奸。犹惧此法未足制情,以义(13)明防,曰:‘君子思不出位(14)。’夫然,故人知厥(15)务,各守其所,下无越分之臣,然后治道(16)可隆,颂声能举。故称尧舜劳于求贤,逸(17)于使能。分业(18)既辨,居任得人,无为而治,岂不宜哉!及其失也,官非其才,人不守分,越位干曹,竞达所怀(19),众言纷错(20)。莅职(21)者不得自治其事,非任者横干他分。主听眩(22),莫知所信,遂亲细事(23),躬自听断(24),所综(25)遂密,所告弥众。功无所归,非(26)无所责,群下弃职,得辞宜罚,以此望治,固其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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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裴顾:疑为裴頠(公元267年—公元300年),西晋哲学家。字逸民。河东闻喜(今属山西)人。他曾任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兼右军将军、尚书左仆射之职。西晋时期重要的朝臣,也是称著当时的名士。生于晋武帝泰始三年,卒于惠帝永康元年,年三十四岁。(2)万机:指帝王日常处理的纷繁的政务。(3)庶政:各种政务。(4)原:推究,考究,研究。(5)经理:治理。(6)照练:照,察知,明白。练,详熟,熟悉。(7)分局:职司,犹职分。(8)责成:指令专人或机构负责完成任务。(9)相干:互相干扰;互相干犯。(10)侵官:超越权限而侵犯其他官员的职权。(11)曹:古代分科办事的官署或部门。此处指下属官员。(12)离局:远离自己的部属;离开职守。(13)义:道义。(14)出位:越位,超越本分。(15)厥:代词。其。起指示作用。(16)治道:治理国家的方针、政策、措施等。(17)逸:闲适,安乐。(18)分业:犹分工。(19)所怀:怀抱;心中所想。(20)纷错:纷繁杂乱。(21)莅职:莅职,到任;就职。(22)眩:迷惑;迷乱。(23)细事:小事。(24)听断:听取陈述而做出决定。(25)综:整理,治理。(26)非: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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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裴頠认为国家政务,应托付宰辅办理,已有的诏命不应频频更改,于是上疏说:“臣听闻古代的圣哲,深入的探究治国之道,认为管理众多事务,不是凭一人之才就能胜任的;通晓熟练各种事务,也不是靠一人之智所能达到的。因而才设置各种官职,明确他们的分工职守,职责和规章制度就能确定下来。政务不积压,那么他的任务就易于完成;选贤任能,各守其位,各尽其责,制订好严禁相互干预的禁令,超越权限而侵犯其他官员职权的降为属官,离开自己职守的按奸臣处理。即便如此,还担心这样做尚不足以控制私情,于是又以道义来明确防范。明确提出‘君子谋政不超越自己的职责’。这样一来,人人都知道他应做的事,各守其职,居下位没有超越职分之臣,国家的政治才得以兴隆,歌颂之声就可传扬。所以人们说尧舜为访求贤才而忙碌,因贤才得以任用而安享清闲。这是由于职务分工既已划分清楚,任职的又是合适的人才,君王无所为而能实现天下政治清明,难道不是很好吗?反之,选用官员不当,人人不守职分,他们超越职位干预下属机构的事务,竞相发表自己的意见。这样众说纷纭,使在职者不能自主的管好本职事务,不在职者蛮横干涉别人分内的事务;君主的听闻就会混乱,迷惑不知该信谁的话,于是就亲自处理具体事务,亲自决断。君主所综揽的事情多了,所奏告的人就越来越多,结果是有了成绩却不知是谁的功劳,有了过失也不知是谁的责任。下面的臣子放弃了自己的职守,又能逃脱责罚。这样还指望国家能治理好,确实是很难办到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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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昔杜蒉(1)既数(2)师旷(3),退而自酌(4),以罚干职之非,记称其善;陈平(5)不知簿书(6)之目(7),汉史美(8)其守职。政不可多门(9),多门则民扰。于今之宜,选士既得其人,但当委责,若有不称,便加显戮(10),谁敢不尽心竭力?不当(11)便有干职之臣,适(12)不守局,则所豫(13)必广;所豫适广,则人心赴(14)之;人心通赴,则得作威福(15)。臣作威福,朝之蠹(16)也。帷幄(17)张子房(18)之谋者,不宜使多,外委群司(19),卑(卑作单)力所职,尊崇(20)宰辅,动静咨度(21),保任其负(22)。如此,诏书必不复数改。听闻风言(23),颇以诏命数移易(24),为不安静。臣不胜狂瞽(25),敢陈愚怀(26),乞陛下少垂(27)省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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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杜蒉:晋平公的厨师。(2)数:数落,责备。(3)师旷:春秋晋国乐师。善于辨音。(4)自酌:斟酒自饮。(5)陈平:人名。西汉阳武(今河南原阳)人。西汉开国功臣。汉文帝时任右丞相,后迁左丞相。(6)簿书:记录财物出纳的簿册。(7)目:条目;要目。(8)美:称赞。(9)多门:谓颁令之处很多。(10)显戮:明确的惩罚。戮,惩罚。(11)当:符合。(12)适:连词。如果,假若。表示假设关系。(13)豫:通“与”。参与。(14)赴:趋附。(15)威福:原指统治者的赏罚之权,此处谓当权者妄自尊大,恃势弄权。(16)蠹:音度。比喻祸国害民的人或事。(17)帷幄:指谋臣或谋画之任。(18)张子房:张良(?—公元前185年),字子房,封留侯,谥号文成。祖籍颍川,城父(今安徽亳州)人,汉太祖刘邦的谋臣,汉朝开国元勋之一。(19)群司:百官。(20)尊崇:尊敬推崇。(21)咨度:咨询;商酌。(22)负:承受;担负。(23)风言:流言;无根据的话。(24)移易:移动改变。(25)狂瞽:愚妄无知。多用作自谦之辞。(26)愚怀:谦指己见。(27)垂:用作敬词,多用于上对下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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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从前杜蒉数落责备师旷的过错(并罚他饮酒),退下时又自罚一杯,以惩罚自己干预他人职责的过错,史书上称赞他做得很对。汉朝陈平不能回答出帐簿的名目,史书称美他能恪守本职。颁布政令之处不可多,多则人民无所适从。当今最好的做法是,选拔官员既然有了能胜任岗位的人,就应该把相应的责任委托给他;若有不称职者,便给以公开的处罚,这样谁还敢不尽心竭力。(如果官职与责任)不相应便会产生干涉他人职责的官员,如果有人不遵守自己的权限,那么他所参与干涉的事必然涉及多方面;如果参与面过广,那么就会有官员去依附(这样的权贵),如果大家都要赶去依附(权贵),那些权贵就会作威作福。臣子作威作福,就会成为朝廷的蛀虫(而害国害民)。像汉代张良那样的谋臣,不宜使用得太多,应该把外面的事务委任给各个部门,使他们恪尽职守;君主应尊崇在朝的宰辅之臣,重大事项和他们谘询商量,保证他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如能这样去做,圣上的诏书定然不再会频加改动。臣听到一些传言,觉得屡次改动诏书,的确不是安稳妥当之计。臣语言狂妄、所知甚少,冒昧陈述自己的愚见,乞请陛下稍加垂目阅览审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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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何曾(1),字颖孝,陈国人也。为司隶校尉,言于太祖(2)曰:“公方以孝治天下,而听(3)阮籍(4)以重哀饮酒食肉于公坐(5)。宜摈(6)四裔(7),无令污染(8)华夏。”大祖(9)曰:“此子羸病(10)若此,君不能为吾忍耶?”曾重引据,辞理甚切,朝廷惮(11)焉。泰始九年(12)为司徒,以疲疾求退。孙绥位至侍中,潘滔(13)谮(14)之于太傅越(15),遂被杀。初曾告老(16),时被召见,侍坐(17)终日,世祖(18)不论经国大事,但说平生常语。曾出每曰:“将恐身不免乱,能及嗣(19)乎?”告其二子曰:“汝等犹可得没(20)。”指诸孙曰:“此辈必遇乱死也。”及绥死,兄嵩曰:“我祖其神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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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何曾(公元199年—公元278年):西晋大臣。原名瑞谏,又名谏,魏大臣何夔之子,承袭其父爵位,魏明帝时封平原侯,擢散骑侍郎、典农中郎将,主张为政之本在于得人。何曾与曹魏权臣司马懿私交深厚,司马炎袭父爵为晋王时,何曾为丞相,在废曹立晋的过程中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因此,晋朝一建立,他官封太尉,直至太保兼司徒,爵位也由侯晋升为公。朝会之时,何曾享受坐车佩剑的特权,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2)太祖:晋文帝司马昭。(3)听:听凭,任凭。(4)阮籍(公元210年—公元263年):三国魏诗人。字嗣宗。陈留尉氏(今属河南)人。是建安七子之一阮瑀的儿子。曾任步兵校尉,世称阮步兵。与嵇康、刘伶等七人为友,常集于竹林之下肆意酣畅,世称“竹林七贤”。(5)以重哀饮酒食肉于公坐:公坐,即公众场合。此句指何曾对于阮籍有损礼教而深感不满。 史载阮籍在丧母时还喝酒吃肉,不能尊崇常礼,但是却因悲伤而吐血大病,几乎死亡,所以当时人还认为阮籍是孝顺的。而晋武帝司马炎的父亲司马昭对阮籍及其家族还是非常欣赏和仰赖的(见《世说新语》“任诞篇”、“简傲篇”以及《晋书斠注》卷四九“阮籍传”)。(6)摈:排斥,弃绝。(7)四裔:指四方边远之地。(8)污染:沾染,玷污。(9)大祖:即太祖。(10)羸病:衰弱生病。羸,衰病,瘦弱,困惫。(11)惮:畏惧。(12)泰始九年:即公元273年,泰始是西晋的第一个年号。(13)潘滔:西晋荥阳人,字阳仲。初为愍怀太子洗马,东海王司马越引为心腹,与刘舆、裴邈合称“越府三才”。历迁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及越专朝政,疑朝臣贰于己,因劝司马越悉诛尚书何绥等。永嘉四年,为河南尹,惠帝恶司马越专权,与苟唏联结,五年,唏陈越罪状,表求杀滔。遣骑收之,夜遁,得免。(14)谮:谗毁,诬陷。(15)越:司马越,字元超,西晋宗室,高密王泰长子。“八王之乱”的最后一王。初以世子为骑都尉,侍讲东宫,拜散骑侍郎,历左卫将军,加侍中。讨杨骏有功,封五千户侯。后复为侍中,加奉车都尉,别封东海王。永康初,为中书令,徙侍中,迁司空,领中书鉴,后加尚书令。八王之乱后期,河间王颙挟晋惠帝迁长安,司马越起兵奉迎惠帝,应者云集。及惠帝还洛,司马越乙太傅录尚书事,独揽朝政。(16)告老:旧指官吏年老辞官退休。(17)侍坐:在尊长近旁陪坐。(18)世祖:司马炎。(19)嗣:子孙,后代。(20)没:谓寿终,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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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何曾,字颖孝,陈国人。在任司隶校尉时,曾对太祖司马昭说:“您现在正实行以孝道治理天下,而听任阮籍在(母亲去世的)重哀之时,公然饮酒吃肉。(像他这种蔑视礼教的人)应该放逐到四方边远之地,不要使他污染华夏的传统美德。”太祖说:“他现在瘦弱疲病到如此地步,您不能看我的面子而忍一忍吗?”何曾重新引经据典,言辞道理更为恳切,让朝廷的官员都有些害怕。泰始九年(公元273年),何曾官任司徒,因老迈多病请求退休。后来他的孙子何绥官至侍中。有个叫潘滔的人在太傅司马越面前诬陷何绥,何绥遂被处死。当初何曾告老在家时,经常被武帝召见,何曾陪坐一整天,而武帝并不与他谈论经国大事,只说些日常生活的话。何曾从宫中出来常说:“恐怕将来不能免于祸乱,不知是否牵涉到后代子孙!”他告诉他的两个儿子说:“你们还可以得到善终。”又指着几个孙子说:“你们这一辈必遭遇祸乱而死!”等到何绥被杀后,何绥的哥哥何嵩说:“我们祖父料事如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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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羊祜(1),字叔子,泰山(2)人也。都督(3)荆州(4)诸军事,征南大将军。上疏平吴(5),世祖深纳之,吴军人前后至者,不可胜数。祜将入朝而有疾,至洛阳遂薨(6)。南州市会(7)闻丧,举市悲号而罢,于是传哭接音,邑里(8)相达。百姓乃树碑(9)岘峰(10),立庙祭祀。行人望碑,皆涕泗垂泣(11)。杜预(12)代镇,名为“堕泪碑”。吴灭,诏曰:“祜建平吴之规,其封祜夫人夏侯氏为万岁乡君(13),邑五千户,绢万匹。”吴平庆会(14),群臣上寿(15),世祖流涕曰:“此羊太傅之功,岂朕所能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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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羊祜(公元221年—公元278年):晋南城人。武帝时镇襄阳,绥怀远近,甚得江汉人心,与陆抗对境,务修德以怀吴人,官至征南大将军,陈伐吴之计,后病卒,南州民为之罢市巷哭,为立碑岘山,望其碑者皆流涕,时称“堕泪碑”。(2)泰山:郡名。治奉高,在今山东泰安东北。(3)都督:总领,统领。(4)荆州:古“九州”之一。在荆山、衡山之间。汉为十三刺史部之一。辖境约相当于今湘鄂二省及豫桂黔粤的一部分;汉末以后辖境渐小。东晋定治江陵(现属湖北),为当时及南朝长江中游重镇。(5)平吴:平灭东吴。(6)薨:古代称诸侯或有爵位的大官死去。(7)市会:城市中的庙会。(8)邑里:指乡里的人民。(9)百姓乃树碑:羊祜任襄阳太守,有政绩。后人以其常游岘山,故于岘山立碑纪念,称“岘山碑”。(10)岘峰:山名。在湖北襄阳县南。又名岘首山。东临汉水,为襄阳南面要塞。西晋羊祜镇襄阳时,常登此山,置酒吟咏。(11)涕泗垂泣:涕泗,涕泪俱下,哭泣。垂泣,指低声哭。这段历史成为日后“岘山泪”的典故。岘山泪本指百姓至岘山凭吊羊祜而流的眼泪,后谓因感念地方官德政而流出的怀念的眼泪。(12)杜预:字元凯,京兆杜陵(今西安东南)人。博学多才,被誉为“杜武库”。参加了平吴战争,统一后致力于安定局势。著有《春秋左氏经传集解》和《春秋释例》。(13)乡君:古代妇女的封号。(14)庆会:喜庆的宴会。(15)上寿:谓向人敬酒,祝颂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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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羊祜,字叔子,泰山郡人。他负责管理荆州的军事,官拜征南大将军。羊祜向武帝司马炎上平灭东吴之策,武帝十分赞同,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吴国军队前后来归降者,多得难以计数。羊祜将入朝时生病,到了京都洛阳就死了。当时荆州人上庙市,听到羊祜病逝的噩耗,整个集市上的人都悲哭号啕,停止了集市交易,哭声相连,从市镇传到了乡村。老百姓又为他在岘峰立碑,修庙祭祀。行路的人看到石碑后没有不流泪哭泣的。杜预接替羊祜镇守荆州,把百姓为羊祜所立的石碑称名为“堕泪碑”。晋灭吴以后,武帝颁诏曰:“羊祜提出平吴的谋略,立下大功,封羊祜的夫人夏侯氏为‘万岁乡君’,食邑五千户,赐绢万匹。”东吴平定后(朝廷开)的庆功会上,群臣祝贺。武帝流着泪说:“这是羊祜太傅的功劳,岂是朕所能做得到的啊!”
1703059424
1703059425
【原文】秦秀,字玄良,新兴(1)人也。少以学行(2)忠直(3)知名,迁补(4)博士(5)。群率伐吴,诏以贾充(6)为大都督(7)。秀性恶憎(恶憎作忌谗)佞,疾之如雠,轻鄙(8)贾充,闻其为大统(9),心所不平,遂欲哭师。及充(10)卒议谥(11),秀请谥为荒公。初,何曾(12)卒,秀议曰:“曾事亲有色养(13)之名,在官奏科尹之模。此二者,实得臣子事上之概(14)。然资性(15)骄奢,不循轨则(16),朝野之论,不可具言(17)。俭,德之恭也;侈(18),恶之大也。曾受宠二代(19),显赫累世,荷保傅(20)之贵,秉司徒(21)之均(22),而乃骄奢之名,被(23)于九域(24),有生之民,咸怪其行,秽(25)皇代(26)之美,弃羔羊(27)之节,示后生(28)之慠(29),莫大于此。若生极其情,死又无贬,是无正刑也。(旧无无正刑也四字。补之)王公贵人,复何畏哉?谨案(30)谥法(31),名与实爽(32)曰缪(33),怙乱(34)肆行(35)曰丑。曾宜为缪丑公。古人阖棺(36)之日,然后诔行(37),不以前善没后恶也。”秀性悻直(38),与物多忤(39),为博士(40)前后垂二十年,卒于官。
1703059426
1703059427
【注释】(1)新兴:郡名。东汉建安二十年置,治九原(今山西忻州市)县。西晋时辖境减小。(2)学行:学问品行。(3)忠直:忠厚正直。(4)迁补:升官补缺。(5)博士:古代学官名,晋代设立国子博士。(6)贾充:见前注。(7)大都督:军职名。魏晋南北朝称“都督中外诸军事”或“大都督”者,即为全国最高之军事统帅。南宋时亦偶有用都督、同都督,督视各路兵马等,为执政官出任临时统帅之称。(8)轻鄙:小看,轻视。(9)大统:军队统帅。(10)充:贾充。(11)谥:古代帝王、贵族、大臣、士大夫或其他有地位的人死后,据其生前业迹评定的带有褒贬意义的称号。亦指按上述情况评定这种称号。(12)何曾:见前注。(13)色养:指人子和颜悦色奉养父母或承顺父母颜色。(14)概:准则,标准。(15)资性:资质;天性。(16)轨则:规则;准则。(17)具言:备言,详细告诉。(18)侈:奢侈,浪费。(19)二代:这里指何曾在曹魏时代,便与当时的权臣司马懿私交甚厚,司马炎袭父亲的爵位为晋王时,何曾便是其丞相。后来司马炎以晋代魏,何曾起了相当的作用。(20)保傅:保育、教导太子。(21)司徒:官名。汉哀帝元寿二年,改丞相为大司徒,与大司马、大司空并列三公。东汉时改称司徒。历代因之。(22)均:古同“钧”,比喻国政。(23)被:遍布。(24)九域:九州。(25)秽:污染;玷污。(26)皇代:犹言国朝;当今之世。(27)羔羊:《诗·召南》篇名。因《羔羊》诗序曰:“羔羊,鹊巢之功致也。召南之国化文王之政,在位皆节俭正直,德如羔羊也。”故后用以称美士大夫操行洁白、进退有节。(28)后生:后辈,下一代。(29)慠:古同“傲”。(30)谨案:慎查考。引用论据、史实开端的常用语。(31)谥法:评定谥号的法则。上古有号无谥,周初始制谥法,至秦废。汉复其旧,历代因之,至清止。(32)爽:差失;不合。(33)缪:诈伪。(34)怙乱:谓乘乱取利。(35)肆行:谓恣意妄为。(36)阖棺:盖棺。指死亡。(37)诔行:谓累列死者行迹。(38)悻直:刚直,固执。(39)忤:指违逆,触犯。(40)博士:古代学官名。六国时有博士,秦因之,诸子、诗赋、术数、方伎皆立博士。汉文帝置一经博士,武帝时置“五经”博士,职责是教授、课试,或奉使、议政。晋置国子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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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秦秀,字玄良,新兴郡人,年轻时以才学品行忠直而闻名,后来补缺做了博士。诸军伐吴时,武帝诏命以贾充为大都督。秦秀生性憎恶奸佞之人,对这些人视如仇人一般。他轻蔑鄙视贾充,听到他被任命为统军首领,愤愤不平,曾打算以“哭师”的行动劝谏。待贾充死后,朝中商议给他定谥号,秦秀提出将贾充的谥号称为“荒公”。当年何曾病逝,秦秀也曾说:“何曾侍奉父母有‘色养’的美名,为官时上奏进言也能以伊尹为楷模,这两点上确实符合臣子事奉君主的标准。然而他生性骄傲,生活奢侈,不守规矩,朝内朝外对他的议论很多,不能详说。节俭是美德中最值得尊崇的,奢侈是恶行中最严重的。何曾受到司马懿、司马炎父子两代的宠爱,显赫几世。他身居太傅太保的尊贵,执掌司徒之职的大权,而其骄奢之名遍及国内,凡活着的人,都为他的行为感到惊异。他玷污了我煌煌晋朝的美德,抛弃了为臣子廉洁正直、进退有节的操行,显示给后辈人以傲慢失德的印象,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若在世时尽情骄奢放纵,死后又不给以应有的谴责,这样就没有公正的刑罚了。那么王公贵人,还有什么顾忌呢?通过详细考查谥号的法则,臣看到名与实不合叫做‘缪’,仗势胡作非为叫做‘丑’。何曾的谥号应该叫‘缪丑公’。古人死后才能对其一生的是非善恶做出结论,不因他前半生好而掩盖后半世的罪过。”秦秀性情刚直固执,言行与众人多有抵触。任博士前后将近二十年,最后死在任上。
1703059430
1703059431
【原文】李憙(1),字季和,上党(2)人也。累辟(3)三府(4)不就(5),宣帝(6)复辟为太傅属(7),固辞。世宗(8)辅政,命憙为大将军从事中郎(9)。憙到引见,谓憙曰:“昔先公辟君而不应,今孤(10)命君而至,何也?”对曰:“先君以礼见待,憙得以礼进退;明公以法见绳(11),憙畏法而至。”帝甚敬重焉,迁太常(12)司隶校尉(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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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李憙:上党铜鞮(今山西沁县)人。少有高行,博学精研,屡征不就。后为并州别驾。晋景帝召为大将军从事中郎。后转司马,拜右长史,太子太傅,并摄国事。迁尚书仆射,拜特进、光禄大夫,年老逊位。卒,追赠太保,谥曰成。(2)上党:郡名。为秦三十六郡之一。西晋时郡治潞县。(3)辟:征召、荐举。(4)三府:即古代中央三种最高官衔的合称。西汉以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马)、御史大夫(大司空)为三公,东汉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按照汉制,三公可以自行征召下属官员乃至武官,称为“开府”。(5)就:就职。(6)宣帝:即司马懿。(7)属:官属;部属。(8)世宗:司马师(公元208年—公元255年),字子元,西晋开国君主晋武帝司马炎的伯父,司马懿与张春华的长子。司马炎称帝,尊司马师为晋景帝,庙号世宗。(9)从事中郎:官名。汉魏时,三公及将军府均设从事中郎。职参谋议,位在长史、司马之下。(10)孤:古代诸侯君王的自称。(11)绳:约束。(12)太常:官名。秦置奉常,汉景帝六年更名太常,掌宗庙礼仪,兼掌选试博士。历代因之,则为专掌祭祀礼乐之官。(13)司隶校尉:鉴督京师和京城周边地方的秘密鉴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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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李憙,字季和,上党郡人。他多次被三公府征召,都不就职。司马懿又征召他做太傅的属官,他仍坚决辞让。司马师辅佐朝政时,命李熹作大将军从事中郎。李熹来到后引见入朝,司马师对他说:“当年先公征召您而您不回应,现在我命您做官,您就来了,这是为什么?”李熹回答说:“先君对我以礼相待, 所以我也能够以礼相推辞;明公您是以法令硬性相邀,我是畏惧法令而来的。”皇上对李熹的为人非常敬重。升任李憙为太常、司隶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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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书治要译注 卷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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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 书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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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解】本卷辑录了晋朝十九位名臣之传略。这十九位臣子中,有忠有奸。忠诚者如刘毅、傅玄等人,皆正言直谏,忧国忧民,然张华、裴頠等人却因被害而不得善终,令人扼腕。奸佞者如荀勖、冯紞等,他们结党营私,巧言令色,虽才学渊博,然心性邪佞,只图一己私利,全然不顾国之安危,其后果也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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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传略外,本卷还辑录了大量的奏疏和政论,内容涉及当时的政治制度和社会风气中亟须整饬的历史积弊。刘毅力陈九品之弊,建议罢中正,除九品,弃魏氏之弊法,更立一代之美制;裴頠深患时俗放荡,风教陵迟,于是著《崇有论》以释其弊,以尊儒术;刘颂、陆机皆见夏、商、周三代直道垂业之至理,故深阐五等分封之利,摒除郡县之弊,以期帝王修周旧迹,建立诸侯,以使天下晏然,延祚久长;江统深惟四夷乱华,黎庶涂炭,故作《徙戎论》以正时议。在这些政论中,无不见先贤用心之良苦,亦见魏徵胸怀之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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