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3752900
1703752901
19世纪晚期，海关的驻伦敦办事处是强化中国和欧洲关系的一个重要结点。它的低调隐晦是刻意的。当赫德任命金登干为中国海关总税务司署驻伦敦无任所税务司时，金登干要求自己被任命为“中国政府的代理人”，以获得一个官方头衔。[12]但是赫德告诉他，他只是一名为赫德做事、代表赫德的委员而已；而他所要做的事，是总理衙门委派给赫德的相关事务。[13]当金登干问赫德究竟要他做什么时，得到的回答是：“1.执行总税务司的命令；2.你要让他知道一切有趣的事情”，并加上，“你完全不得自作主张”。[14]金登干之于赫德就如同幕府之于清朝官员一样，是属于私人幕僚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把整个总税务司署看作是赫德个人的幕府。
1703752902
1703752903
即便金登干在赫德的命令下相当低调隐晦，但并非意味着他的职位不重要。驻伦敦办事处坐落于斯托利街（Storey’s Gate）28号的事实就说明了这一点。斯托利街就在财政部和外交部的旁边，靠近国会大厦，离英国的经济心脏金融城也不远。在那里，金登干处在一个绝佳的位置上，培养起与英国政府官员和金融家的联系。
1703752904
1703752905
其中以下三位人士最重要：第一位是斯图尔特·伦道尔。他是阿姆斯特朗军火公司（Armstrong & Co.）的伦敦代理人、威尔士的蒙哥马利郡（Montgomeryshire）的自由党议员，还是英国首相格莱斯顿的至交，两人常常在晚上下双陆棋。伦道尔是海关替李鸿章这位主导自强运动的官员购买现代海军装备的关键人物。另一位是庞斯福德（Julian Pauncefote），他是一位曾在香港操业的律师，在1876年被任命为外交部终身副外交大臣。庞斯福德给金登干提供了有关外交部态度的情报，还为他打开了政治与外交的门路。在某次与庞斯福德进行了漫长的谈话后，金登干给赫德写信道：“如果你想要不走漏风声地传消息给外交部，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信或者发电报给我，我会拿给庞斯福德。”[15]庞斯福德在19世纪90年代担任英国驻美国大使后划下了他职业生涯的句号。期间他曾为海关伸出援手，让美国接受了海关对美国门户开放政策的观点。最后一位是霍金斯与莫瑞法律事务所里面的威廉·霍金斯（William Hutchins），他在方根拔案件中帮助了海关（见第二章），并且长期担任其法律顾问。
1703752906
1703752907
海关驻伦敦办事处及东亚海军军备竞赛
1703752908
1703752909
赫德是一位海军热衷者；他曾热衷于李泰国——阿思本舰队，也一直在寻找用现代海军来装备清朝的机会。但是中国因为经过了李泰国——阿思本舰队的波折，并陆续在福州及上海建造了造船厂，要清政府在短期内再度从外国购买海军装备就变得不太可能。然而，日本在1874年出兵侵略台湾，以刻意报复49名日本水手在台湾南部被杀害一事，使事情出现了转折。因为日本有1400吨位的铁甲舰护卫，中国对此无计可施。李鸿章和其他官员认为日本是一个新的威胁，不仅让一些港口城市处于危险，甚至也波及广大面积的中国领土。[16]李鸿章的结论是，清朝需要建立一支新式海军；如此一来，便开始了东亚海军军备竞赛。
1703752910
1703752911
有了恭亲王、文祥和其他位高权重官员的支持，李鸿章在一份呈给皇帝的奏折中，主张放弃从回民叛乱首领阿古柏（Yakub Beg）手中收复新疆的战争，而应该将资金用于在中国沿海建设防卫要塞和购买现代海军舰船。这个奏议受到负责平定阿古柏叛乱的将领左宗棠的反对。当时他的军队已收复甘肃，并准备进入新疆。左宗棠并不否认中国海疆防护的重要性，但是认为收复新疆应该放在首位。左宗棠赢了这场争论，导致在1881年收复新疆之前，李鸿章的海军只能建筑在低廉价格的水平上。[17]
1703752912
1703752913
李鸿章的失败却正是赫德的机会。赫德提出将海关部分税收用于购买海军军舰。[18]他让金登干向英国战争部咨询意见，金登干同时也联系上伦道尔在阿姆斯特朗公司担任军舰设计师的弟弟乔治·伦道尔（George Rendel）。[19]金登干向赫德保证，乔治·伦道尔是“一流的炮术权威，而且遥遥走在时代的前端。他8年前推荐的东西，现在才刚刚被采用！”[20]乔治·伦道尔因设计伦道尔式炮艇和配有液压式枪炮的高速巡洋舰而知名。伦道尔式炮艇原先全部用铁铸成，后来全换成了钢铁。最初它们是作为测试阿姆斯特朗公司生产的大炮的载体，随后被发展成廉价的抵御铁甲舰的沿海防御武器。伦道尔式炮艇没有桅杆和索具，因此不需要龙骨来保持直立。它们可以在沿岸浅水中航行，可以远离吃水深的铁甲舰，并且因尺寸小，使得很难被打中。每个伦道尔式炮艇都在船首配有一门巨炮，依靠船身调动和炮管上下移动来做水平和垂直瞄准。它们不是为进攻作战或在深海中的战斗所设计的。它们的价格为15万海关两，大约5万英镑，比巡洋舰和铁甲舰的费用少多了。伦道尔式炮艇提供了李鸿章所需：一个先进却便宜的防卫中国沿海的方法。从1875到1881年间，李鸿章共买了9艘。它们的排水量为400至440吨之间，每小时航速8至10海里，最重的大炮是35吨、11英寸口径的前膛炮。[21]
1703752914
1703752915
李鸿章还想要威力更大的舰船。他在1879年授权订制了两艘阿姆斯特朗巡洋舰，要求“它们时速必须至少在15海里以上 舰首要装备得非常坚固和完善，适用于向前冲撞，可以把一艘普通的铁甲舰撞毁”。[22]许多海军战略家仍坚信撞击的功效。赫德给金登干写道：“希望阿姆斯特朗公司能尽最大努力为我们造好预定的两艘战舰，重点是：船要造牢而且要跑得很快；要让李鸿章高兴，必须要特别注意（他的兴趣在于）鱼雷的发射。”[23]当这两艘巡洋舰在两年后被送来和交付时，得名“超勇”“扬威”，它们是“海上最具威力的大炮”，[24]排水量为1350吨，配有射程为12公里的10英寸口径的液压控制后膛炮；其最大航速每小时可达16海里，如果携带了充足的煤，可以支撑28天的航行。这些条件使中国有了在深水进攻的能力。赫德十分兴奋，他写道：“有些事似乎又要落到我手中，正如同李泰国在1863年春天的惨败将了我一军的情况一样。”[25]
1703752916
1703752917
然而，伦道尔式炮艇让人大失所望。在某一批被送达中国后，赫德向金登干写道：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桢说，“它们不能逆风或逆行 除非在平静的水面上，否则大炮无法使用，而且它们不适合于深水作战”。[26]炮艇本来就不是为深水作战而设计的，因此沈葆桢的批评，显然有部分原因是他想要推进福州船政局的发展。另外，伦道尔式炮艇的速度，也因藤壶附在船体而减慢了不少。
1703752918
1703752919
在这之后，阿姆斯特朗公司又把次品交给中国。在1881年，一艘刚到广州的炮艇进行开火演示，结果十分糟糕。赫德承认它的“大炮射偏了三次，整个过程非常不顺，所有人都摇起了头”。[27]护送那两艘阿姆斯特朗公司的巡洋舰来中国的威廉·克莱逊（William Clayson）批评了制造厂的“粗糙工艺”。[28]当大炮开火时，铆钉变松动了。克莱逊担忧“一旦开战后，这些船只会散架”。[29]赫德承认“工艺的质量”不够好。[30]李鸿章责怪赫德：“全是我［赫德］的错，我所购买的船只根本不能战斗。”[31]
1703752920
1703752921
除了上述炮艇和巡洋舰之外，铁甲舰也是个议题。不过当赫德反对李鸿章购买铁甲舰时，他这么做对海关也没有什么好处。赫德不相信铁甲舰的实用性，也认为它们太贵。[32] 在1881年，一艘巡洋舰标价40万英镑，一艘铁甲舰至少三倍于这个价格。[33]然而李鸿章认为，中国必须要有铁甲舰来抵御俄国和日本在东北亚地区的扩张，他们的行动威胁到清朝对朝鲜的控制。先前在1879年日本就已经吞并了琉球列岛（如今的冲绳）。若以后见之明，我们可以说赫德的立场看似缺乏前瞻性。但是乔治·伦道尔当时认为，他的炮艇依然是“对抗敌方铁甲舰进犯的最有效的手段”。[34]在法国，少壮学派（Jeune école）的军事理论家认为，小而快的舰船可以打败铁甲舰。关于铁甲舰到底是否有效的争辩一直要到中日与俄日之战时才得出定论。在1894-1895年间，日本海军并未用铁甲舰，却打败了中国海军。在日俄战争中，日本又以同样的方式打败了俄国。
1703752922
1703752923
李鸿章转向了德国，从坦特伯雷度的伏尔铿造船厂（Vulcan Yard）订制了两艘铁甲舰，也就是后来的“定远”和“镇远”舰。这两艘铁甲舰排水量7100吨，100米长，最高航速每小时能达到14.5海里。它们有14英寸厚的防护甲板，各配有4门12英尺、25倍口径、31.5吨的后膛克虏伯大炮以及哈乞开斯速射炮，还配有两艘舰载鱼雷艇，续航能力4500海里。
1703752924
1703752925
赫德认为就是因为他当初反对购买铁甲舰才导致李鸿章转向德国。[35]但原因并非仅仅如此。普鲁士在1870年打败法国和完成统一后，李鸿章就成为了德国的崇拜者。德国的军火生产厂家，包括当时制造出最好的后膛加农炮的克虏伯公司（Krupps），都聚集到中国招揽生意，他们极力地奉承李鸿章。[36]此外，武装清朝已不再是英国的政策了。当赫德在1881年听说李鸿章向德国订购铁甲舰时，他恳求乔治·伦道尔赶紧给他阿姆斯特朗战舰的设计图纸和报价。乔治·伦道尔拖了很久才送来，因为“英国害怕冒犯俄国而不愿意向中国销售大型战舰”。[37]而且，阿姆斯特朗公司已把日本视为比中国更有潜力的顾客。正如金登干给赫德所写，阿姆斯特朗公司已从日本“收到了两艘撞击巡洋舰的订单，保证每小时18海里的航速，价格24万英镑；他们预期收到一份值76万英镑的铁甲舰的订单 日本聪明地通过阿姆斯特朗公司，收割靠中国经验累积出来的全部优势”。[38]
1703752926
1703752927
在1884-1885年中法战争期间，欧洲政治阻止了“定远”和“镇远”两舰为清朝所用。若是清朝可以很好地利用它们，或许能够阻止当时已经疲乏的孤拔（Admiral Amédée Courbet）远东中队，让它无法继续袭击福州船政局，击沉福建水师和9艘舰船，以及占领台湾北部的基隆港。“定远”和“镇远”两舰的延期交付并非因为当时它们还没有造好。中法战争爆发时，法国派日意格（Prosper Giquel）去了德国，要求延迟“定远铁甲舰的出发”。[39]日意格曾在海关短期任职，并担任福州船政局的正监督。德国首相俾斯麦（Bismarck）为了避免与法国产生纠纷，答应了法国的请求。[40]
1703752928
1703752929
李鸿章购买“定远”和“镇远”铁甲舰也引发了东亚海军装备竞赛。在日本，1868年的明治维新引发了有实权的地方大名等的强烈反对。武士阶层直到1876年才被解除武装。最后一次大规模的地方叛乱，即西南战争，在1877年才被镇压下去。但从那时起，日本拥有了一个强大的中央政府，这个政府决心要走上现代化道路，并开始建设工业和强大的军队。日本在1886年从法国购买了4200吨位的巡洋舰松岛号和两艘姊妹舰，它们是由白劳易（émile Bertin）设计的，专门用来对抗定远舰和镇远舰。白劳易采取法国少壮学派的主张，并且从1885年起担任了4年的日本海军顾问。在此期间，他确保了日本海军发展出良好的训练设备以及高效的后勤网络。[41]松岛号配有一门巨型的35厘米的卡内特主炮，12门12厘米的速射炮，4具鱼雷发射管以及许多更小口径的火炮。日本还从阿姆斯特朗公司购买了浪速号和高千穗号两艘3000吨位的巡洋舰，航速每小时可达23海里，并配有速射炮。[42]这两艘战舰以乔治·伦道尔的最新设计为基础，分别于1885年和1886年完工。它们的出现，让李鸿章的巡洋舰相形见绌。
1703752930
1703752931
上述表明，直到中法战争前，清朝在东亚海军装备竞赛中还保持着领先地位，但从那以后就迅速落后。当清朝和日本的海军在1894-1895年甲午战争中正面交锋时，“定远”和“镇远”是清朝最先进的主力战舰，而日本却拥有更现代化的战舰，它们有着更快的速度和更猛的火力。难怪清朝海军最终落得全军覆没。中法战争时，李鸿章对从阿姆斯特朗公司购买的舰船质量产生怀疑，因此使他不愿意调派自己的舰队参与那场战争，而并非一定是因受限于地方间的竞争，不愿意参与在南方的打仗。然而到了19世纪80年代中期，显然欧洲和东亚事务已开始互相影响和牵制：德国和英国因为担心刺激其他欧洲强国而拒绝装备清朝。
1703752932
1703752933
中法战争时期的海关
1703752934
1703752935
对海关而言，随着欧洲新兴帝国主义之间竞争的加剧，开始对它的完整性造成了威胁。当李鸿章的目光转向德国时，赫德认为自己的职位垂危，很可能会被与李鸿章有亲密关系的德籍税务司德璀琳（Gustav Detring）所取代。赫德写道：“我知道他对中国十分忠诚”，但是，“（他）会自然地倾向德国，对此，我衡量了英国和德国目前在中国的利益及将来在东亚的利益后，丝毫无意给他大力支持 可他跑得如此之快，我担心在真正的领跑骏马赶上他之前，他就已经到达目的地了。”[43]同样，赫德对日意格的目的也表示怀疑，认为他想要在东京（译者注：指越南北部地区）创造一个独立的海关。[44]他给金登干的信中说很担忧自己的职位不保，害怕“中国人必然会对我和我的方式产生厌倦，想要新的东西，他们很容易在我的副手中间找到更合意和更有能力的人 当你很快听到我被称为前总税务司时，你不要惊讶”。[45]
1703752936
1703752937
中法战争把这些紧张关系推向了高潮。法国与越南的牵连可追溯到18世纪后期，乾隆皇帝统一了越南并建立了阮氏王朝。在1858至1862年间，拿破仑三世于1851年政变之后，开始向外树立声望，吞并了交趾支那的大部分地区。柬埔寨在1863年成为法国的保护地。当法国在19世纪70年代尝到普法战争的败果，以及驱逐拿破仑三世之后，便开始向越南北部的东京扩张势力。这个扩张行动的原因是，当时发现流经东京进入云南的红河可以提供一个安全水路，进而触发了尚无他人觊觎的新商机的幻想。
1703752938
1703752939
越南国王越来越关注法国的扩张计划，于是向清朝寻求支持。阮朝在1877年和1881年两次向清政府朝贡以表示效忠于清朝，清朝则支持了刘永福在边境率领的一支名为“黑旗军”的非正规军的行动。在1883年，黑旗军抵抗了法国对河内的一次侵袭，杀死了法军指挥官李威利（Henri Riviere）。法国国会随即将法国民众的抗议转换成取得运作大规模远征军的资金的能量。当法国在1883年8月占领了安南首府顺化的要塞之后，越南国王与法国签署了条约，让东京和安南接受法国的保护，并在顺化驻扎一位法国统监。
1703752940
1703752941
中国拒绝承认《顺化条约》，继续支持黑旗军，并从南方省份增派军队到东京。在北京，那些与清议派有交集的官员，其中又以张之洞最为著名，声称要对法国持强硬立场。他们反对李鸿章和恭亲王所持的论点，即中国尚未准备好与法国开战。这两种政治观点斗争的后果是，欧洲认为清政府内部存在两种自相矛盾的政策。当时中国派驻伦敦和巴黎的公使曾纪泽，是曾国藩的儿子，也是清议派的一员，[46]他在1884年1月告诉英国外交大臣格兰维尔伯爵，说中国已经做出了所有可能的让步，战争似乎不可避免了。如果战争真的发生，希望英国能保持中立。[47]曾纪泽还公开说，即使中国在东京战败，也比不上法国在色当输给普鲁士。他的此番言论引起了骚动。事已至此，中国宁愿战斗，也不愿接受不利的和平。[48]
1703752942
1703752943
通过德璀琳，而非赫德，李鸿章另辟战场。从1883年的夏季到秋季，德璀琳一直都在巴黎、柏林和伦敦之间奔走。李鸿章放出流言，说他不会为曾纪泽的强硬路线背书。[49]当德璀琳在1884年的春季从欧洲回来以后，他与法国水师总兵福诺禄（Francois Fournier）在香港见面。[50]两人打造出他们认为可以解决问题的协议草案，并把它送到天津。在天津，李鸿章与福诺禄于5月11日达成了初步协议。条款的内容包括清朝从东京撤军；另订贸易条款以规范清朝与越南之间的自由贸易；设立划界委员会以划分中国和河内的边界；法国要承诺不会坚持索取赔款，并在最后的条约中“绝不会出现有任何刻意片面损害天朝声望的词句”，等等。[51]
1703752944
1703752945
这份所谓的《中法会议简明条约》（或称李福协定）最后却被北京和巴黎双双拒绝。巴黎拒绝的原因是，若遵照上述承诺而不在最后的条约里放进任何陈述，就会被视为默认中国对越南的主权。在中国，朝廷的政局变动以及清议派的兴起也导致清政府拒绝了这份条约。1884年4月，慈禧太后趁着慈安太后去世以及东京战局的扭转，不但撤职恭亲王，并且对总理衙门和内阁成员进行了大幅度的调整。[52]当官员们被要求对条约发表评论时，大量的奏折弹劾李鸿章，并要求对其审讯。[53]新组的总理衙门执行强硬路线，拒绝支持该条约内容。[54]在东京的清军也接到命令，要求待在原地，不要撤退。[55]在1884年6月，当清军给了法军沉重的一击时，战争就不可避免了。此举不但壮大了清议派的胆量，也激起法国采取报复。法国要求中国道歉、赔偿和立即履行《中法会议简明条约》。该要求被拒绝了，然后法国海军上将孤拔在8月份接到命令，要他采取行动。其采取的行动包括摧毁福州船政局；讽刺的是，最初它就是在法国的帮助下建立的。
1703752946
1703752947
中法战争的爆发为海关提供了新的穿针引线的机会。本来在战争开始前，赫德就一直想获得外交主导权。根据从海关驻伦敦办事处那里得到的情报，法国基于害怕影响它与欧洲其他国家的关系，所以本想避免与清朝的作战。赫德希望英国能够携手德国以共同推举美国出面做调停人，因为美国是与这个问题最没有利益纠葛的国家。赫德认为清朝缺少干涉越南的力量，所以最好的打算应该是开放红河的国际贸易。因为这样一来，将来所有的国家对这个地区都会有所牵涉，而无法置身事外。他指示金登干由伦道尔把这个建议转达给英国外交大臣格兰维尔伯爵。[56]不过首相格莱斯顿并不想介入此事，[57]其动机可能是英国乐见法国被困在东亚，因此就无暇顾及英国占领埃及一事。[58]赫德首次出击，希望获得一个外交上的角色，却落得无疾而终。
1703752948
1703752949
然而1884年8月爆发的战争，改变了这种情况，让赫德的希望起死回生。同年12月，法国准备向北京派遣5万远征大军以阻止大米贸易。同月，日本支持朝鲜的甲申政变，导致了一位亲王和六位摄政大臣被杀。[59]事态发展至此似乎有些失控，中国的南、北边境都面临着严重的危机。赫德感到很多事情都存在变数，正如他所写：“因为在欧洲的麻烦，让其他国家为了反对法国，而会做出干涉，或者外国人到来并为中国这一边而战，例如美国人和德国人”，等等，这些都有可能会发生。[60]看到了中国的困境，伦道尔的回忆录清楚地表明，英国担心一旦清朝瓦解，中国作为英属印度和俄罗斯帝国在东亚和中亚地区扩张之间的缓冲体的功能就会丧失。[61]此外，德国日益增长的影响力也值得担忧。金登干给赫德写信说，很担心俾斯麦可能会抓住这个机会，“向中国证明德国的影响力和与德国友谊的价值，从而为德国企业——修铁路、办电报、开矿、销售机器、舰船和军火等，赢得更多的偏爱。”[62]年12月，德国一支40人的军队在汕头登陆，一个月后，400名士兵又登陆厦门，这类的军事活动仿佛火上浇油。[63]当谈到德国驻华公使时，赫德写道：“我担心巴兰德（Max von Brandt）会喜欢嗜血。”[64]
[
上一页 ]
[ :1.7037529e+09 ]
[
下一页 ]