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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解】本篇指出，君主要以道义治国，守持中正之道。凡事要守持中道，不过太过，也不可不及。故名“中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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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有天下者，莫不君之以王，而治之以道。道有大中（1），所以为贵也，又何慕于空言高论（2）难行之术？而台榭（3）则高数十百尺，壁带（4）加珠玉之物，木土被绨（5）锦之饰，不见夫之女子成市（6）于宫中，未曾御之，妇人生幽于山陵（7），继体（8）之君，诚欲行道，虽父之所兴，可有所坏者也，虽父之美人（9）。可有所嫁者也。至若门庭（10）足以容朝贺（11）之会同（12），公堂足以陈千人之坐席，台榭足以览都民之有无（13），防闼（14）足以殊（15）五等之尊卑，宇殿（16）高显敞（17），而不加以雕采之巧，错涂（18）之饰，是自其中也。苑囿（19）池沼，百里而还，使刍荛（20）雉菟者得时往焉，随农郄（21）而讲事（22），因田狩（23）以教战，上虔（24）郊庙（25），下虞（26）宾客，是又自其中也。嫡庶（27）之数，使从周制，妾之无子与希幸者，以时出之，均齐恩施，以广子姓（28），使令（29）之人，取足相供，时其上下，通其隔（30）旷（31），是又自然其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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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大中：《易·大有》：“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王弼注：“处尊以柔，居中以大。”高亨注：“象大臣处于尊贵之位，守大正之道。”后以“大中”指无过与不及的中正之道。（2）高论：不切实际的议论。（3）台榭：台和榭。亦泛指楼台等建筑物。（4）壁带：壁中露出像带一样的横木。（5）绨：音提，厚实平滑而有光泽的丝织物。（6）成市：像市场一样。比喻众多。（7）山陵：帝王或皇后的坟墓。（8）继体：泛指继位。（9）美人：妃嫔的称号。（10）门庭：迎着门的空阔的地方。（11）朝贺：朝觐庆贺。（12）会同：泛指朝会。谓诸侯、臣属及外国使者朝见天子。（13）有无：所有。（14）闼：内门，小门。后泛指门、门户。（15）殊：区分，区别。（16）宇殿：指宫殿。（17）显敞：豁亮宽敞。（18）错涂：犹涂饰。（19）苑囿：古代畜养禽兽供帝王玩乐的园林。（20）刍荛：音除饶，割草采薪。（21）郄：音细，空隙。（22）讲事：谋议军政大事。（23）田狩：打猎。亦特指冬猎。（24）虔：恭敬，诚心。（25）郊庙：古代天子祭天地与祖先。（26）虞：通“娱”。（27）嫡庶：指嫡子与庶子。（28）子姓：泛指子孙后辈。（29）使令：亦作“使伶”。供使唤的人。泛指奴婢仆从。（30）隔：隔阂，不相合。（31）旷：远离，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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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拥有天下的人，没有不以王者身份君临天下而以道义去治理国家的。道义广大、中正，所以被尊崇，又何必羡慕空谈玄机和难以实行的方术呢？未得中正之道而去建造高数十百尺的台榭，墙壁中的横木都加以珠玉之物点缀，草木地面以丝绸锦锻为装饰。未出嫁的少女被成群地集中于皇宫中，不曾被皇帝宠幸的女子被活活幽禁于陵墓。继位的君主，果真是想施行大中之道，即使是父亲所建，有的也可以毁掉；即使是父亲的嫔妃，有的也可以让她们外嫁。至于门庭，足够容纳朝贺时的会聚就行了；公堂，足够安放供千人用的坐席就行了；台榭，高度足够观览都城市民的活动就行了；各式宫门，足以区分五等尊卑就行了。宫室高大显亮、宽敞，而不做精巧的雕刻彩绘，也不镶金涂漆，以守中持正。园林、兽场、池塘广达百里，可让割草打柴捕猎的人在适当时节进入，趁农间而谋议军政大事，借冬猎而训练战事。对上恭敬祭祀天地，对下让来宾们欢娱。这也是守中持正。对待嫡生与庶出的子弟，遵从周代礼制；妾不生子女或很少受宠幸的，适时让其外嫁；恩泽的施予要均齐，以增多子孙。随从和侍奉的人，够用就可以了，按照是否需要随时增减，允许成年男仆女仆结婚。这又是守中持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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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在位之人，有乘柴马弊车（1）者矣，有食菽藿（2）者矣，有亲饮食之蒸烹者矣，有过客（3）不敢沽酒（4）市脯（5）者矣，有妻子不到官舍（6）者矣，有还奉禄者矣，有辞爵赏者矣。莫不称述以为清邵。非不清邵，而不可以言中也。好节之士，有遇君子而不食其食者矣，有妻子冻馁（7）而不纳善人之施者矣，有茅茨（8）蒿屏（9）而上漏下湿（10）者矣，有穷居（11）僻处求而不可得见者矣。莫不叹美以为高洁（12）。此非不高洁，而不可以言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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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柴马弊车：破车瘦马。（2）菽藿：音书或。豆和豆叶。泛指粗劣的杂粮。（3）过客：来客。（4）沽酒：从市上买来的酒，买酒。（5）市脯：买来的肉食品。（6）官舍：官署，衙门。（7）冻馁：谓饥寒交迫。（8）茅茨：亦作“茆茨”。茅草盖的屋顶。亦指茅屋。（9）屏：照壁。对着门的小墙。（10）上漏下湿：形容屋舍破旧，不蔽风雨。（11）穷居：谓隐居不仕。（12）高洁：高尚纯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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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在位为官的人，有坐瘦马破车的，有吃粗茶淡饭的，有亲自烹饪饮食的，有来了宾客也不敢从市场上买酒买肉的，有妻子不随同住在官舍的，有退还俸禄的，有不受封爵赏赐的。没有不称说这是清高美好之行的。美好固然美好，只是不能够说这合乎中正。喜好名节的士子，有遇到君子也不享用其所给的饭食的，有妻子受冻挨饿也不接受善人施舍的，有住着茅草为屋顶、蒿草做门墙的房子而上漏雨、下潮湿的，有困居偏僻之处访求也难以见到的。没有谁不感叹赞美他们的高洁。这些人确实高洁，却不能说这合乎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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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夫世之所以高（1）此者，亦有由然（2）。先古之制休废（3），时王（4）之政不平，直正不行，诈伪独售，于是世俗同共知节义（5）之难复持也。乃舍正从邪，背道而驰奸，彼独能介然（6）不为。故见贵也，如使王度（7）昭明，禄除从古，服章（8）不中法，则诘（9）之以典制（10）。货财不及礼，则间（11）之以志（12）故。向所称以清邵者，将欲何矫（13）哉？向所叹云高洁者，欲以何厉哉？故人主能使违时（14）诡俗（15）之行，无所复剀（16）摩（17）。困苦难为之约，无所复激切（18），步骤（19）乎平夷（20）之涂，偃息（21）乎大中之居，人享其宜，物安其所，然后足以称贤圣之王公（22），中和人君子（人尝作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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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高：尊崇，推崇。（2）由然：原委，来由。（3）休废：犹衰败。（4）时王：当代的君主。（5）节义：亦作“节谊”。谓节操与义行。（6）介然：耿介，高洁。（7）王度：先王的法度。（8）服章：古代表示官阶身份的服饰。（9）诘：查究，究办。（10）典制：典章制度。（11）间：非难，毁谤。（12）志：通“识（志）”。记事的著作。特指史书中述礼乐的篇章。（13）矫：匡正，纠正。（14）违时：谓违背当时的形势或时代的趋势。（15）诡俗：违反常情，矫情。（16）剀：音凯。规劝，讽喻。（17）摩：砥砺。（18）激切：犹激励。（19）步骤：泛指行走。（20）平夷：平坦。（21）偃息：平静，安静。（22）王公：指天子与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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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世人赞美这些人，是有来由的。先古的制度被废弃，现今君主的政令不公平，正直端正行不通，巧诈虚伪处处畅行。于是世俗之人都知道气节正义难以保持了，就抛弃正义，追随邪恶，背叛正道，投奔奸佞。那些坚贞而不从流俗的人，就更显得可敬。如果君主法度昭明，授禄任官依照古代典制，凡服饰色泽图案不合等级规定，就根据典章制度去责问，财用不合礼制，就查对有关记述的先例。如此，则往昔所称为清高的人，还有什么要通过他们（与众不同的行为）来纠正的呢？此前所称为高洁的人，还要通过他们去劝勉什么呢？所以，君主若能让违反时俗的行为不再有纠正、劝勉（社会颓废风气）的必要，让困苦难当的贫困生活不再有激励气节的对象，从而缓急适度地走在平坦的道路上，安卧于很适中的居室，使人各享其当享，使物各安其所在，之后才称得上是圣贤之主、中和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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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 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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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解】本篇提出要尊崇古礼，礼拜三公，强调为君者要尊敬贤德之人，对臣子要以礼相待。出谋划策，要选用有远见卓识的人，具体执行要选任有德行和才干之人。本篇还指出君主在五个方面难以接受劝谏，这会导致国家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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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古者君之于臣，无不答拜（1）也。虽王者有变，不必相因（2）。犹宜存其大者，御史大夫（3），三公之列也。今不为起，非也。为太子时太傅（4），即位之后，宜常答其拜。少傅（5）可比三公，为之起。周，王为三公六卿锡衰（6），为诸侯缌衰（7），为大夫士疑衰（8）。及于其病时，皆自问焉。古礼虽难悉奉行，师傅（9）三公，所不宜阙者也。凡在京师，大夫以上疾者，可遣使（10）修赐问（11）之恩。州牧（12）郡守（13）远者，其死，然后有吊赠（14）之礼也。坐而论道（15），谓之三公；作而行之，谓士大夫（16）。论道必求高明之士，干事（17）必使良能之人，非独三太（18）三少（19）可与言也。凡在列位者皆宜及焉。故士不与其言，何知其术之浅深；不试之事，何以知其能之高下。与群臣言议（20）者，又非但用观彼之志行，察彼之才能也。乃所以自弘天德，益圣性（21）也。犹十五志学（22）（犹上恐脱圣人二字），朋友讲习，自强不息（23），德与年进，至于七十，然后心从而不逾矩（24），况于不及中规（25）者乎？而不自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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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答拜：回拜。（2）相因：相袭，相承。（3）御史大夫：官名。汉时地位仅次于丞相，掌管弹劾纠察及图籍秘书。（4）太傅：官名。辅导太子的官，西汉时称为太子太傅。（5）少傅：太子少傅。东宫官职，负责教习太子。为太子太傅之副职。（6）锡衰：细麻布所制的丧服。锡，通“緆”。（7）缌衰：古代王为诸侯之丧服。（8）疑衰：古代王者为参加大夫或士的丧仪而穿的丧服。疑，通“拟”。（9）师傅：太师、太傅或少师、少傅的合称。（10）遣使：谓派遣使者。（11）赐问：谓赐予慰问。（12）州牧：官名。古代指一州之长。（13）郡守：郡的长官，主一郡之政事。（14）吊赠：谓吊唁并赠送财物。（15）坐而论道：古指王公大臣陪侍帝王议论政事。（16）士大夫：旧时指官吏或较有声望、地位的知识分子。（17）干事：办事。（18）三太：太师、太傅、太保的合称。（19）三少：少傅、少师、少保的合称。（20）言议：议论，言论。（21）性：性情，脾气。（22）志学：专心求学。（23）自强不息：谓自己努力向上，永不停息。（24）不逾矩：不越出规矩。（25）中规：引申为合乎准则、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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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古时候，君主对臣子没有不行回拜之礼的。即使皇帝更替，不一定沿用旧例，还是应保留那些重要的礼节。御史大夫，位属三公。现在御史大夫行叩拜礼而君不起身，这不妥当。太子继皇位后，对做太子时的太傅应时常回拜，对少傅的礼节可比照三公起身答礼。周朝的礼制是，周王为逝去的三公六卿穿锡衰，为逝去的诸侯穿缌麻，为逝去的大夫穿疑衰。他们患病时，君主亲自慰问。古代的礼制虽难全部遵行，但对太师、太傅、少师、少傅及三公的礼节不应有缺失。京城之中，大夫以上官员患病，可派专使去赏赐慰问以示君恩。州牧郡守离京都远，在他们去世后应有吊唁馈赠的礼仪。陪侍帝王议论政事者，是三公所为。办理实施，是士大夫所为。出谋划策要选用见识卓越的人，具体执行要选任有才干、能力强的人。君主不只应和太师、太傅、太保、少师、少傅、少保商谈，凡在官位的人都应与之接触。不与卿士谈议，怎么知道他才能的深浅？不拿具体事务去检验，怎知他能力的高低？与群臣一起商讨国事，不光是用来观察臣下的志行，了解臣下的才能，还可借以扩大圣上的德性、广益圣上的灵性。圣人尚且十五岁立志学习，与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切磋学问，自强不息，品德随年龄增长而完善，到七十岁才随心所欲而不会超越规范。何况尚不能言行合乎规范者，能不自我勉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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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公卿列校（1）、侍中（2）尚书（3）、皆九州之选也。而不与之从容（4）言议，谘论（5）古事，访（6）国家正事，问四海豪英（7），琢磨（8）珪璧（9），染练（10）金锡（11），何以昭仁心于民物（12），广令闻于天下哉？人主有常不可谏者五焉：一曰废后（13）黜正（14），二曰不节情欲，三曰专爱一人，四曰宠幸佞谄，五曰骄贵外戚。废后黜正，覆其国家者也；不节情欲，伐其性命者也；专爱一人，绝其继嗣者也；宠幸佞谄，壅蔽（15）忠正者也；骄贵外戚，淆乱（16）政治者也。此为疾痛，在于膏肓（17）；此为倾危（18），比于累卵（19）者也。然而人臣破首（20）分形所不能救止（21）也。不忌（忌恐当作忘）初故，仁也；以计御情，智也；以严专制（22），礼也。丰之以财而勿与之位，亦足以为恩也；封之以土而勿与之权，亦足以为厚也，何必友（友恐当作久）年弥世，惑贤乱国，然后于我心乃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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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列校：东汉时守卫京师的屯卫兵分作五营，称北军五校。每校首领称校尉，统称列校。（2）侍中：古代官职名。为正规官职外的加官之一。因侍从皇帝左右，出入宫廷，与闻朝政，逐渐变为亲信贵重之职。（3）尚书：官名。东汉时正式成为协助皇帝处理政务的官员。魏晋以后，尚书事务益繁。（4）从容：悠闲舒缓，不慌不忙。（5）咨论：议论，商讨。（6）访：谋议。（7）豪英：指豪杰英雄。（8）琢磨：磨炼。（9）珪璧：古代祭祀朝聘等所用的玉器。比喻高尚的人品。（10）染练：原意是指染布帛的事务，引喻为苦练、反覆锤炼。（11）金锡：指锡杖。喻明德。（12）民物：泛指人民、万物。（13）废后：废黜皇后。（14）黜正：废除太子。（15）壅蔽：遮蔽，阻塞。（16）淆乱：混乱，混淆。（17）膏肓：比喻难以救药的失误或缺点。（18）倾危：倾覆，倾侧危险。（19）累卵：堆叠的蛋。比喻极其危险。（20）破首：头破。（21）救止：纠正，阻止。（22）专制：君主独掌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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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公卿、列校、侍中、尚书，都是从全国各地选拔的，如果不同他们平心静气地交谈商讨，不询问讨论古代典制、谋议国家大事、询问天下豪杰英雄、商议完善治国大计，怎能在百姓中宣示仁德之心，在全国扩大声望呢？君主常在五个方面不容易接受劝谏：一是废黜皇后废除太子，二是不节制情欲，三是专宠一个妃嫔，四是宠爱奸侫谄媚之人，五是放纵、看重外戚。废黜皇后废除太子，可使国家倾覆；不节制情欲，危害君主性命；专宠一人，就会断绝后代；宠信谄谀奸佞之徒，就会阻塞正直之人的上进之路；放纵、重用外戚，就会淆乱国家政治。这些会使国家病入膏盲，使政权危如累卵，即使臣子们肝脑涂地，也难拯救。不记恨别人以前犯过的错误，是仁爱；用理智控制感情，是智慧；以严谨的态度施行制度，这就是遵行礼制。给予丰盛财货，却不授予官职，也能够显示恩惠；封赏土地，却不交给实权，也能够显示优厚。何必让那些人长年累月弄权，猜忌贤臣，以致国家混乱，难道这样心里才痛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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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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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解】本篇指出为人要守忠孝仁爱之道。侍奉父母要孝，侍奉君主要忠，与人相处要仁爱、宽恕，并强调孝要建立在履行道义的基础上，违背道义而顺从父母，不是真正的孝。本篇中的“安危不贰其志，险易不革其心”被世人广为传诵，成为千古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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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人之事亲也，不去乎父母之侧，不倦乎劳辱（1）之事，唯父母之所言也，唯父母之所欲（2）也。于其体之不安，则不能寝；于其飡（3）之不饱，则不能食。孜孜（4）为此以没其身，恶（5）有为此人父母而憎之者也。人之事君也，言无小大，无愆也，事无劳逸，无所避也。其见识知（6）也，则不恃恩宠而加敬；其见遗忘也，则不怀怨恨而加勤。安危不贰（7）其志，险易（8）不革（9）其心。孜孜为此，以没其身，恶有为此人君长而憎之者也。人之交士也，仁爱笃（10）恕（11），谦逊敬让，忠诚发乎内，信效（12）著乎外，流言（13）无所受，爱憎无所偏。幽闲（14）攻人之短，会友述人之长。有负（15）我者，我又加厚焉；有疑我者。我又加信焉。患难必相及，行潜德（16）而不有，立潜功而不名。孜孜为此，以没其身，恶有与此人交而憎之者也。故事亲而不为亲所知，是孝未至者也；事君而不为君所知，是忠未至者也；与人交而不为人所知，是信义未至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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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劳辱：犹劳苦。亦指劳苦之事。（2）欲：爱好，喜爱。（3）飡：同“餐”。（4）孜孜：勤勉，不懈怠。（5）恶：问代词。相当于“何”“安”“怎么”。（6）识知：知道，识察。（7）不贰：专一，无二心。（8）险易：吉凶。（9）不革：不改变。（10）笃：诚笃。（11）恕：推己及人，仁爱待物。（12）信效：守信用并见诸行动而收到实效。（13）流言：没有根据的话。多指背后议论、诬蔑或挑拨的话。（14）幽闲：幽，暗。闲，防止、限制。（15）负：背弃，辜负。（16）潜德：谓不为人知的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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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人子侍奉双亲，不离开父母的身旁，不懈怠厌烦劳苦之事，只听从父母的话，只满足父母的喜好。父母身体不安，自己就无法去安睡；父母没吃饱，自己就无法进食。勤勉不懈于此，终身不改，哪有父母讨厌这样的孩子的呢？臣子侍奉君主，无论大事小事的进谏都无差错，无论多么劳苦也不推辞。其被君主记住并了解，则不依恃恩宠而反倒更加敬业；其被君主遗忘，则不心怀埋怨而反倒更加勤勉。无论自身安或危都不更改志向，无论形势险或易都不改变诚心。勤勉不懈于此，终身不改，哪有这样的臣子却遭君主憎恶的呢？人与人交往，要做到仁爱、宽恕、谦逊、礼让，忠诚发自内心，信用显扬于外，不听信流言蜚语，爱憎没有偏私，私下谨防指责别人短处，聚会多说别人长处。有负于我的人，我对他更加宽厚；怀疑我的人，我对他更加诚信。别人有祸患灾难一定相帮，暗中施恩于人而不图报，暗中立功而不求人知。像这样终生孜孜不倦，勤勉不懈于此，终身不改，哪有与这样的人结交还憎恶他的呢？所以说，孝事双亲而不被双亲了解，是孝道没有行圆满；侍奉君主而不为君上所了解，是忠诚没有行圆满；与人交往而不被人了解，是信义没有行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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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父母怨咎（1）人，不以正己（2），审（3）其不然（4），可违而不报也；父母欲与人以官位爵禄，而才实不可，可违而不从也；父母欲为奢泰（5）侈靡（6）以适心快意，可违而不许也；父母不好学问，疾子孙之为之，可违而学也；父母不好善士，恶子孙交之，可违而友也；士友（7）有患故待己而济，父母不欲其行，可违而往也。故不可违而违，非孝也；可违而不违，亦非孝也；好不违，非孝也；好违，亦非孝也。其得义而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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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怨咎：埋怨，责备。（2）正己：端正自己的思想、言行。（3）审：详究，细察。（4）不然：不合理，不对。（5）奢泰：奢侈。（6）侈靡：奢华。（7）士友：古代称在官僚知识阶层或普通读书人中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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